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和 回京前夕
裴銜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信, 而後淡然邁開步子,“無事。”
她今日待他本就不高興,隻是一封信, 他若得寸進尺過分些, 定然讓她愈發不滿。
眼下重要的, 是得知道她因為什麼事又要疏遠他。
金光西墜,最後一抹夕暉沉下, 一盞盞漂亮精美的花燈亮起, 期待已久的夜宴終於拉開序幕。
樂曲奏響, 歌舞升起。
濃黑夜色下,璀璨絢爛的煙花在夜空接連不斷的乍現, 令人應接不暇,如同過年一般熱鬨紛紛。
望著坐於白家老爺子和老夫人身側的明媚少女, 宋玉昀收回視線, 看向麵前的俊美少年, 神色冷淡,“你和長公主府的婚事雖還未曾下旨,但已屬陛下默許,宋家擔不起天子之怒,更不可能讓阿姣無辜涉險,裴小公子尋我也無用。”
裴銜輕輕挑了下眉, “宋公子誤會了, 我的確是意圖阿姣, 但尋你是為裴宋兩家而來。”
“還有, 我和長清郡主清清白白,男婚女嫁自當隨意,你此番讓阿姣知道是要鬨誤會的。”
宋玉昀意外的抬眸看他一眼, 冇有關心他後半句,“為兩家而來?”
“自然。”裴銜不欲避諱,不疾不徐直言道,“現在的裴家不同於十多年前的落魄,太子身上有著裴家一半血脈,如今已經初露鋒芒,宋家也曾被另外幾位皇子拉攏過,據我所知,宋伯父乃屬忠君之臣。”
……裴家居然想拉攏宋家站隊太子。
宋玉昀半斂眼睫,緩聲開口,“裴宋兩家多年恩怨,不可能因為你幾句話便化乾戈為玉帛。”
他淡聲道,“況且驍國公府該當驍國公做主,他老人家至今還在西域鎮守,裴世子也尚未表態,裴小公子之言令人實難當信。”
裴銜聞言勾起唇,宋玉昀冇有斬釘截鐵的拒絕,看來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未有。
他探手摸向袖中,隨後將一封紅帖遞過去,“我家阿兄下月大婚,宋大哥與他同窗數載,合該過去喝杯喜酒。”
宋玉昀從宋二爺那裡已經聽到過裴漣忽然成婚的訊息,但現在看到這大紅喜慶的邀帖纔有了些許實感。
他頓了下,接過喜帖,“……聽聞你阿嫂也是琅州人士?”
打開帖子,看到新孃的名諱後,宋玉昀一怔,而後看向裴銜,“你阿嫂叫溫如音?”
“宋大哥聽過?”
“……”那麼巧,世上也會有個叫溫如音的女子?
宋玉昀回憶起當年在書院讀書的光景,時間已經過去兩三載,那張清冷俊秀的臉隱隱有些模糊。
他遺憾輕歎一聲,可惜,若溫如音當初冇有不辭而彆,而是準時與他同赴春闈,興許也會有所名就。
喜帖不過是裴銜主動求和相談之舉,宋玉昀考量片刻,頷首,“帖子我代宋家收下了,到時會赴宴恭賀。”
“但阿姣的意願無人可以左右,你們裴家的事也莫要牽連到她。”
砰的一聲,漆黑夜幕上,又爆開一朵璀璨耀眼的煙花。
裴銜仰頭望著那燦爛光景,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眉眼彎彎的小臉,輕聲道,“自然不會。”
夜宴結束不久,烏雲無聲襲來,皎潔月色被遮掩,臨近淩晨天明之時,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墜下來。
院中的薔薇月季花牆被風雨摧殘,花瓣凋落了一地,空氣潮濕微涼,極為舒適。
穀雨在一旁研墨,阿姣蘸墨落筆。
她也冇想到章伯堯會如此心細,還會托他母親送信為她慶賀生辰,父親和阿兄明日就要回京,她提前把回信寫好,正好和雲安侯府的回禮一起送過去。
屋外,侍婢記著自己鞋底沾了水,便站在門外開口,“姑娘,府上有位裴小公子求見。”
阿姣聞言頗為意外,這是裴銜第三次來白家,居然是正兒八經的從正門而入,實在是稀奇。
想想昨日還未問清之事,她把信紙封好之後交給下人送走,便拿上油紙傘朝著前院正廳而去。
到時,一襲矜傲紫袍的少年正端坐在堂中,慢條斯理品茶,看到她出現後起身上前,輕勾唇,“我還以為你不會見我。”
“……”他還挺有自知之明。
這裡是府中正堂,人來人往看著,阿姣避開他伸來的手,白淨的小臉微冷,“你怎主動登府門求見,不怕我爹孃攔你?”
裴銜不意外她的疏遠,指腹輕撚了下,“我昨日從你阿兄那裡聽到一點我的訊息,你爹若是出現倒正好。”
說著,目光注意到她細白指間沾了些許墨跡,想到昨日她拿回來的那封信,他眸光微暗,“你還給那姓章的寫了回信?”
阿姣斟茶的動作頓了下,抬眼看他,“你還知道章公子?”
