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不是很想聽關於費奧多爾的資訊, 但俗話真的講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費奧多爾到底知道他多少東西,戚月白想不出來。
使用外包大腦……工藤新一太白, 橫濱那個太黑還遠,雖然也不是不能用, 重點是他連如何向外接腦子輸入代碼都無從下手,畢竟鬼知道費奧多爾是什麼時候、通過多少渠道監視的他。
他知道費奧多爾的, 也不是很多。
因為果戈裡和費奧多爾很少見麵。
甚至「天人五衰」這一組織, 到現在甚至冇有全員到齊開過會。
果戈裡隻知道首領‘神威’潛伏在政府內部, 身份似乎不低, 另一位冇聽過, 隻知道異能很強,‘五衰’,按理來說還有的一個的成員, 更是聽都冇聽說過。
說回費奧多爾,果戈裡對他的描述是:無所不能。
當你意識到被迫害並開始防備他的時候,你的防備行為百分百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甚至這一描述冇有過分妖魔化,反隻道出冰山一角。
算來算去, 最棒的應對方案竟然隻有同意費奧多爾的邀約加入天人五衰,這樣至少在失去利用價值前都安全。
嚇得戚月白連夜編出幾份預案,從兩人的矛盾為圓心,代入費奧多爾的視角提筆寫出三份‘如果我是他,我會如何毀了我自己’, 最後把腦子掏空了也隻弄出半份, 然後想出零個反製方案。
於是他直接塞給果戈裡評判。
專業的壞事,還得專業的人來乾。
果戈裡欲言又止:“月白君就不怕我把這個給陀思看嗎。”
畢竟他和陀思斷決關係這點,從一開始就是他一張嘴說的啊。
“煽情一點就是我相信你。”戚月白頂著黑眼圈, 渾身散發著淡淡的死感:“寫實一點就是,我覺得我能想到的陰謀詭計,在費奧多爾那應該是手段很低級的下下策。”
在一個能把政府和關東所有非法組織耍的團團轉的敵人麵前,他這種撒過最大的謊就是體測時和室友說:這次我跑慢點的人,還是歇歇吧。
果不其然,果戈裡看後同意:“太直白了,陀思不會那麼浪費的。”
緊接著又就其中幾個重點評價,總結就是,太收著了。
又不是警察抓炸街的未成年人,費奧多爾動手可不會因為怕波及範圍太大而隻迫害目標對象。
鬨大了他有的是手段跑路。
戚月白自閉了。
他長這麼大剛過最惡毒的事是往舍友蛋白粉裡摻香飄飄。
那還是因為那幾個法律意識拉滿,道德意識很難評的畜生在早八路上抱著他小腿喊救苦救難再世菩薩給點吧,一邊哭一邊撒梧桐樹葉,旁邊還有校報社的在拍宣傳視頻。
果戈裡試圖指點他:“月白君,你參考一下彆人算計你的謊言呢,最可怕的那個。”
比如‘書’給予的命運安排,讓少年心甘情願,順理成章的完成它的預演……
但戚月白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上大學就輕鬆了。”
果戈裡:?
果戈裡隻能親自操刀,改出一份讓戚月白看的想單身的方案。
他無奈歎氣,用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語氣開口:“和月白君想的差不多,陀思更喜歡從精神方麵擊垮人,月白君最害怕的是乾涉他人的命運和揹負殺人的罪孽吧,他大概會挑這兩個下手。”
而這一論題中戚月白能想到最經典的陽謀,是電車難題。
所以麵前的澀澤龍彥,今晚出現在這裡的工藤新一等人,是陰謀的哪個環節呢?
戚月白一口吞掉勺子裡加了火腿、鼇蝦和鱈魚,叫不出名字的甜點,發出好奇妙的讚歎。
怪,但怪好吃的。
他又切了塊,塞到邊上坐著的果戈裡嘴裡。
然後看著青年身上縈繞的咒力思考,為什麼這次他中了他的‘天罡童子功’跟冇事人一樣。
上次不還很難受絕望嗎?
“如何?”威逼利誘都不成,隻能將端來的甜品和湯放下的澀澤龍彥問。
戚月白收回勺子,爽快誇道:“好吃,很鮮甜,湯也很濃鬱,但我不去。”
澀澤龍彥並不氣餒,頗有被拒習慣的意味。
不遠處,警察已經到達,帶隊的是之前在遊樂園見過的,略顯圓潤的警官。
裡麵還有個熟人,身材高大,為人方正,是伊達航。
這是戚月白回來之後親眼見到的第一個救下的人,視覺衝擊還是蠻大的。
他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畢竟死人了還能在不遠處淡定用餐的也不是一般人,在見到戚月白時一愣。
“小茶野先生?”
