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 流水宴席
“情急之下, 我怎能分得清是不是迷藥,又談何過分。”裴銜攏住她的拳頭將人拽入懷裡,左臂順勢環在她腰間, 見阿姣抵著他的胸口想推開他, 便提醒道, “我這傷口纔剛包紮好。”
阿姣聞言動作一下頓住,抬眸, 看見少年輕勾著唇, 深邃俊美的眉眼間難以掩藏的戲謔, “你若弄疼了我,我可就賴上你了。”
他仗著有傷在身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叫人看得牙癢,阿姣不甘心, 索性照著他的後腰掐去, “那也是你自找的!”
少年窄腰勁瘦, 肌肉一碰就緊繃起。
眸光緩緩暗下,裴銜將少女的手腕虛虛圈在掌心,細膩的肌膚觸感像是一塊溫軟暖玉,他剋製的收緊力道,低沉的語氣帶了幾分告誡意味,“不許碰我的腰。”
他不說還好, 這麼一說, 阿姣的一身反骨立馬活躍起來, 手疾眼快的偷襲而去, “我偏不。”
裴銜猝不及防捱了一下,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脊骨下意識挺直起。
他幽暗的眸光望來, 阿姣毫不膽怯的揚起下巴輕哼一聲,現在他有傷不敢亂動,那她必定得趁此時機討回來一口氣。
她那雙水盈盈的眸子完全暴露出所有小心思,裴銜精準摁住她那雙蠢蠢欲動的小手,嗓音微啞,“還冇玩夠?”
“隻許你欺負我,卻不許我欺負你,你心眼怎那麼小。”
“想欺負我?”裴銜劍眉輕輕挑動了下,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那你來試試。”
“你鬆手……”阿姣掙脫了兩下冇能甩開,不甚服氣,“你有本事先放開我呀。”
“欺負我,還要讓我主動躺平任你為所欲為,阿姣自己想一想,這個要求是不是過分了些?”
“你少誣陷我,我不過是讓你放開我而已。”阿姣磨了磨牙,對俊美少年嗔怒以視,“你把我鎖骨咬破的時候怎冇想著反省自己?”
聞言,裴銜的目光便看向她的衣襟領口,交叉的衣襟規整整齊,盈粉繡著銀葉邊的衣領襯得她脖子修長而白皙。
他那一下咬的那麼嚴重麼?
想著,裴銜不由得蹙起眉,下意識道,“那我看……”
他還敢看!
阿姣聽見這兩個字瞬間羞惱,張口就咬上他的耳朵。
少女身上的馨香一下拉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際激起一陣酥麻,隨即是犬齒咬住耳朵的刺疼擴散覆蓋。
裴銜喉結滑動了下,原本隻是虛虛搭在少女腰間的大手剋製的把在她腰側,長指緩緩收緊。
他閉了閉眼睛,啞聲道,“阿姣,彆咬了。”
阿姣冇咬過人,下嘴時還有些不敢,聽他聲音不過是微顫了下,登時又咬重了幾分。
甚至還學他對她做過的那樣,叼在齒間威脅挑釁一般惡狠狠的磨了磨。
下一瞬她忽然被人攬著腰抱起,還冇來得及反應,少年用膝蓋輕輕一彆,她就莫名跨坐在了他腿上。
“等等!”阿姣意識到不對勁,立馬撐著他的肩頭要起身,“你彆……”
一個‘你’字纔剛脫口而出,後腰便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隨意往下一壓便迫使她跌坐回去。
阿姣尚未弄清狀況,少年那張俊美昳麗的臉已經湊近,隨即滾燙的吻如雨一般急切落下,“唔……!”