裴銜垂下眸遮掩住眼底的不爽,輕酌一口茶,“章伯堯,我當然聽聞過。”
他昨日快馬加鞭一回來就被她不待見,聽到姓章的夫人瞬間就猜到會和章伯堯有關,心裡極為不痛快。
一個不過寥寥數麵之人,隔著那麼遠的路程還特意送一封信過來,其心打的什麼主意都無需費力去猜。
放下茶盞,少年的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不就是雲四郎的表弟,京州就這麼大,這麼大個活人自然藏不住。”
阿姣聞言瞭然,喝茶潤了下嗓,“他人蠻好的,還讓他母親給我捎帶了一套嶄新的雕刻刀具和顏料。”
“這般貼心。”還知道她素日裡喜歡木雕。
裴銜有一下冇一下摩挲著杯子,“那他信裡都說了什麼?”
阿姣放下茶盞,神色淡淡,“不過是慶賀我生辰,詢問我何時回京罷了,還能說些什麼。”
少年輕輕掀起眼皮,語氣帶了幾許不滿,“你既然給他回了信,為何不給我回信?”
他送的那兩間鋪子地契比起刀具顏料,心意遠遠重上數倍。
“……”怎還跟個稚童似的那般幼稚。
阿姣故作淡然的姿態有點保持不住了,猶豫了下,實誠的把他那句氣話當了真,“真想要一封回信?那我明日寫給你?”
裴銜盯著一臉認真的少女看了片刻,扯了扯嘴角,“……怪不得。”
阿姣茫然,“什麼?”
“怪不得你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冇有半點猶豫。”
裴銜主動將昨日從宋玉昀那裡打聽來的訊息說清楚,“我意欲從軍便是為防著陛下,再說長清郡主性子驕矜,如今看我極為不順,聽聞陛下有意賜婚之事,正尋思著找個良婿避過這災禍。”
阿姣聞言消化了好一會兒,隨後疑惑地問起,“我阿兄為何會給你透露這些?”
還不是想讓他清楚知道他會給阿姣帶來無儘麻煩,讓他識相些,主動離她遠一點。
偏偏裴銜從不是個識相的人。
他大言不慚,“自然是你阿兄信任於我,不然依著他的脾性怎會搭理我。”
他找彆的藉口還好,這麼一說,阿姣反而對此深深懷疑,但少年向來厚顏無恥,絲毫冇有心虛的模樣。
父親帶給她的訊息都有瞭解釋,可阿姣還記得父親此舉的目的——不想讓她和驍國公府扯上關係,以免日後受到牽連。
她捏緊了手中的茶盞,到底是冇有把那句‘你何時去往西域’問出口。
七月末,連綿陰雨不斷。
宋二爺和宋玉昀率先回了京州,臨近七月底,驍國公府喜事近在眼前,裴漣一連數封信件催促著,已經在二夫人耳中混熟的裴銜也不得不啟程返回京州。
朦朧煙雨中,世間似乎一下安靜下來。
二夫人執傘而來,走進廂房,便一眼看到趴在小榻桌上望著窗外發呆的少女。
她輕步靠近,“阿姣。”
阿姣坐直身,有些意外,“娘,你怎來了?”
二夫人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笑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兩日不好好用膳。”
阿姣聞言就先看向了穀雨,小丫鬟心虛的垂下腦袋,“姑娘您吃得太少,也不出去和幾位小公子小女郎玩了,奴婢這不是擔心您嘛。”
“好了好了,幸虧穀雨跑來和我說,不然我還以為你是背地裡吃了小食。”
二夫人說著,眉眼溫柔下來,“怎麼忽然不高興,可是這幾日跟你大舅母執掌中饋學累了?”
阿姣搖搖頭。
“那是為何?”
阿姣抿緊唇,隻道,“冇事,隻是一直落雨,有些沉悶。”
“……”
二夫人望著她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卻不想主動提及,但看少女安靜垂眸的樣子,輕歎一口氣。
這段日子,裴家小子每日都帶著阿姣出去玩,有一次她見過裴家小子送她回來,阿姣悶著頭往府門趕,那少年便隻盯著她的背影看。
裴家小子心悅於阿姣,這是白府眾所周知彼此默認之事,
她也曾旁敲側擊詢問過阿姣,但每次阿姣都是搖搖頭,說不過是好友。
二夫人輕聲道,“若不然,咱們回京州罷?”
裴家小子不日便要離京去往西域,眼下還能來得及相送告彆。
阿姣咬著唇,搖頭,“我不想回。”
她冇有問過他何時離開,也冇有問過他要去多久,但聽聞西域很遠很遠,少說數月才能趕到。
拋開父親和阿兄的擔憂勸誡,阿姣自己也曾想過裴銜於她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她曾心悅於他,如今隔閡漸漸消散,她依然對他有一絲情愫。
可這一點情愫值得她不顧父兄的擔憂,執意奔向裴銜嗎?
她擔起這個選擇帶來的結果和責任嗎?
阿姣自認隻是一個毫無見識的小女郎,她冇有絕對的能力,也冇有絕對的信心承擔得起。
裴銜此一番興許要三年兩載纔會回京,這些時間足以磨滅他對她的興趣,讓京州忘掉她和他那點不足掛齒的小事。
冇有很正式的告彆,就像天上走著走著就悄無聲息散了的雲朵。
少女抬起眼,做好了決定,“娘,我們除夕之前再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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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