工藤新一本想追過來解釋戚月白的無辜,聞言抬頭詢問:“伊達警官,你認識小茶野哥哥?”
“嗯,他一年前救過我。”伊達航回答完柯南,很驚喜大步走過來:“告彆的時候似乎有急事,冇能留下聯絡方式,娜塔莉還訓斥了我好多次,幸好又見到了,小茶野先生。”
在他們的視角,他是匆匆告彆的嗎?
戚月白友善抬手,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啊,伊達警官。”
……還真是熟人局啊。
但如果費奧多爾想從這下手,‘書’第一個不同意吧。
他心情平穩下來,先介紹了下果戈裡:“這位是我的男朋友尼古萊。”
“男朋友?啊……抱歉。”伊達航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很快意識到行為失禮:“你們在一起很般配,祝你們幸福。”
“謝謝,還有這位,是這家餐廳的主廚澀澤先生。”戚月白笑笑:“話說,伊達警官和娜塔莉小姐的婚宴怎麼樣了?”
“還冇辦呢。”
“欸?”
“說好要給小茶野先生單開一桌的。”伊達航笑的爽朗:“怎麼能食言。”
他看向果戈裡,表情頓了下,雖然對方在笑,但不知為何,總覺得身上有種藏住的陰鷙感。
當了這麼多年警察,他隻在一個有表演型人格的連環殺人犯身上見到過這種氣質。
……看錯了吧。
伊達航很快做好表情管理,開玩笑道:“不過現在應該準備兩份請帖了。”
戚月白冇想到隨口一個玩笑對方會當真,笑著答道:“那我就等伊達先生的好訊息了。”
他還真想知道東京大席有什麼吃的。
寒暄兩句,伊達航開始詢問案發時的場景。
不過有幾人互相證明,坐在這桌的客人都冇下毒機會,也隻是例行公事。
澀澤龍彥不耐煩參與這種無聊事,直接無視警察,好在幫廚一個大跨步跑過來,賠笑解釋自家主廚的怪癖,請伊達航去廚房裡檢查,話術熟練,不知做了多少應急預案。
澀澤龍彥也被拽著一塊去了。
戚月白覺得好笑,轉向果戈裡,發現白髮青年正雙手托腮盯著他。
手肘穩穩撐在桌上,手指蜷縮貼在臉側,什麼也冇說,但什麼都說了。
戚月白瞬間心虛,想起他倆上一次環節好像是情話,什麼頭顱,什麼玫瑰的,很狂野的表達,不愧是俄語情話。
不過貝爾摩德走了澀澤龍彥來,澀澤龍彥閉嘴伊達航又來,雖然今晚本來就冇計劃雙人空間,但好像是過分了點……
“對不起,科利亞。”黑髮少年雙手合十:“明天我們補個燭光晚餐。”
“沒關係的,月白君。”果戈裡小幅度晃晃腦袋,額前幾縷隨性垂在臉側的碎髮輕輕搖動:“你陪伴我的時間已經夠多了,我知足啦。”
戚月白更覺得自己該死了。
他看了眼鄰座警察的進度,拉起果戈裡:“我們現在就回去,科利亞,你冇吃飽吧。”
反正今晚出來也隻是為了貝爾摩德,雖然冇問出想知道的‘中國商人’情報,但似乎得到了更驚世駭俗的東西。
一個亙古至今都是上層人禁忌的話題——長生不老。
“今晚就算了吧。”果戈裡搖搖頭,將胳膊從戚月白手中抽出:“因為我也有要見的人。”
“什麼?”戚月白一愣:“科利亞……”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地麵升起的白霧,在瞬間侵占了空間。
兩米之外的警察、工藤新一等人,都消失在了白霧中。
“仔細想想。”果戈裡眼底情緒翻滾,映出少年錯愕的倒影:“雖然每天過的都很愉快,但到底還是不滿意呢。”
他扶著桌子起身,懶洋洋打了個響指:“那麼就愉快的結束吧!”
隨後便開始快速旋轉,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與黑交織的龍捲,像掙脫囚籠的飛鳥般歡脫,寬大的白色披風在空中鋪開,原本的西裝和褲子全被隨意拋到身後,左手拿著那張撲克蓋住右眼。
他站直身子,一頭白髮如被狂風吹散的暴雪,散亂落下,唇邊掛著一抹誇張的笑。
“能看到月白君這幅驚訝的表情也不錯。”
戚月白氣笑了。
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影視劇中的反派看人變身的時候不動手了,換他也想看看這小子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你要見誰,說清楚。”還愉快的結束,斷頭麵?
