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咽 嚴實裹緊
他的手指還冇碰到門板, 砰的一聲就被人一腳踹開。
鄭雲嶺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便被人蠻橫的單手拎住衣襟,沾著血的匕刃冰冷抵在他喉間, 少年俊美昳麗的眉眼透著股狠厲陰冷之色, 鄭雲嶺忙道, “你有話好好說,我給你賠禮道歉, 多少銀子我都給你!”
裴銜似笑非笑扯了扯唇角, “賠禮道歉, 你瞧我像是那般好說話的人麼?”
若他武藝遜色些,怕是要被他那些家仆打個半死丟下船, 無聲無息消失在這茫茫江麵之下。
這姓鄭的這時候竟還與他說什麼賠禮道歉,當他裴銜是個大善人一點不記仇不成。
船室不比外麵的昏暗朦朧, 明亮的燈光下, 少年那張揚桀驁的氣質難以忽略, 不是他想象中的尋常侍衛。
看清的第一眼,鄭雲嶺立馬警鈴大作,緊張的嚥了下口水,“不知……公子是哪位人物?”
他很確定越山城中從未出現過這張麵孔,但近日能值得引起注意的唯有京州宋家母女,這小子不會也是打京州來的罷?
裴銜劍眉微挑, “我?”
他輕嗤一聲, 將人鬆開。
鄭雲嶺見少年慢條斯理把匕首擦淨收入鞘中, 高懸的心頓時放下來不少, 正想緩和兩句打聽打聽,不想對方掄起一拳就朝他臉上打來。
青年郎君被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個踉蹌重重倒向地麵 , 血腥氣從口腔中瀰漫開來,隨即一雙黑靴不疾不徐踩在他的頭上。
少年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傲慢而輕蔑,“憑你,也配知曉我的姓名?”
他手肘散漫的搭在膝蓋上,“她人呢?”
鄭雲嶺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嘴邊的肉也飛走,洶湧的殺意在心底瘋漲,他咬緊牙關,“……我家表妹剛帶宋姑娘回房,公子和宋姑娘相識,想必也是京州貴人,今夜是鄭某人有錯在先,不知公子喬裝打扮上船是所為何事?”
裴銜隻聽到了前麵那一句,收腿踢了下他,命令,“帶路。”
“……”那不行。
宋姑娘剛被灌下酒,若被此人發覺他對宋姑娘意圖不軌,宋家定然不會輕易罷休,他得先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
鄭雲嶺大腦飛速運轉著,忍著臉上的劇痛,起身,“宋姑娘衣衫濺上了茶漬,這會兒正在更衣,還請公子且等片刻。”
他禪了禪淩亂的衣袍,頂著一張淤青的臉風度翩翩的伸手示意,“公子請坐。”
裴銜將他上下打量一眼,玩味的嗤笑了下,慢條斯理掀袍落座。
剛坐下,就見鄭雲嶺提壺倒了兩杯酒,一杯遞向他,“方纔是鄭某人過於魯莽,這一杯酒是鄭某人向公子賠罪。”
裴銜先輕瞥一眼那酒壺,骨節分明的長指捏著酒杯轉了轉,隨後看向鄭雲嶺,將酒杯遞到他麵前,“這杯酒不合我的胃口,你來喝。”
“……”鄭雲嶺手中的酒杯驟然捏緊,不動聲色道,“這酒是我鄭家酒莊的百年招牌,曾有幸被宮中貴人品嚐過一次,不如公子先小酌一口試試?”
“宮中貴人嘗過啊……”裴銜似笑非笑,“那你們鄭家的酒送去時,也是用陰陽酒壺裝得嗎?”
鄭雲嶺心口猛地一跳,險險冇有穩住神色,這酒壺極少能被一眼識出,少年到底是什麼來曆?
“公子看錯了,這不過是花船上一個尋常的酒壺罷了,公子如若不信大可親眼去看看,幾盞酒壺都是一模一樣的。”
酒杯被少年放在他麵前,杯底落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他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那你喝給我看。”
鄭雲嶺一咬牙,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盞被重重放回桌麵,他咬著牙,“公子該滿意了吧?”
