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1章 山那邊的風景

【第1章 山那邊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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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一歲，在省城師範大學讀大三。

如果不是那瓶水，我現在應該坐在圖書館裡，準備下個月的期末考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這個散發著黴味和尿騷味的土炕上，腳脖子上拴著一根拇指粗的鐵鏈。

讓我從頭說起。

那是六月十九號的下午，考完最後一門專業課，我拖著行李箱往火車站趕。暑假到了，我媽打電話說做了我最愛吃的紅燒肉，我爸說要到車站接我。電話裡信號不好，我聽見我爸在那邊喊：“閨女，到了給爸打電話，爸騎摩托車去接你！”

我笑著掛了電話，擠進了火車站前的廣場。

廣場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揹著大包小包的學生和民工。太陽曬得水泥地發燙，我找了個陰涼地兒站著，從包裡掏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子裡的水被太陽曬得溫乎乎的，喝起來一股塑料味兒。

“姑娘，姑娘……”

我聽見有人喊，抬起頭，看見一個老太太站在我麵前。

老太太六十來歲的樣子，頭髮花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臉上皺紋很深，一笑起來，眼睛眯成了兩條縫。她手裡攥著個破布包，佝僂著腰，看著就跟我們村那些在地裡刨了一輩子食的老人一樣。

“大娘，您有事？”我把水瓶放下。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我聞見她身上有股子柴火味兒，還有點兒酸臭味。她說：“姑娘，俺是從山裡來看病的，錢包叫小偷偷走了，一天冇吃東西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給大娘買點兒吃的？”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我心裡一緊。我媽常跟我說，出門在外，能幫人就幫人，積點兒德。我看了看四周，不遠處就有個賣肉夾饃的小攤。

“大娘，您等著，我去給您買個肉夾饃。”

老太太一把拉住我：“姑娘，你真是個好人。大娘不挑，啥都行。”

我去買了兩個肉夾饃，又買了一瓶礦泉水。老太太接過去，手抖得厲害，大口大口地吃，噎得直翻白眼。我趕緊幫她擰開礦泉水瓶蓋，她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姑娘，你叫啥名兒？”

“我叫林晚。”

“林晚，好名兒，好聽。”老太太把剩下的半個肉夾饃小心地包好，塞進她那破布包裡，“姑娘，你是學生吧？放假回家？”

我點點頭。

老太太歎了口氣：“俺那孫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外頭唸書。唉，一年到頭也見不著一麵。”她說著，從包裡掏出個塑料瓶，裡頭裝著褐色的水，“姑娘，這是俺們山裡采的野茶，可解暑了，你嚐嚐。”

我看著那瓶子，瓶身上沾著泥點子，看著不太乾淨。

老太太看出我的猶豫，苦笑著說：“姑娘彆嫌棄，俺們山裡人窮，但東西乾淨。這茶俺一路都冇捨得喝，留著解渴的。”

我心裡一軟，覺得自己太多心了。一個餓了一天、錢包被偷的老太太，能有什麼壞心眼？

我接過瓶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茶水的味道怪怪的，有點兒苦，還有點兒澀，嚥下去之後舌頭髮麻。我想可能是山裡的野茶就是這樣，又喝了兩口，把瓶子還給她。

“大娘，謝謝您，我不喝了。”

老太太接過瓶子，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好，好，姑娘心眼好，將來一定有好報。”

我拖著行李箱往售票廳走，走了幾步，覺得腦袋有點兒暈。我以為是中暑了，也冇在意，繼續往前走。可越走越暈，眼前的景物開始晃，人的臉都變成了重影。

我扶著牆，想掏出手機給我爸打電話，手卻不聽使喚，手機掉在地上。

有人扶住了我。

我聽見一個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姑娘，姑娘，你咋了？是不是中暑了？來來來，大娘扶你到那邊歇歇。”

我想說不用，我冇事，可嘴張不開，眼皮也抬不起來。

最後的記憶，是一輛麪包車的車門在我麵前拉開，一雙粗糙的大手把我拽了進去。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我是被顛醒的。

腦袋像要裂開一樣，嘴裡又乾又苦，胃裡翻江倒海。我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我動了一下，發現手腳都被繩子捆著，嘴裡塞著塊破布。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

這是在哪兒？怎麼回事？

我拚命回想，火車站，老太太，肉夾饃，那瓶褐色的茶水……

腦子裡轟的一聲響。

我被騙了。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那個餓了一天、錢包被偷的老太太，那個人人見了都會心疼的老太太——是人販子。

我使勁掙紮，繩子勒進肉裡，疼得我直冒冷汗。我想喊，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我聽見前麵有人說話。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不知道是哪兒的方言，我聽不太懂。另一個男人在笑，笑聲粗野，像牲口叫。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停了。

我被拽下車，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等我適應了光線，看清眼前的景象，心徹底涼了。

四周全是山，一座連著一座，望不到頭。山上的樹密密麻麻，把天都遮住了。我站的地方是個土坡，土坡下麵散落著幾十間土坯房，房頂鋪著黑灰色的瓦，有的塌了一半，用木頭撐著。

這是哪兒？

兩個人架著我往村子裡走。一個是四十多歲的男人，黑瘦，滿臉橫肉，穿著件臟兮兮的汗衫。另一個年輕點兒，二十出頭，傻大個兒，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村子裡的人看見我，都停下手裡的事，盯著我看。那目光，像看牲口。

有個老太太蹲在門口洗菜，抬起頭，眯著眼打量我，然後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那人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我被帶到一間土坯房前。

房子比彆的更破，牆上的泥皮都掉了，露出裡麵的土坯。院子裡堆著亂七八糟的柴火和農具，幾隻雞在垃圾堆裡刨食。

“進去！”

我被推進屋裡，摔在地上。

屋裡光線很暗，有股刺鼻的黴味兒。過了好一會兒，我纔看清屋裡的情形。一張土炕，炕上鋪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褥子，上麵堆著個黑乎乎的枕頭。牆邊放著張三條腿的桌子，桌上有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獎”字。牆角堆著鋤頭、鐮刀、尿素袋子。

一個人從裡間走出來。

是個男人，看不出多大年紀，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腦袋上，臉黑得像鍋底，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他穿著件冇了釦子的汗衫，露出來的胸脯上長著一片黑毛。

他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咧嘴笑了。

那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牙又黃又黑，缺了好幾顆，剩下的歪歪扭扭地長著。嘴裡撥出來的氣噴在我臉上，腥臭，像爛肉。

“醒了？”

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像破鑼。

我拚命點頭，眼淚流下來。

他蹲下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過來轉過去地看，像看牲口的口齒。

“還行，能生。”

他站起來，朝外頭喊：“三兒，把傢夥拿來。”

剛纔那個傻大個兒進來，手裡拎著根鐵鏈，還有一把大鐵鎖。

鐵鏈一頭拴在炕邊的石墩子上，另一頭拴在我的腳脖子上。鎖落下來的時候，我聽見哢噠一聲，像什麼東西在我心裡斷了。

“老實待著，彆找不自在。”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出去。

門從外麵鎖上了。

屋裡一下子暗下來，隻有從門縫裡透進來幾縷光。我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腳上的鐵鏈冰涼，硌得骨頭疼。

我盯著那扇門，想著火車站，想著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想著我媽做的紅燒肉，想著我爸說要騎摩托車來接我。

眼淚流下來，流進嘴裡，鹹的。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世界變了。

山那邊是什麼？是我家，是學校，是我認識的所有人。

可山太高了，太遠了。

我爬不過去。

我靠著牆，閉上眼睛。腳上的鐵鏈隨著我的顫抖，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在這死寂的屋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