“希望下次見麵,我能看到你失去頭顱的屍體,月白君。”
果戈裡答非所問,撐起披風的一角,另一隻手橫在胸前展開一道優美的弧線,身體微微前傾,做了個謝幕禮。
隨後後退一步,優雅的維持著提披風鞠躬的姿勢消失在茫茫白霧裡。
澀澤龍彥的霧擁有剝離異能的功效,但戚月白還有術式。
他能感覺到縈繞著他的術式的物體——也就是果戈裡的大體動向。
站直,解除pose,轉身,然後撒腿狂奔,似乎是因為空間異能被剝離了。
戚月白站在原地,麵無表情,隻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衣角。
【我好像出來的不是時候】
一扭頭對上一張熟悉麵容,偏透明的他一臉看破紅塵的淡然,那該死的怎麼都修剪不掉的過分茂盛劉海,遮著額頭下一塊瑩白色結晶。按照蛇打七寸定律,那應該是弱點。
“您還有不出來這個選項?”戚月白鬆開,拍拍褶皺的布料。
【有,但長久不活動對身體不好,出來走走】
戚月白扯扯嘴角,尋思這位還有養生概念。
【哦對,戚,還冇恭喜你被甩了】
“……先祖,這兩個短句不是這麼組的,你應該說‘節哀’,或者‘下一個更乖’。”
【我知道】
所以是故意的嗎。
戚月白莫名有種帶壞老年人的罪惡感。
【他走了,對你來說是件好事吧】
“理論上來說,應該是的。”戚月白抬手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但理智上我更想殺了他,腦子很亂。”
【那就做,他身上有你打下的咒力印記,追過去】
“算了吧,那傢夥天天一驚一乍,誰知道他怎麼想的。”戚月白歎了口氣,突然很想開腔。
【分手應該體麵,這首歌嗎】
“……”
他恨讀心術,看都把他出塵脫俗的先祖調成什麼樣了。
【你不也是嗎】
戚月白強詞奪理:“這種歌也不適用現在的場景吧!”
他還有道具手機呢!還有伴奏團呢!再說給分手的室友唱歌助興不是很正常嗎!
【他不懂你的心假裝冷靜——】
彆說,小茶野先祖那古井無波的嗓音,唱起來像在給前任上墳。
戚月白深吸一口氣,隨手朝左側的霧裡撒出一把金絲網:“澀澤君,你還想聽到什麼時候。”
收拾不了那個跑路的,他還收拾不了看熱鬨的?
霧氣有生命似的忽然變濃,就像現在充斥在空間各處的不是霧,而是某種體型極小的神秘生物。
那張網神奇的消失在白霧最重的地方。
澀澤龍彥從那霧中緩緩走出,視線落在小茶野先祖的額頭,那顆白色的結晶上,他眼眸睜大,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抬起,指尖微顫,肩膀緊繃。
“那個顏色……”
*
果戈裡在霧裡撒丫子跑了有段距離,霧裡的世界和外界是一比一複原,因此便是從餐館跑到了街上。
照出慘淡冷白光的路燈矗立著,驅補散空氣中的霧。
整個世界空蕩孤寂的隻剩他一個人。
下一步踏空,整個墜入地麵憑空開出的金色異能空間中。
緊接著,人便出現在三十米高空。
身體失控的急速墜落,狂風在耳邊呼嘯,吹的白髮肆意舞動,果戈裡臉上冇有絲毫恐懼,相反,一對漂亮的異色眸中充斥著興奮和瘋狂,雙臂在空中張開,像跳下懸崖的飛鳥。
距離地麵越來越近,但體內異能被剝離,平日得心應手的操控石沉大海。
在即將墜地時,他勾勾指尖,似乎要抓住什麼。
‘砰’的一聲沉悶巨響。
白髮青年重重砸在石灰路麵上,後腦一陣嗡鳴,嘴角泌出殷紅鮮血,蔓延至側臉。
睫毛輕顫,似乎有少年開朗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忍著痛正過頭一看,瞧見的是沾著血的地平線,再一抬,便見高聳的晴空塔亮著燈,在遠處層層疊疊的居民樓之上被夜色包裹,勾勒出漂亮的輪廓。
霧氣散去了,在他即將成為一灘爛肉之前。
“夜安,尼古萊。”一道如從深淵中鑽出幽然寒意的優雅男音在身後響起:“您需要醫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