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月白對澀澤龍彥印象很深。
最深的大概是他吃完了他和他的九個崽子包了一下午的餃子。
他當時特意做了很多, 本來打算用隔夜餃子做酸湯水餃或煎餃的,再不濟拿蒸鍋一熱,那太有生活了。
但全被不請自來的大饞客人炫了, 雖然對方留了一袋價值連城的寶石。
說起來,他好久冇那些孩子的訊息了, 大概是怕打擾他,雖然留了聯絡方式, 但信箱始終是空的, 好在戚月白有渠道關注他們的動向, 當時離開橫濱時, 他留了張卡。
就是琴酒最開始提供的橫濱任務經費, 他又讓蝮蛇把賣珠寶的錢打了些,其中餘額足夠讓成人瘋狂。
然而那些孩子卻隻在月初取很少。
戚月白看著銀行流水上的幾個數字,幻視怯生生伸出爪子, 隻拿走一點邊角料的小流浪狗們。
想著孩子,戚月白突然想起他好像還和果戈裡說過這事。
所以在被捅咕了下,偏頭對上白髮青年幽怨的視線時,因為心虛脫口而出。
“是的我有九個孩子……”
“小茶野同學?”坐在對麵的鈴木園子懵了懵:“什麼孩子。”
戚月白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了不得了的東西, 頂著果戈裡的死亡注視訕笑一聲:“之前資助了幾個孩子,不過很久冇去看過他們了。”
毛利蘭驚歎:“小茶野同學還資助了孤兒嗎,好棒。”
她隻知道少年是從鄉下搬到東京的孤兒,還以為他的經濟情況並不好呢。
“小茶野哥哥認識主廚先生嗎?”
工藤新一疑惑看向那個打扮奇怪的主廚,他進門後便一直偏頭在和幫廚說話, 這在高檔餐廳是很失禮的事情, 既然做了開放式,那主廚出場做的第一件事應該是自我介紹纔對,這是很重要的賣點。
而且小茶野的反應也很奇怪, 一直盯著主廚的臉發呆,冇看邊上的尼古萊同學臉都黑了嗎……
不過他們果然在一起了!
他還是高中生工藤新一的時候就預言到了這個結果,雖然小茶野的態度溫和疏離,但尼古萊同學的眼神卻偏執到讓這段感情根本就冇有失敗的可能呢。
想起剛纔尼古萊同學抱住小茶野大聲表白,黑髮少年無奈又寵溺的表情,工藤新一看了眼毛利蘭。
如果是小蘭這麼做……不,以他現在這副樣子,小蘭最多隻會蹲下把他抱起來。
可惡,他什麼時候能變回去啊!
“不熟。”戚月白笑笑:“之前在橫濱見過三次吧。”
放在餐桌下的手悄無聲息的探過去,帶著些嗔怪意味,不輕不重捏了下果戈裡的大腿。
這家夥就是衝著橫濱的事來找他的,裝什麼不知道澀澤龍彥,亂吃飛醋。
隨後一隻寬大的手覆上手背,整隻手被攥住,擠進少年指縫中的修長手指貼著手套,比赤手更粗糙的觸感傳來,肌膚內側的感官清晰傳遞至神經末梢,直至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果戈裡理直氣壯。
就算知道,還不許他看到月白君對彆人的臉發呆生氣嗎。
那邊,澀澤龍彥終於結束了和幫廚的談話,勉強願意分出注意力給今晚的客人。
視線在掃過其中一人時,那倦怠無物的紅眸終於染上幾分亮色。
“那麼,澀澤大人,今夜供給的夏多布裡昂牛裡脊……欸,澀澤大人?”
幫廚看著那祖宗大步朝客人所在的大廳走去,頭有點疼。
又來了。
這青年是一週前空降主廚位置的,讓他這個原本的主廚屈居幫廚。
幫廚當然不願意,但對方對美食的極致追求打動了他,絕不是因為他們這家店背後的大東家也姓澀澤,而且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好在對方除了目中無人、嘴毒挑剔、偶爾會毆打冇品的客人、一意孤行還不聽勸之外,還行。
戚月白正思考著費奧多爾將見麵地點選在這,是想利用他或者澀澤龍彥乾什麼時,麵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終於找到你了!”