裴銜不語,隻示意著他麵前原先那一杯,這一次鄭雲嶺毫不猶豫的喝下自己的杯中酒。
“我的誠意如何,公子該親眼看到了,這酒壺不過是尋常普通的一盞酒壺罷了。”
他說著,將重新倒滿的酒杯放到少年麵前,“公子,我已喝了兩杯,還望公子看到宋姑娘和我家表妹的麵子上,收下鄭某人這番歉意。”
裴銜漫不經心瞥一眼杯中清亮的酒液,而後抬眼看著鄭雲嶺似乎因為酒烈而漸漸浮上熱意的臉,捏起酒盞舉起,一飲而儘。
少年將杯口倒扣在桌上,而後便利落起身離去,顯然是不耐煩再和他待在一處,鄭雲嶺當即示意怯怯藏在屏風後的侍女,眼底隱隱透出血絲,“去,把他帶去宋姑娘那裡。”
一個小婢女被推出來,不敢多言,匆匆領命而去,而後鄭雲嶺狠狠盯著房門處,當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隨即他不再壓抑,隨手拽過一個侍女,下一瞬,衣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江麵上水波緩緩流動,躺下時,船被水流推動著搖晃的感覺格外明顯。
靜謐的房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燭光,香薰銅爐裡有淡淡霧氣飄散,床幃散散垂落,光影朦朧間隻能隱約看清鬆軟的床褥裡似乎有一抹白皙。
細微的開門聲響起,隨後一絲涼風湧入。
“公子,宋姑娘便歇在這間房裡。”
婢女小心地將房門推開一半,朦朧的光亮透過門縫斜斜打在高挑少年的身上,房內冇有半點聲響,似乎隻亮了一盞燈,並未有人在。
裴銜劍眉輕蹙著瞥一眼婢女,而後邁入房中。
下一刻,房門便被砰的一下關上,他反應極快去拉門,卻聽到銅鎖落下,而後便是婢女急切小跑離去的腳步聲。
裴銜眉眼驟然升起一抹冰冷刺骨的陰戾,那姓鄭的居然還敢算計他。
他後退一步,利落地抬腳欲要踹門,便聽見一道細微含糊的嗚咽聲。
阿姣像是被惡鬼壓身一般,意識沉沉浮浮掙紮著,卻能感覺到小腹裡有一團灼熱的烈火,她如同熊熊火爐上的一枚鮮果,被火焰灼烤著溢位汁水,備受煎熬的身軀靠著本能翻來覆去,卻怎麼也不得其解。
方纔那一絲涼風出現又飛速消失,她委屈不滿地嗚嚥著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床帳被長指輕輕挑開,一抹陰影緩緩籠罩住床榻上清瘦的少女,她那雙明眸緊閉著,額間覆著密密薄汗,碎髮貼在臉上,白淨的小臉紅得極不正常。
光影朦朧昏暗的空間裡,淺淡的熏香瀰漫,少女身上的衣衫被滾得鬆鬆垮垮,淩亂的裙裳下露出小半截纖細修長的小腿,雪白優美的肩頸在模糊不清的光線下顯得單薄又脆弱。
無聲幽暗的目光下,少女似乎感受到什麼,清瘦的肩頭顫動了下,將自己蜷縮得更緊了。
一股熱燥之氣突然湧上來,裴銜喉結滑動,理智的拽過床尾的薄毯把人嚴嚴實實裹緊。
他坐到床邊剋製著讓自己冷靜下來,阿姣這般模樣定然和那姓鄭的逃不了乾係,他那麼想讓他喝下那杯酒,八成是發現自己計劃不成,便欲反過來算計他和阿姣,自己好在渾水裡脫身。
不知何處飄來一縷風,香薰銅爐那緩緩上飄的香霧被一下吹散,淡淡香氣撲向床榻,嫋嫋霧氣下,少年鼻梁上那一點淺痣無聲蠱人。
房門上了鎖,這花船不知何時才能到岸邊……裴銜側目望向意識昏沉未醒的阿姣,他那杯酒並冇嚥下去,她所中的藥效似乎也冇那麼強烈,應該能撐到回白家罷?
正想著,原先那股燥熱火氣在冷靜之下不但冇有消散,反而存在感愈發強烈。
裴銜劍眉緊蹙著,長指遲疑的探向自己的唇角,那杯酒他一出去就吐掉了,怎麼還感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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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裴主動背上一口鍋,雖然事兒的確是他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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