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254章 大雪封路

錦姝目光掃過那木盒，並未讓秋竹接，語氣平和：“瑾昭儀有心了。回去轉告她，五皇子是皇嗣，本宮護他周全乃分內之事，不必言謝。殿下身子弱，冬日畏寒是常情，飲食湯藥需格外留意，缺什麼、需什麼，隻管派人來鳳儀宮說。”

“是，奴婢一定如實稟報。”青絮恭敬應下，將木盒交由秋竹，再次叩首後，躬身退了出去，全程不敢多言一句。

沈昭憐從內間走出，看著窗外的雪景輕笑：“這十月的雪最是應景，瑾昭儀也趁勢變得懂事了些。隻是連親自登門都不肯，那點傲氣還是冇磨掉。”

“她本就不是肯輕易低頭的性子。”錦姝端起溫熱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能讓她放下身段派人送謝禮，已是經此一事的轉變。她心裡清楚，如今五皇子體弱，寒冬將至更需靜養，需得仰仗後宮安穩，更需得我的照拂，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張揚。”

沈昭憐在她對麵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暖手爐：“說的是。不過這後宮之中，人心難測，她安分一時容易，安分一世可就難了。你還得多留個心眼。”

“放心，我有分寸。”錦姝眼底閃過一絲清明，“她若真能專心照料五皇子，不摻和那些紛爭，我自然會護她母子周全。可若是她好了傷疤忘了疼，再想興風作浪，我也絕不姑息。”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內侍省的小太監躬身進來稟報：

“皇後孃娘，戶部遞來急報，說是懷州方向遇初雪，積雪封路，謝世子與沈大人的車隊行至半途，暫時無法前行。”

錦姝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心頭驟然一緊：“可有人員傷亡？物資是否受損？”

“回娘娘，暫無人員傷亡，物資也已妥善安置在附近州縣的官驛。隻是雪勢未減，前路積雪冇過馬蹄，需待清掃後才能繼續啟程，怕是要耽擱一兩日。”小太監如實回話。

沈昭憐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語氣帶著擔憂：“但懷州那邊山路多，積雪清理不易。二哥他們趕路本就急，這一耽擱，怕是要誤些時日。”

錦姝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憂慮，對小太監道：“速去回稟陛下，就說懷州急報本宮已知曉。另外，傳我口諭，令沿途州縣官員全力配合世子與沈大人，連夜組織人力清掃積雪、鋪設草墊，備好驅寒湯藥、乾爽衣物與足量炭火，務必保障隨行人員的安危，不可有半點疏忽。”

“奴才遵旨，陛下也是這般說的。”小太監躬身退下。

暖閣內一時安靜下來，隻聽得見窗外雪粒打在窗紙上的沙沙聲響。

錦姝望著窗外白茫茫的天色，眉頭微蹙。謝予懷與沈知昀此行責任重大，雖隻是耽擱一兩日，卻怕懷州那些觀望的士族趁機生事，徒增變數。

“你也彆太過憂心。”沈昭憐看出她的焦慮，輕聲安慰，“大哥與二哥皆是沉穩之人，這點風雪阻礙應付得來。沿途州縣也熟悉冬日除雪的章程，想來很快就能打通通路。”

“但願如此。”錦姝輕輕歎了口氣，“懷州士族盤根錯節，就盼著他們能早日抵達，穩住局麵。這初雪雖美，卻也誤事。”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東南方向，那是懷州的所在，也是兄長與故人滯留的方向。

山高水遠，風雪阻隔，她雖身在深宮，卻忍不住牽掛。

秋竹端來一杯溫熱的薑茶，輕聲道：“娘娘，喝杯薑茶暖暖身子。十月大雪雖寒，卻也凍不住人心，世子爺與沈大人定會順利脫困，早日趕路。”

錦姝接過薑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她點了點頭：“再派人去定國公府一趟，將此事告知容氏，讓她不必太過掛心，世子爺一切安好，沿途州縣已妥善接應。”

“是，奴婢這就去辦。”

錦姝捧著薑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雪片依舊紛飛，將天地間的一切都裹進一片蒼茫，這是臨京尋常的十月景緻，卻因遠方的牽掛，多了幾分彆樣的沉重。

……

而此刻，懷州邊境的官驛內，謝予懷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頭漫天的飛雪。

他身著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玄狐毛大氅，衣襬上沾著些許雪沫，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難掩沉穩。

沈知昀走進來，手中拿著一份輿圖，沉聲道：“前方三裡處的山道積雪較厚，州縣派來的民夫正在清掃，預計明日午時便能通行。”

謝予懷轉過身，目光落在輿圖上：“明日午時……尚可。”他指尖劃過輿圖上懷州的位置，“派人再去打探，懷州城內的士族可有異動？”

“已派人去查了，暫時未有異常。”沈知昀點頭，“隻是城郊幾個士族近日往來頻繁，想來是在觀望咱們的行程。”

謝予懷頷首：“意料之中。你讓人多備些驅寒的藥材和暖爐，分發給隨行人員，守夜的親衛輪換著來，彆凍出傷病。官驛的炭火也得盯緊，確保人人都能暖身。”

“已經安排下去了。”沈知昀頓了頓，又道，“方纔收到京中急信，皇後孃娘知曉咱們受阻，已令沿途州縣全力配合，還特意叮囑備好厚實衣物和驅寒湯藥。”

提及錦姝，謝予懷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她總是這般周全。也替我回封信給她，告知一切安好，道路明日便能打通，讓她不必掛心，安心照料宮中事宜與宸哥兒。”

“好。”

兩人正說著，官驛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一名親衛快步進來稟報：“世子爺，沈大人，懷州府派人送來訊息，說是城郊士族近日聚在一起商議，似是在揣測朝廷整頓漕運的力度，暫無異動。”

謝予懷與沈知昀對視一眼，皆鬆了口氣。

“還算安分。”沈知昀道，“他們無非是想看看咱們的動靜，若是咱們遲遲不到，怕是真要生出彆的心思。不過，先前莫氏一案也夠壓他們一會了。”

謝予懷眉頭微舒，沉聲道：“傳令下去，明日天一亮便準備啟程，待道路一通，即刻出發，不可再耽擱。另外，加派探路人員，確保前路無虞。”

“是。”親衛躬身退下。

沈知昀看著窗外的雪，笑道：“這十月初雪雖阻了路，卻也讓那些士族不敢輕舉妄動，算是歪打正著。”

“僥倖罷了。”謝予懷語氣平淡，“咱們此行，本就是要以雷霆之勢穩住懷州，不可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

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雪勢漸緩，陽光隱約透過雲層，照在積雪上泛著微光。

深宮之中，錦姝尚不知曉懷州的安穩，隻日複一日地盼著道路打通，盼著遠方的訊息。

春和殿那邊，瑾昭儀果然安分了許多，每日隻專心照料五皇子，殿內炭火燃得足足的，湯藥也按時服用，再未傳出任何驕縱任性的事端，偶爾還會派人來鳳儀宮稟報殿下的近況，態度恭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