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3．1章 歸途險阻

黑色戰船呈半月形包圍了聽雨號，如同一輪死亡的彎月籠罩著蔚藍海麵。每艘戰船的船首皆雕刻著猙獰的蛇首，船身比尋常戰船高出丈許，甲板上站滿了黑衣武者，衣襟上的銀蛇紋章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為首的戰船比其餘大上一倍，船帆上繪著一條巨大的銀蛇，蛇瞳處鑲嵌著兩顆罕見的黑曜石，在日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那名戴銀蛇麵具的黑袍人屹立船頭，聲音通過內力放大，在海麵上迴盪不休：

“喬南一，我們知道你拿到了回魂草。交出仙草和趙安元，否則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老渡翁手握竹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低聲對喬南一說：“是幽冥教的’影帆艦隊’，冇想到沈千機死後，他們還有如此勢力。看那船帆上的銀蛇標誌，這是四大護法中最為神秘的銀蛇尊者親自帶隊。傳聞他麾下的影帆艦隊有’海上鬼魅’之稱，能在霧中隱匿行蹤，出手從不落空。”

趙安元勉強站起，倚著船舷，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已恢複銳利：“影帆艦隊是幽冥教的海上利刃，專職追捕教中叛徒和重要目標。他們的目標是我和回魂草。南一，你們找機會突圍，不要管我。”

喬南一青絲在海風中飛揚，目光堅定如磐石：“既然一起出來，就要一起回去。”她轉向老渡翁，“前輩，聽雨號的防禦如何？”

老渡翁麵露憂色，撫摸著船舷上一處隱蔽的機關：“聽雨號雖快，船身也經過特殊加固，但畢竟不是戰船。若是硬闖...”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打斷。

那名被俘的幽冥教徒突然掙紮著站起，狂笑道：“銀蛇尊者親自出馬，你們插翅難飛！幽冥教萬歲！”說罷咬破口中毒囊，頃刻間斃命，嘴角流出的黑血散發出刺鼻的杏仁味。

喬南一心中一凜：“銀蛇尊者？幽冥教四大護法之一？據說他從未以真麵目示人，武功深不可測。”

趙安元神色凝重，目光掃過呈半月形排開的戰船：“我在教中時曾聽聞，銀蛇尊者擅長海戰和奇門遁甲之術，麾下影帆艦隊縱橫東海，從未失手。你看他們的船隊佈局，暗合九宮八卦之位，左右兩翼的船隻在緩慢移動，這是在佈陣。”

老渡翁仔細觀察，臉色驟變：“是’鎖龍陣’！他們要困死我們！此陣一旦成形，船與船之間會拉起浸過桐油的鐵索，形成天羅地網，必須儘快突圍，否則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喬南一當機立斷，手指左翼：“集中火力，突破左翼！那裡有一艘較小的戰船，桅杆上掛著雙蛇旗，應是陣眼所在。”

老渡翁點頭讚同，立即下令調整風帆。船員們迅速各就各位，聽雨號如離弦之箭向左翼衝去。銀蛇尊者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意圖，令旗一揮，左翼戰船迅速變陣，船與船之間突然拉起無數鐵索，鐵索上佈滿倒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破浪弩準備！”老渡翁喝道。船員們推出一架巨大的弩機，弩箭頭部呈螺旋狀，專門用於破壞船體。

“放！”巨型弩箭呼嘯而出，精準命中左翼一艘戰船的吃水線。木屑飛濺，那船頓時破開一個大洞，海水洶湧而入，緩緩下沉。

鎖龍陣出現缺口！聽雨號趁機衝出，但銀蛇尊者親自駕船攔截，兩船距離迅速拉近。黑袍尊者屹立船頭，銀蛇麵具下的目光冰冷如刀。

“跳幫戰準備！”銀蛇尊者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

數條帶鉤的繩索如同毒蛇般拋來，鉤住聽雨號的船舷。幽冥教徒如螞蟻般沿繩爬來，與聽雨號船員展開激烈搏鬥。刀劍相交之聲、慘叫聲、落水聲頓時響成一片。

喬南一手中的長劍猶如蛟龍出海，每一劍都如同閃電一般迅速而精準地刺向敵人的要害，讓那些幽冥教徒們紛紛應聲倒地。趙安元雖然身體尚未完全康複，但他的劍法依舊精妙絕倫，每一招都恰到好處地封住了敵人的攻勢，使得敵人根本無法突破他的防線。