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澀澤龍彥看向戚月白,像在沙漠中即將餓死的人看見了綠洲般,發出與他淡泊名利外表相當不符的驚喜聲音。
青年雙手扶著桌麵,微微俯身,月華似的銀色長髮隨著慣性滑落在剪裁得體的披肩上,十分吸睛。
戚月白:?
初戀,兄弟彆搞。
他主打一個清者自清,把和果戈裡相握的手抬上桌,在貝爾摩德早有察覺的笑容,工藤新一無語嫉妒的半月眼,和毛利蘭、鈴木園子的害羞震驚下,認真開口。
“澀澤君,好久不見,找我有什麼事?”
“引領我走過白色彼岸的天使啊,請再次為我指引救贖的方向吧!”澀澤龍彥完全無視桌邊的其他人,眼裡隻有戚月白一個:“失去了你,我又回到了那個虛無的世界,每天都非常痛苦。”
貝爾摩德單手扶著臉頰,輕笑:“天使?”
戚月白汗流浹背了:“你不是計劃一個月吃遍日本,然後出國吃嗎,怎麼就失去追求了。”
毀謗,赤裸裸的毀謗!他要告到中央!
世界那麼大,距離橫濱那件事才過了不到四個月……等等。
“澀澤君,你第一站不會是英國吧。”
“意大利、土耳其、德國、法國等國家都去了。”作為政府寵兒,澀澤龍彥出國比去超市買菜還方便:“但都冇有你為我做的美味!不,完全比不上,簡直是沙漠和天堂的區彆。”
隻會做家常菜的戚月白:“……”
哥,彆捧殺。
“那是因為當時你很餓吧。”少年科學理性的分析:“再加上那個的影響,所以本來平平無奇的食物在記憶裡被抬高了。”
因為有普通人在,他將術式說的含糊了些。
反正讓果戈裡聽懂就好。
——他們隻是純潔的術式關係!彆再用腳蹭他小腿了!這和宰羊前的磨刀有什麼區彆!
“我知道,你是第一個超出我預料的人,我知道的。”頭頂的水晶吊燈撒下碎金,落在澀澤龍彥頭側精緻的編髮上,兩縷麻花交彙,用黑繩編成長條垂下:“我不在乎,我需要你,小茶野!到我身邊來吧!”
戚月白脊背猛得挺直,嚥下喉間的悶哼,震驚看向身旁坐著的果戈裡。
你小子在乾什麼!
“怎麼不說話呀,月白君?”果戈裡唇邊噙著笑,一眨不眨的盯著少年:“你要答應他嗎?”
戚月白咬牙:“當然不……不會。”
費奧多爾把他引到澀澤龍彥身邊,該不會打的離間計的主意吧。
不管怎麼說,澀澤龍彥對他來說都是個大麻煩,對方有本國政府護著,彆說把他弄成傻子,被告個小狀也完蛋。
“你又要拒絕我嗎。”澀澤龍彥自嘲一笑,但冇有放棄,他受夠了那種找到追尋方向卻寡淡無味的感覺:“你想要什麼我都能提供,金錢、權利、情感,什麼都可以,隻要你提!”
鈴木園子注意到華點,看看笑的風輕雲淡的果戈裡,再看看深情凝視少年的澀澤龍彥,用自以為很小聲,實際上一桌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問毛利蘭。
“白髮、辮子、依賴、喜歡吃飯、需要照顧,這位主廚先生,好像比尼古萊同學更接近小茶野同學的理想型欸。”
因為尼古萊同學對食物似乎冇什麼執著。
初次見麵時,小茶野也竭力否認他和尼古萊同學的關係。
“而且小茶野同學說喜歡的人是他村裡的一個姑娘,尼古萊同學說了自己是男性,那麼這位主廚先生就是女性嘍?”
所以,是替身上位!
果戈裡:)
如果他冇記錯,月白君最開始的宣講裡還有活潑熱鬨這點吧。
澀澤龍彥活潑嗎?
有他熱鬨嗎!
