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253章 體弱

隻見延哥兒的小臉再次憋得通紅，比之前更甚，嘴唇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他張著小嘴，胸膛劇烈起伏，卻像是吸不進氣息，喉嚨裡發出可怕的“嗬嗬”聲，小小的身體因為缺氧而開始輕微抽搐。

“延哥兒！”瑾昭儀魂飛魄散，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太醫！快傳太醫！！”

外間的青絮和奶孃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見狀也是嚇得麵無人色。

青絮轉身就往外跑，幾乎是嘶喊著讓人去催太醫。

瑾昭儀想將孩子抱起來，手卻抖得不成樣子，生怕一個不慎反而加重了他的痛苦。她隻能徒勞地用手輕拍他的背，俯下身，對著他小小的口鼻嗬氣，語無倫次地喊著：“延哥兒，呼吸！看著母妃，呼吸啊！”

薑止樾快步進了寢室，身上還帶著書房的墨香和外麵的寒氣，常服的下襬被雪水浸濕了一片。

他一進殿，看到繈褓裡五皇子的模樣，臉色瞬間鐵青，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整個殿內的宮人噤若寒蟬，撲通跪倒一片。

“怎麼回事？傍晚不是已經穩定了嗎？”他的聲音壓抑著雷霆之怒，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隨後趕到的陳李兩位太醫。

太醫汗如雨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李太醫顫聲道：“陛下息怒！五殿下此症來得太過凶險，痰壅氣閉，肺葉不張，傍晚那劑猛藥雖退了高熱，卻也耗了元氣，如今邪氣內陷，阻塞關竅……臣等，臣等已儘力施針用藥，可殿下年幼，這……這……”

錦姝踏著風雪趕來時，殿內已是一片死寂的焦灼。

她一邊示意秋竹去幫忙安撫瑾昭儀，一邊看向太醫，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本宮問你們，眼下可能用何法緩解？需要什麼藥材，宮裡冇有的，立刻去宮外尋。無論如何，先保住皇子的性命。”

陳太醫老淚縱橫，叩首道：“回娘娘，臣等已用了豁痰開閉的方子，隻是藥力需時……眼下，眼下唯有以金針度穴，強通關竅，或有一線生機……隻是，隻是此法極為凶險，殿下身子孱弱，恐……恐承受不住啊！”

“承受不住又如何？難道眼睜睜看著他……”

瑾昭儀猛地抬頭，眼中是絕望的血色，她掙脫開秋竹，踉蹌著撲到薑止樾懷中，抓住他的龍袍下襬，泣不成聲。

薑止樾俯身將她扶好，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痛的決斷：“朕準了。用金針，所有後果，朕一力承擔。”

“臣等遵旨！”兩位太醫不敢再猶豫，連忙取出金針，在燈焰上燎過，凝神靜氣，準備施針。

殿內一時間靜得可怕，隻剩下五皇子越來越微弱的喘息聲，以及金針破開皮肉時，那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瑾昭儀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卻渾然不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醫的動作，盯著五皇子那張青紫的小臉。

錦姝站在一旁，今夜無論結果如何，都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時間彷彿被拉得無限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李太醫撚動金針的手指微微一頓，額上豆大的汗珠滾落。

陳太醫湊近仔細觀察五皇子的臉色和胸口的起伏。

忽然，五皇子喉嚨裡那可怕的“嗬嗬”聲減弱了，緊接著，他猛地咳出了一小口濃稠的痰液，隨即，微弱的、卻清晰可聞的吸氣聲，重新響了起來。

雖然依舊細弱，但那代表著生機。

青紫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褪去駭人的顏色，恢複了病態的潮紅。

“陛下！娘娘！殿下……殿下的氣息通了！”陳太醫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瑾昭儀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薑止樾懷裡，失聲痛哭。

這一次，是壓抑了太久後的釋放。

薑止樾緊緊抱著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錦姝也暗自鬆了口氣，對兩位太醫道：“兩位辛苦了，今夜還需勞煩你們守在春和殿，隨時觀察殿下情況。”

“臣等分內之事，定當竭儘全力！”

薑止樾將瑾昭儀扶到榻上坐下，沉聲道：“好生歇著，靖延既已度過一劫，你好保重自己，才能照顧他。”

他又看向錦姝，“錦姝也回去歇息吧，夜深了。”

錦姝點了點頭：“春和殿這邊，我會加派人手，一應所需，皆從鳳儀宮支取。”

她退出春和殿時，外麵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依舊刺骨。她抬頭望瞭望漆黑的天幕，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五皇子此番雖險死還生，但根基已損，日後怕是難有寧日。

回到鳳儀宮，宸哥兒早已睡熟，小臉恬靜。錦姝輕輕撫摸著兒子溫熱的臉頰，心中那份後怕與憂慮才稍稍平複。

這一夜，春和殿的燈火亮至天明。

……

——

天明時分，風雪徹底停歇，晨光穿透雲層，給覆雪的宮牆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錦姝剛梳洗完畢，秋竹便匆匆進來回話：“娘娘，春和殿傳來訊息，五殿下後半夜醒過一次，喝了些溫水，又沉沉睡去，太醫說氣息已穩，隻是底子虧得厲害，需得長期靜養調理。”

“瑾昭儀呢？”錦姝一邊接過溫熱的燕窩粥，一邊問道。

“昭儀娘娘守在榻邊一夜未閤眼，太醫勸她歇息，她不肯，隻說要親自看著殿下才放心。”

錦姝沉默片刻，道：“傳我口諭，送些凝神靜氣的湯藥和滋補的食材去春和殿。告訴瑾昭儀，五皇子既已脫險，便是萬幸，往後細心照料便是，不必太過自責——幼兒臟腑嬌嫩，本就易受風寒，哪能事事都算到。”

“是。

……

——

五皇子這場大病，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漣漪層層擴散，攪動了整個後宮的人心。

雖在太醫全力施救下僥倖保住了性命，但體弱的印象已深深烙在了六宮妃嬪的認知裡。

春和殿依舊被嚴加看護，湯藥不斷，隻是那份因皇子降生而帶來的榮光與關注，悄無聲息地黯淡了幾分。

錦姝對此心知肚明，卻也無暇過多乾預。年關將近，宮務繁雜，加上對遠行兄長的掛念，讓她眉宇間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十月中旬的臨京，鵝毛般的雪片簌簌墜落，半日功夫便給硃紅宮牆、黛瓦飛簷覆上一層薄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寒意順著窗縫漫進來，卻襯得殿內銀絲炭的暖意愈發融融。

秋竹輕步進來回話：“娘娘，春和殿的青絮姑娘來了，說是奉瑾昭儀之命，特來向娘娘謝恩。”

錦姝放下暖手爐，眉梢微挑：“讓她進來。”

青絮低眉順眼地走進暖閣，規規矩矩行了大禮，手中捧著個雕花木盒：“奴婢叩見皇後孃娘。我家娘娘說，前日五殿下病危，多虧娘娘及時調度太醫、穩住局麵，這份恩情冇齒難忘。特命奴婢送上百年山參一支，聊表心意。娘娘還說，殿下需時刻看顧，她不便親自前來，望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