而那位老渡翁更是厲害，他手中的竹竿猶如魔杖一般，每一次出手都準確無誤地點中敵人的穴道，讓那些幽冥教徒們瞬間失去了戰鬥力，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然而，幽冥教徒的人數實在太多了，他們源源不斷地從戰船上湧過來，彷彿永遠也殺不完似的。聽雨號上的船員們漸漸感到有些力不從心，傷亡人數也在不斷增加。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船員看到喬南一被一群幽冥教徒圍攻，處境十分危險，他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敵人射來的毒箭。毒箭深深地射入了他的胸口，他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但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的目光依然緊緊地盯著喬南一，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喊道：“喬姑娘小心！”

銀蛇尊者身如鬼魅，眨眼間便躍上了聽雨號，他的速度快如閃電，令人咋舌。隻見他如餓虎撲食一般，徑直朝著趙安元猛撲過去，口中怒喝：“叛徒，受死吧！”

說時遲那時快，喬南一及時出手，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擋在了趙安元身前。她手中雙劍交錯，如銀龍出海，與銀蛇尊者的彎刀狠狠地撞擊在一起，發出“鐺”的一聲巨響，濺起一片刺目的火花。

銀蛇尊者的武功堪稱登峰造極，他的招式詭異狠辣，每一招都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讓人防不勝防。那柄彎刀在他手中猶如活物，上下翻飛，寒光四射，每一刀都蘊含著無儘的殺意。

喬南一雖然奮力抵抗，但終究還是稍遜一籌。在銀蛇尊者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她漸漸有些力不從心，肩頭被彎刀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頓時染紅了他的衣衫。

趙安元見喬南一受傷，心中大急，他強提一口內力，怒吼一聲，加入了戰團。他手中長劍如疾風驟雨般刺出，與喬南一相互配合，一時間倒也與銀蛇尊者鬥得旗鼓相當。

然而，銀蛇尊者的實力實在太過強大，趙安元和喬南一兩人聯手，也僅僅隻能勉強抵擋住他的攻擊。刀光劍影之中，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就在此時，趙安元突然一個踉蹌，身體猛地向前傾倒。原來，他的舊傷在激烈的戰鬥中複發了，一股劇痛從胸口傳來，讓他幾乎無法站立。他的嘴角也溢位了一絲鮮血，顯然受傷不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旁的老渡翁見狀，焦急地喊道，“必須想辦法斷開通路，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他猛地衝向船舷，竹竿如電，斬斷數條鉤索。但幽冥教的戰船已經非常接近，更多的鉤索拋來。就在這時，一支淬毒弩箭射穿老渡翁的左肩，老人悶哼一聲，幾乎跌倒。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渾厚的號角聲。一艘懸掛聽雨樓旗幟的三桅大船正全速駛來，船頭站立著的正是蘇雨晴！她身後站著二十餘名聽雨樓精銳弟子，個個神情肅穆。

“堅持住！援軍來了！”蘇雨晴的聲音通過內力傳來，清晰入耳。

聽雨樓戰船迅速加入戰團，與幽冥教艦隊展開激戰。蘇雨晴躍上聽雨號，與喬南一併肩作戰，雙劍合璧，頓時逼退數名敵人。

“你們怎麼找到我們的？”喬南一問，手中長劍不停。

蘇雨晴劍光如雨，逼退數名敵人：“樓主在你們船上暗藏了追蹤香，隻有特殊的香蝶能夠追蹤。幸好我完成東海任務後及時趕到。”她瞥了一眼趙安元，眼神複雜，“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有了生力軍加入，戰局頓時扭轉。銀蛇尊者見勢不妙，虛晃一招，退回己方戰船。麵具下的目光在趙安元身上停留片刻，充滿警告意味。

“撤！”他不甘地下令。幽冥教艦隊開始有序後撤，但仍不斷髮射弩箭掩護。

聽雨樓戰船追擊一陣，擊沉兩艘敵船，但銀蛇尊者所在的主艦還是藉助突然升起的海霧逃脫了。

戰鬥結束，海麵上漂浮著殘骸和屍體，鮮血染紅了一片海水。聽雨號受損嚴重，多處船舷破損，主帆被火箭燒燬大半，多名船員傷亡，所幸核心人員無恙。

蘇雨晴檢視傷員後神色凝重：“幽冥教的毒箭很厲害，是用東海七種毒蛇的血液混合煉製，需要特效解藥。”

喬南一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白芷給的藥箱：“試試這些藥。”她取出幾個瓷瓶，根據標簽找到解毒丹。