“都說了……不行,澀澤君,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戚月白深吸一口氣,氣息有微不可查的不穩,好在語速從開始就放的很慢,停頓也很短暫,因此注意力都在吃瓜上的眾人冇有發現不對。
就算坐的離他最近,洞察力也極強的工藤新一也隻是掃了眼少年蔓延至耳根的紅暈。
他隻當是在大庭廣眾下遇到這種情況的難堪,全然冇多想。
畢竟坐在少年另一側的尼古萊同學,一隻手放在桌上,另一隻胳膊也自然垂下,和他們一樣關切著事情的發展呢。
戚月白被青年籠在掌下的手指因為隱忍而收緊,隻感覺全身鮮血都湧到小腹下的部位,原本隻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棉麻布料的輕輕觸碰,隨著澀澤龍彥說話的進度,逐漸放肆。
最青澀敏感的地方被修長溫熱的手指劃過,激起一陣不堪的酸楚酥麻,腰身發軟,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的變換姿勢,靠在椅背上,但後仰的姿勢,彷彿是主動將弱點交給那趁火打劫的混蛋似的。
偏生,貝爾摩德、鈴木園子、毛利蘭都或看好戲、或關切的看著他。
他也冇理由扇果戈裡。
“我調查過你,小茶野,你想留學是吧。”澀澤龍彥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但你的履曆已經記在政府的檔案中,正常申請是不可能通過的,答應我,我能幫你改寫。”
他在橫濱的所作所為,被政府調查出的異能資料,隻要點頭就能全部刪除,他會獲得一份純白的履曆。
戚月白百忙之中可恥的心動了一下,隨後瞳孔驟然緊縮,腦子一白。
身型搖晃幾下,用反轉術式迅速保持理智後,他提著一口氣抬手將桌子上的麪包籃掃到下麵。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彆白費功夫了,澀澤君!我們是來吃飯的,不是聽你說笑話的!”
工藤新一等人嚇了一跳,冇想到一向好脾氣的戚月白會摔東西,毛利蘭和鈴木園子趕緊安慰他,個子矮些的工藤新一跳下椅子,鑽到桌下去撿麪包籃,起身時,餘光撇到小茶野月白的腿有些抖。
寬鬆的白褲布料褶皺輕顫,雙腳緊繃著貼地。
怎麼氣成這樣了?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有人當著小蘭的麵說這種話,他也會很生氣吧。
雖然他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工藤新一拿著麪包籃站直,放到桌上,事情瞭解到現在,至少有小茶野明確的態度,作為朋友他就不會放任不理了。
一廂情願破壞彆人感情的家夥!
“我肚子好餓,小蘭姐姐。”他轉身撲到毛利蘭懷裡,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還要多久才能開飯啊!”
人類對阻止幼崽號啕大哭這件事,是刻在骨子裡的。
因此在另一張桌上吃了半天瓜的三位年輕人,其中脾氣最暴躁的那個直接拍桌子。
“就是啊!主廚,今晚又是預約錯誤又是你的私事,我們是來吃飯的!”
要是再弄哭了那個小孩,想想都煩的要死。
澀澤龍彥淡淡掃了眼聒噪的客人,眸底流露出一絲不耐。
站在開放式廚房門口的幫廚心中警鈴大作,連忙幾步跨過來,連連彎腰鞠躬。
“對不起,尊貴的客人們,給您帶來麻煩了,為了表達歉意,今晚的餐食全部免費。”
然後他小聲問澀澤龍彥:“澀澤大人,您今晚要主廚嗎?”
不乾的話,他好圓謊頂上啊。
澀澤龍彥隻看向戚月白,並冇有因為一再被拒生氣:“我想要的東西最後一定會得到,小茶野,你是屬於我的。”
“在那之前,先來品嚐我的手藝吧,你會喜歡的。”
說罷,拂袖回了廚房。
戚月白鬆了口氣,然後狠狠瞪了眼果戈裡。
對方隻是無辜的回望,純良到了極點,隨後自然將一直放在桌下那隻手拿到桌上,手指蜷為鬆垮的拳形側放,在與手心分離時,指腹拉起一道極細的白絲。
戚月白腦袋嗡鳴,一把按住果戈裡即將攤開的爪子。
“小茶野同學?”對麵的毛利蘭嚇了一跳,擔憂道:“你還好嗎。”
戚月白強擠出個笑容:“冇事,隻是想起剛纔科利亞冇洗手,我幫他洗洗。”
鈴木園子看了眼已經空掉的麪包籃子,忽略掉衛生問題:“我是不是猜錯了,小茶野同學還是喜歡尼古萊同學吧。”
貝爾摩德笑而不語。
她對橫濱發生的事略知一二,清楚這不是什麼愛情難題。
隻是這是不是說明,戚月白的‘異能’,比他彙報上去的有趣的多呢。
那問題就大了。
首先,送出那份報告的人可是組織最衷心的鷹犬琴酒,其次,琴酒的反常是否也和這個有關?
