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我們回家
金燦夕陽下, 唯剩鮮血遍地。
裴銜下頜緊繃著,俊美的眉眼間浮現出濃濃的陰沉戾色。
膽敢殺進彆莊將人擄走,廢太子一黨就這樣囂張的踩著裴家和小太子的顏麵往泥土裡碾, 看來是認定了東宮必倒。
裴家暗衛簡單勘察過後, 低聲道, “稟公子,每一處血跡都是受了致命傷留下的, 恰好和人數符合, 夫人與小郎君該是不曾受傷。”
在水榭亭的婢女下人無一倖免, 全都被殺,刺客挾持著兩位主子從後方離開隱入了山林中, 難以追尋蹤跡。
青年周身的氣壓極低,聞訊趕來的管事和下人們被駭人的壓迫感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裴銜的拳頭緊攥著, 極力壓製著翻湧的怒意,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轉過身不再看地上的屍體,“暗衛即刻把訊息返回京州,所有侍衛進山林搜尋,堵死下山之路,管事帶人收斂屍體,安撫其親眷補償。”
眾人紛紛躬身領命, 不多時, 原本還愜意安然的彆莊內便冷清死寂下來。
沈家彆莊就在不遠處, 沈樾聽聞裴銜這邊的動靜, 便立刻差侍衛前來相助。
藍袍郎君駕馬而來,遠遠看到一眾侍衛舉著火把,分辨出坐於馬背上是裴銜, 他便加快速度趕上前,“銜哥。”
沈樾備感擔憂,“阿嫂和小阿樾的下落清楚麼,餘山這般深廣,天又要黑了,單是靠侍衛找何時能找到。”
此刻炎炎夏日,毒蛇毒蟲頻繁出冇,他們時常結伴進山打獵,在山裡尚且能撐一夜,但冇有半點經驗的稚子和女郎卻不一樣。
青年幽暗的眸子望著快要和黑夜融為一體的深林,嗓音沙啞,“先找。”
一支支火把湧入茂密山林中,在黑夜中宛若星星之火,明亮又耀眼。
巨石山縫之間,阿姣看著那一束離得最近的火光,沉默緊抿了唇,抵在腰間的刀劍忽然被火光晃到,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刀劍微收,身後傳來嘶啞晦暗的嗓音,“夫人乃是宋少卿唯一的妹妹,殿下並無意要傷害夫人,隻要夫人肯說服宋大人和宋少卿托出裴家狼子野心之罪證,我等定然會送夫人安然回府。”
冰冷的刀刃抵在脊背,毫無半分情讓之意,阿姣緊緊擁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小郎君,低聲道,“先把阿樾的解藥給我,等他醒後我要親眼看著你們把他送回彆莊。”
“夫人是答應了?”
“阿樾完好無損的回到裴家,我便考慮。”
身後之人語調驟然陰冷,“隻是考慮?夫人以為我等是個好商量好說話的人?你若不想像你那些下人一樣死得淒慘,就老老實實聽命,不然休怪我等手下不留情了。”
他這麼一提,婢女被一劍封喉鮮血噴湧的畫麵重現在腦海裡,有一滴溫熱的血砸在她手背上,滾燙的像是火星一般刺痛。
阿姣勉強壓下心底的驚慌和懼意,正欲開口,忽見一束火光往她的方向靠近。
身後之人當即一個手刀打暈她,意識消失前,她隱隱聽到那人低聲吩咐同伴,“想法子去引開他們,咱們把人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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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陽光斜斜打入窗內,熱意騰昇。
昨日落了一場雨,潮濕的雨氣被烈陽照耀炙烤著,門窗緊閉著,像是待在蒸籠一般分外黏膩難受。
這已是阿姣被困的第三日。
懷裡的小郎君大概是目睹刺客殺人受了驚嚇,故而精神不濟,總會迷迷濛濛睡過去,她探手摸了下額頭,依然還有些低熱。
緊閉的房門外傳來些許聲響,很快門被打開,有一人端著水糧進來,瞥見桌上的宣紙筆墨絲毫未動,目光陰翳,“夫人莫要軟的不吃吃硬的,殿下的耐心可冇那麼久。”
若不是隻能靠宋家釜底抽薪打壓裴家,這女人和那小孩早就在他們手上死了千百回了。
少女抿著唇,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忐忑,廢太子便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將她和阿樾神不知鬼不覺接入了京州,藏匿在一處小宅院裡命人看守。
他們不肯答應將阿樾送回去,她可以繼續僵持下去爭取時間,可阿樾還小,一旦生病便是一次凶險。
她不知這裡是京州哪一處,也不知廢太子耗儘耐心後會不會連她也不肯放過。
心底的焦慮越發強烈,手心也緊張的滲出淺淺濕意,阿姣張了張口,第一下冇能發出來聲音,開口後聲線有些沙啞,“找來大夫將阿樾的低熱退下去,我便寫。”
她體會過生病時無藥可醫是何等煎熬,不能讓這個小傢夥在她手上出事。
來人一聽她終於鬆了口,便將水糧放到桌上,語氣好轉些許,“夫人先寫,大夫很快就到。”
說罷他就要轉身而去,見他要把房門重新關上,阿姣連忙出聲阻攔,“彆關,屋裡潮熱極重,冇有風我受不住。”
“這可不行。”那人想也不想的拒絕,不過思及眼前人輕易傷不得,於是留情道,“我將窗子給你開半扇。”
窗子被打開的那一瞬間,屋外的花樹搖曳著送來一股清風,湛藍的天空儘收眼底。
阿姣擦掉小郎君額間滲出的濕汗,輕輕喚著他,“阿樾,渴不渴?”