果然，白芷的藥對幽冥教的毒有奇效。受傷船員服藥後，傷口流出的血逐漸由黑轉紅，性命得以保全。

“白芷先生真是神機妙算。”老渡翁感歎，一邊讓弟子為自己包紮肩傷，“似乎早就料到我們會遇到幽冥教。”

趙安元若有所思，擦拭著劍上的血跡：“或許他比我們想象的更瞭解幽冥教。這解毒藥方中有一味’海蛇草’，隻生長在幽冥教總壇附近的島嶼上。”

聽雨號受損嚴重，隻能由聽雨樓戰船拖行返航。航程緩慢，給了眾人休整和商議的時間。

入夜，海麵上升起一輪明月，銀輝灑在破損的聽雨號上。船艙內，油燈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憂慮的麵容。

趙安元終於向喬南一坦白了自己的過去，聲音低沉而平靜：

“我本是幽冥教培養的暗子，自幼被教中收養，訓練成收集情報的利器。十年來，我以不同身份潛入各大門派，為教中傳遞機密。但三年前，我親眼目睹教中處置叛徒的殘忍手段，又得知他們計劃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便開始動搖。”

他取出那個鎏金香囊，在燈光下泛著幽光：“這是教中信物，也是毒藥容器。但我早已將裡麵的毒藥換成普通藥粉。最後一次任務時，我故意失手，藉此脫離幽冥教的掌控。”

喬南一輕輕握住他的手，目光溫暖：“我早就猜到你身份不簡單。那日在酒館，你使出的那招’靈蛇探海’，本是幽冥教銀蛇尊者的獨門絕技。但不管你過去如何，現在的你值得信任。”

趙安元眼中閃過感動，繼續道：“銀蛇尊者如此急切地想抓我回去，不隻是因為我叛教，更因為我帶走了一件重要東西。”他從貼身處取出一塊薄如蟬翼的絲綢，上麵用特殊藥水繪著複雜的地圖和文字。

“這是幽冥教在全國的秘密據點分佈圖，以及他們尋找’幽冥聖器’的計劃。沈千機隻是明麵上的棋子，真正掌控幽冥教的是四位尊者和從未露麵的’幽冥教主’。”趙安元展開絲綢，指著上麵的標記，“這些據點看似普通商鋪、酒館，實則是幽冥教的情報站和秘密集會點。”

蘇雨晴檢視地圖後震驚不已：“這些據點遍佈各大門派，甚至朝廷中也有他們的人！看這個標記，就在吏部侍郎府中；還有這個，竟是峨眉派下的茶莊！若真如此，武林乃至天下都將麵臨大劫！”

老渡翁麵色凝重，他緊握著手中的菸鬥，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每一下敲擊似乎都代表著他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們必須儘快將其告知武林盟主和朝廷。”老渡翁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幽冥教既然擁有如此龐大的網絡，那他們必定在暗中謀劃著一件大事。”

趙安元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眉頭緊蹙，顯然對老渡翁的提議持有不同意見。

“我們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趙安元說道，“幽冥教的滲透已經到瞭如此深的程度，我們根本無法確定誰纔是可以信任的。甚至，我懷疑就連聽雨樓中……”他的話突然停住了，但他的目光中透露出的憂慮卻是顯而易見的。

蘇雨晴的臉色也隨之一變，她顯然意識到了趙安元話中的深意。

“你是說聽雨樓裡也有內奸？”蘇雨晴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但這怎麼可能呢？樓主對每個人的背景都查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趙安元深吸一口氣，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

“如果幽冥教的易容術和偽裝術已經高明到連聽雨樓都無法察覺的地步呢？”他反問蘇雨晴，“我曾經在教中親眼見過他們是如何將一個人完全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的。不僅僅是容貌，甚至連聲音、舉止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讓人根本無法分辨真假。”

船艙內一片死寂，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一般。冇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顯得異常沉重。海浪不斷地拍打著船身，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彷彿是在嘲笑他們的困境。

每個人的心中都被一種可怕的可能性所籠罩——那個他們最信任的人，竟然可能是敵人；而那個他們一直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也許早已佈滿了致命的陷阱。

然而，這一切都隻是猜測，目前還冇有確鑿的證據。但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生根發芽，就如同惡魔一般，讓人無法擺脫。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決定將這個訊息散播出去。畢竟，這關係到整個江湖和朝堂的安危。至於會引起怎樣的反應，以及幽冥教的後續發展，已經不再是他們所能掌控的範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