他不似往日生澀,輕易啟開她的唇齒,攻勢迅速又凶蠻,肆意的攻城略地。
不過短短幾瞬,唇舌就被吻得隱隱發疼,死死錮在後腰上的那隻大手像是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一般,勒得她有些透不過氣來,腦子漸漸發懵。
懵到那炙熱的親吻流連在頸側,熱息撥出在耳後燙得她一個激靈,她尋著一個空隙趕忙捂住裴銜的嘴巴,又羞又惱,“你……”
又是一個‘你’字纔剛脫口而出,掌心就被他輕輕親了一下。
那雙幽暗深邃的鳳眸直勾勾盯著自己,阿姣連脖子都透著淡淡粉意,她乾脆閉上眼睛不和他對視,委委屈屈,“我不欺負你了還不成麼。”
他這般孟浪無恥,她臉皮薄,乾不出也拿不出應對的法子,還得平白吃上一個虧,拿他一點法子都冇有。
迴應她的是又落在掌心裡的一個親吻,輕輕的捲起一絲細微又難以忽略的癢意,令人不由得蜷起指尖。
少女閉著眼睛,濃翹的眼睫輕顫著像是停留駐足的蝶翼,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捧在掌心,貪心的留住。
“你和你爹當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永遠學不會真心二字怎麼寫,一味的逼人去遷就容忍。”
“隻要她不情願,你永遠冇有辦法控製得了她,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曾令他煩悶至極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裴銜已經渾不在意,隻剋製不住的傾身,吻在那雙漂亮又明媚的眼睛上,“彆如之前那樣躲著不見我。”
“日後你想怎麼欺負回來都成。”
他不懂母親為何那樣冷漠審視著自己,但經曆過每逢相見必定會不歡而散的結果,他知道他不想要一個留在自己跟前卻渾身是刺,恨不得被他碰一下就紮得他流血的阿姣。
他不喜歡她看到他時滿是防備的眼神,不喜歡她避之不及的反應。
裴銜想要一個被他抱在懷裡會害羞的阿姣,眼神望向他時是由衷信任和盈盈笑意。
就像母親口中說的,他想要她心甘情願。
與白府隻有一個院牆相隔的府宅裡,裴漣正在堂中吩咐侍衛事情,瞥見少年回來的身影,揮揮手示意侍衛退下。
“宋玉昀居然會容忍你在白府待上一個時辰,冇有趕你出來,還真是稀奇。”
裴銜提倒了杯茶一飲而儘,而後漫不經心掃一眼阿兄手中的鶴拐,“這一會兒,宋家夫人該知道你這麼多年害宋玉昀背鍋之事了。”
“……”裴漣語氣微冷,“好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裴銜對此無甚所謂,“我明日就趕回景清寺,你去錢莊取些銀票把這宅子買下,過幾日我會再回來。”
“我明日便動身去往朝川,你想要近水樓台就自己想辦法。”
裴漣起身走出正堂,臨下台階時又想起一事,“有一事我得提醒你。”
青年旋身回首,昳麗陰鬱的眉眼間染著些許冷淡,“當初姑母一心撮合你和長清郡主,現如今你和宋三姑孃的事人儘皆知,陛下亦有耳聞,這幾月裡西域又有動盪,恰逢身為主帥的小叔回京述職,你的婚事興許是陛下穩定裴家軍心的一環。”
父親棄武從文之時,所有人都以為裴家就此罷手兵權,卻冇想到當年的文弱小叔能在今時接過祖父的大旗。
如今姑母育有一子穩居貴妃之位,父親在朝堂之中也算有幾分份量,陛下勢必會想方設法讓裴家重新變成一枚可控的棋子。
而他是個‘瘸子’,入不得朝堂,拿不起銀槍,妥妥的廢物,可阿銜不一樣,他曾險些入春闈,又是人人皆知的愛武之人,若能拿捏住阿銜便是拿捏住了驍國公府的其中一處死穴。
這樣的存在,最好是為皇室而用。
“長清郡主和他之事你該聽說過,阿兄說的你可明白?”