戚月白現在冇空想彆的,他扯著某人去找服務生要了水盆,然後把抓著的手按到飄著玫瑰花瓣的水底,惡狠狠的搓動,試圖淹死它。
果戈裡冇一點心虛,甚至樂顛顛的湊上來貼臉開大:“好快啊,月白君。”
戚月白動作一頓,咬牙切齒:“信不信我殺了你,混蛋!”
大庭廣眾!成何體統!萬一被髮現,他還……
“好啊。”果戈裡輕輕親向少年臉側,舌尖滑過白皙的肌膚,然後笑著看向觸電似捂住臉後退,又羞又惱的少年:“殺了我,月白君就會永遠活在愧疚和悔意中了,我很期待。”
戚月白深吸一口氣,心底默唸‘我選的,我選的’,冷著臉繼續搓那要死的爪子,恨不得搓他一層皮。
等回到餐桌,第一道前菜已擺在桌前。
雖然隻有六人,但因為貝爾摩德預約了兩個名額的緣故,上了兩份。
“麻煩你幫我解決掉吧,小弟弟。”
她笑眯眯將多出的一份送給不知為何很生氣的戚月白,視線落在果戈裡身上,意味深長。
原本以為隻是個玩具,現在看來要好好調查一下了。
那可是一個代號成員付出真心的弱點呢。
戚月白高興了:“謝謝姐姐!”
他不理果戈裡,坐下專心享用美食。
澀澤龍彥做的菜和他這個人一樣華麗。
品質上佳的黑鬆露切成薄片,錯落鋪在做成精緻的寶石形的鵝肝凍上,飽滿的魚子醬與水培芝麻菜做點綴,傳統的搭配不會出錯,也並非單純的高級食材堆砌,各種味道完美融合,在口腔中爆發出鮮甜鹹香。
戚月白非常愉快的吃掉他獨有的兩口菜,一扭頭,果戈裡把他的盤子也推了過來。
白髮青年眼底是肯定不真誠的歉意,但在燈光下一照,水潤潤跟小狗似的,長睫輕顫,像輕盈的蝴蝶。
錯了,原諒他好不好。
戚月白猶豫,戚月白拿起筷子,嗷嗚一口塞到嘴裡。
這是他應得的!
下一道菜是豆乳醬淋的白灼石斑魚,海蔘和乾貝切成的薄片墊在下方,做出類似階梯的形狀。
用尖頭的筷子剝開,魚肉是很完美的瓣狀,乳白的醬汁在漆黑的盤底澆出彎月似的裝飾。
好吃到戚月白連炫三塊,然後在第三道菜的時候原諒了眼巴巴的果戈裡。
“下不為例,聽見冇。”
戚月白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開口,說完,起身時順手給果戈裡上了個術式,刻意控在會自行消散的輕度,看著青年從欣喜瞬間轉變為無慾無求且絕望的神色變化,輕笑一聲。
小樣。
不得不說,澀澤龍彥還真有做飯的天賦,雖然不知道那些菜和意大利有什麼關係,但味道都很不錯。
尤其是食不知味往嘴裡塞食物,時不時哀怨撇過來一眼的果戈裡。
太下飯了。
大概到第六道菜,海膽意麪上桌時,隔壁桌傳來‘哐當’一聲。
那個最吵嚷,似乎叫太田的高個男子直挺挺的向前栽倒,一頭紮進堆了厚厚一層海膽的意麪中。
桌上的佐餐酒杯打翻,橙紅的酒液被碰倒,濺到還在給桌上其他兩人上菜的男服務人員的燕尾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