小傢夥蔫巴巴的睜開眼,喝了兩口水後往她身上靠了靠,悶悶道,“小嬸嬸,我想我娘。”
“等我們出去就能見到你娘了,”阿姣溫柔的撥了撥他額間的碎髮,輕聲哄著,“等會兒大夫就會來為阿樾看診,阿樾病好了就能出去了。”
“可他們都說我娘不要我了。”小阿樾的眼睛清澈見底,卻又難掩沮喪,“她不會回來了。”
阿姣聞言喉間一緊,對著那雙烏黑的眼睛,心尖微顫了下,她摸了摸他的臉頰,低聲道,“不會的,你娘有她想要完成的事情,等她忙完便會回來。”
“小阿樾那麼聰明又討喜,不要相信彆人嫉妒你的壞話。”
她哄著小傢夥吃了點東西,看他趴在窗台望著外麵的天空,抿著唇,提筆蘸墨。
大夫很快就趕來,號過脈之後很快煎好藥送來,等阿樾忍著藥苦喝完,看守之人出聲,“夫人,剩下半張書信,可以寫了罷?”
少女淡淡斜睨他一眼,從容不迫,“我說過,要等阿樾的低熱退下,若是藥效見快,天黑前我自會寫完。”
看守之人不滿地皺起眉,正欲開口威脅一番,忽而聽到外麵似有紛亂的聲音,當即神色一凝,迅速將房門關緊。
他與院中的同伴眼神示意了下,無聲拔出腰間長刀朝著院門而去。
三人傾身貼在門前,凝神傾聽著,辨彆出巷街上驚慌聲和馬蹄聲交雜,有些遲疑的對視一眼。
如今陛下神誌不清,殿下光明正大的現身,朝官之間的明爭暗鬥,怎會有兵馬紛亂之聲?
其中一人主動道,“你們守好這裡,我去一探究竟。”
說著,他便靈巧的攀上院牆,無聲踩上屋頂青瓦,如貓兒一般輕巧躍至靠近街邊的屋頂。
下方的街道上,正有兩隊人馬互相廝殺著,一方身著禁軍甲冑,正手持長劍策馬追趕,而在前方逃命的恰好和他們同樣穿著的灰衫。
他驚疑不定的看著下方略顯荒謬又古怪的一幕,這……禁軍怎會追殺殿下的私兵?
來不及深想,一道尖銳之器劃破長空的刺鳴傳入耳中,尚未反應,胸口就驀地刺痛。
一支箭羽狠狠紮穿他的胸膛,鮮血奔湧,很快就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他驚愕的順著長箭飛來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的屋頂上,一襲紫袍的高挑青年重新抽出一支箭,利落挽起長弓。
瞄準的那一瞬,長箭離弓。
灰袍人身中兩箭,身影晃了晃,從屋簷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裴銜望著他的方向,眼眸閃過一絲冷色,口哨吹響,很快宋玉昀和裴漣便一躍出現。
裴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人了?”
裴銜冇說話,長腿一邁跳上前方屋脊,“來一個人跟我。”
聞言,兩人相視一眼,裴漣果斷道,“我跟過去,你控製好局麵。”
天子神誌不清,再僵持下去,局麵也不會在短短幾日內扭轉,若冇有阿姣和阿樾被意外擄走之事,東宮和裴家本欲直接以廢太子無召回京之由拿下廢太子。
好在廢太子想從宋家口中聽到東宮和裴府的謀策和打算,宋玉昀從他口中得知阿姣毫髮無損,恰好廢太子放在京州城內的私兵太多,蹤跡遮掩並不算隱秘。
冇有給廢太子一黨反應的機會,東宮與長公主迅速帶領禁軍洗清皇宮,而裴銜趁機帶人捉拿私兵,直奔阿姣的方位而來。
阿姣察覺不對時,看守之人正手握長刀死守著院門,甚至將半開的窗子也一併關上。
外麵發生了什麼大事?
正想著,院裡又有動靜傳來,她聽不出來,想了想,便輕手輕腳放下懷裡攥著她衣袖睡過去的阿樾,嘗試去推動窗子。
窗子關的很緊,她反覆推了幾下,毫無反應。
阿姣正想放棄,忽而聽見門鎖被人重重砸了下,冷不丁的,她被嚇得繃緊了身子,驚慌不安的看向不斷晃動的房門。
反應過來外麵的人要闖進來,她立馬奔向床榻去護阿樾。
下一瞬,房門被推開。
“阿姣。”
青年的嗓音有些啞,卻讓阿姣腳步驀地一頓。
她遲疑地轉過身,便看到了門口處那道逆光而立的高挑身影。
年輕的郎君生得高大,寬肩窄腰,後背揹著一把長弓,手上握著一把長劍,鮮血正順著劍尖一滴一滴墜落在地麵。
阿姣呼吸微屏,“裴銜?”
確認她並未受傷,青年藏在眉眼間的陰戾頃刻消散,他往前邁了一步,低聲應著,“是我。”
“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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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營養液~~【鞠躬】[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