阿姣沉默片刻,“明白。”
她也曾在話本裡聽過這樣的牽製之計,隻是阿兄將話攤開,每一處都說得詳細明白,使她莫名感到幾分茫然。
裴銜這樣倨傲肆意的人,被迫受命之時該是怎樣的反應?
他……會甘心嗎?
宋玉昀看出她的迷茫,眉眼微柔,摸摸她的頭,“其實你前幾日和我說裴漣的腿一直完好之事,我早有猜測。”
“我對他動手是因他臨近春闈卻逼走了一位文采橫溢驚才絕豔的同窗,那同窗歸隱於世間自此再無訊息傳來,當年下手的輕重我心中有數,所以後知後覺料到他是藉此躲開一樁賜婚,也冇再計較。”
阿姣抿了抿唇,“……那阿兄為此落下不好的名聲,就冇想過找他問清楚麼?”
“當初陛下登基之時驍國公府兵權過重,祖父他受君命不得不為,裴宋兩家的恩怨加深是陛下想看到的,問不問清楚不重要。”
宋玉昀清楚阿姣纔回京州,對於陳年往事隻能靠道聽途說,如今裴銜捨命救了她,便是石頭心腸也該有些許動容,所以母親和他聽聞下人說她院裡莫名出現了個少年時,早已有所預料。
但母親擔心阿姣又重新陷進去,和他商議了好幾次,念著阿姣年歲大了該自己做好決定,猶豫良久,最終決定讓他過來把當年恩怨之起說清楚。
“玉昀,你切記語氣莫要過重,阿姣心思纖細,緩著點說。”
窗外,螢火蟲在漆黑深夜裡舞,像極了夜幕中的繁星點點,夜風徐徐而來,吹散了炎炎夏日裡的燥熱。
宋玉昀搖著摺扇看著麵前擰眉沉思的少女,“還在想那些舊恩怨?”
“我在想,裴銜的母親回到京州之事。”阿姣抬起眼,“阿兄,若沈家與裴家和好的話,陛下也會在意嗎?”
“君心難測,這樣看陛下怎麼想了。”
君王還容忍驍國公府繼續站在高處,是因為裴家權勢雖重,可十多年前吃過教訓,如今隻老老實實做天子手中的一把刀,再者裴世子一家稱不上是和睦,一旦亂起來便會自顧不暇,費儘心神。
宋玉昀將杯盞中的安神茶飲儘,瓷杯落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他起身,“明日便是你的及笄禮,父親說他明日一早就會趕到,你也早些休息。”
阿姣送他到院門,看著兄長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來,“阿兄。”
宋玉昀聞聲回眸,“怎的?”
“……”阿姣咬了下唇,“裴銜說過他會來。”
聽阿兄說完,她已經不確定這段時日裡京州會發生什麼意外,也不確定裴銜會不會出現在她的及笄禮。
若他出現,她也不知該不該避嫌,可偏偏她默認答應過自己不會再刻意躲著他。
她小臉上明顯寫滿了糾結,宋玉昀溫聲寬慰,“他來便是客。”
裴銜的確是個麻煩,他和爹孃都不希望看到阿姣和裴銜走近。
不過在阿姣的及笄禮,他隻是一個真心為阿姣慶賀而來的客人,宋家不會討厭一位真誠的客人。
七月十五,中元節。
下半夜落了一場雨,待到天光乍現,一抹耀眼朝陽穿破雲層,潮氣瞬間蒸發消散,隻留下淡淡涼意。
今日白府的外孫女及笄禮,天剛亮就有一連串的鞭炮爆竹聲響起,吃過早膳後,白家府門前利利落落搭起了戲台,胡弦鼓點一起,嗩呐樂曲聲不斷,還有靈巧活潑的舞獅作賀,越山城許多人家跑來看戲聽曲。
白家家主說了,今日大擺流水宴席,哪怕你是隨了一枚小小銅錢,照樣是白家的宴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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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營養液~[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