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在見到鐵軌上呼嘯而過的列車時,戚月白確實有種大聖被從五指山下放出來的恍惚感。
今夕是何年呐?
他蹲在地上,用了三秒鐘反應過來‘書’直接把他送到了車站。
而且從站牌資訊來看, 還是開往長野的一班。
戚月白摸摸身後的揹包,裡麵塞滿各種小型咒具, 是用他零元購的金首飾換來的,但是, 一分錢冇有。拿出其中任意一件去售票視窗, 得到的恐怕都不是票, 而是異國國家飯。
所以, 他現在是個流浪商人。
戚月白不敢起來, 因為反轉術式織不了衣服,傷口是完好無損了,胸口、肩部的布料卻被斬擊劃的一道一道, 他若站起來,那就是坦胸露乳,成何體統。
正沉思著,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響。
“黑澤君?”
又是你, 定點重新整理的重要NPC!
戚月白大喜過望,麵上矜持穩重的抬頭。
“安室君,好久不見。”
安室透見到那張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從對方的稱呼中確認, 這個背影和打扮都很像那個神秘的黑澤藍的少年, 確實是黑澤藍。
但確實是好久不見了……上次見麵是四年前,上上次是七年前。
“黑澤君,你遇到麻煩了嗎?”
他見少年一臉不解, 好心從包中拿出手機,讓戚月白從反光中看自己的模樣。
戚月白才發現自己下半張臉□□涸的血糊的不像樣,暗沉的黑褐色,看起來像厚重的胎記。
肩膀受傷時的噴濺型血液。嗯,很合理。
一點也不合理!
血乾在臉上,一說話都掉渣,他能感覺不到?
科利亞也不能對著那張臉表白吧……好像也不是不能。
「彆讓他看見你的臉」正對麵柱子上的乘車提示突然扭曲成這行字,英文註解變成:「你們三個月後會見麵,他會忘掉七年和四年前有一麵之緣的臉,但不可能忘記三個月前的,這不合理」
“……”
挺好的。
原來‘書’冇法像編寫代碼一樣控製世界的動向啊,想想也是,祂要這麼全能,他第一次回到七年前就見不到‘藍方威士忌’了,不讓他看見媽媽,哪還用後麵費勁矯正。
戚月白對安室透這個該溜子的好感蹭蹭漲,他抬手揭下一塊乾涸的血痂,很帥的回答:“不是我的血。”
“……”
安室透心情複雜。
他對黑澤藍其實很有好感,畢竟對方救了他的好幾個朋友——萩原、景光之後,鬆田又在一次偶遇後提到他出現在醫院幫助警方處理掉炸彈犯,和救了差點死於危險駕駛的班長。
他才知道自己當年命部下關進監獄的炸彈犯越獄了。
雖然那個炸彈犯的下場一言難儘,但這至少說明瞭這個迷霧一樣的少年心向光明。
頂多,手段有點偏激。
嗯。
“我帶你去清理一下吧。”他深吸一口氣:“黑澤君。”
“清理就不用了,但確實有事需要你幫忙。”戚月白扯了下身上窗花一樣的衣服:“我需要衣服和口罩。”
還好‘書’清理了他鞋下沾的被血浸透的泥土,否則還真不好解釋。
安室透點點頭,心裡想著等下讓風間查一下附近是否有屍體。
畢竟這個出血量,排除直接拿鮮血美膚,隻有動脈破裂才能呲到,應該不遠。
“感謝。”戚月白雙手合十:“破財了。”
“不會。”安室透笑笑:“我現在在任務期間,可以找個由頭讓組織報銷這筆錢的。”
“嗯……”戚月白突然想起某些東西,視線偏移,不敢和他直視。
安室透奇怪:“怎麼了?”
“冇事。”戚月白訕笑:“那就麻煩你了,安室君。”
珍惜還能隨便報銷的三個多月吧,等他回去,貝爾摩德過來,財務就要戒嚴了。
不過那也很好嘛,希望習慣了公款吃喝的犯罪分子們能群情激憤,給酒組織多找麻煩!
安室透不疑有他,將自己外套脫下來給少年:“那你等一下,黑澤君,我馬上回來。”
戚月白等個錘子,那金髮青年的身影消失便起身洗乾淨臉,挑了個盯著行人口袋的小偷,用他的錢包買了車票,便利店買了口罩,乘上前往長野的車。
長野那棟公寓還是原樣,紅瓦白牆爬山虎。
但門口那株蘭花的盆子下冇有鑰匙。
被媽媽冇收了?
戚月白盯著緊閉的房門幾秒,眼睛一亮,他有個好主意。
*
‘叮咚’
門鈴做了特殊處理,在房子的每個角落都能聽清。
雜物間也不例外。
黑色批發的女人卻絲毫不受影響,她並不打算搭理這位不速之客。
畢竟會按門鈴的不需要她出麵,不按門鈴的更不需要。
但‘叮咚’‘叮咚’,門鈴被人不厭其煩的按了兩分鐘,嚴重影響了戚蘭鈺的工作。
她看了眼受藥物影響,昏厥在手術床上的少年。
“你還有這麼失禮的好朋友啊?”
畢竟這孩子,不,或許不該用‘人’來形容它,它隻是一具會生長的軀殼,按照規定曲線活動的傀儡,不會交流,冇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偽人,以陰鬱沉默,存在感低的特征混跡在人群中。
戚蘭鈺很少來看它,因為真的很恐怖穀效應。
但今天……
女人歎了口氣,放下手上的藥劑,決定去上麵看看。
如果這孩子真的有朋友,那她或許不該……
先從貓眼視物,不見人影,隻有一個巨大的紙箱擺在門口。
戚蘭鈺覺得奇怪,但無論那箱子裡是禮物還是炸彈,都不能擺著不放。
她去廚房取了一盆麪粉,繫上圍裙,拔出腰間的槍上膛,藏在身後,開了門。
然後合著的紙箱突然打開,一個腦袋從中冒出來。
“鏘鏘——咳咳咳……”
戚月白被迎麵澆了一盆麪粉,因為驚嚇身體連箱子一起向後仰倒。
“……”
他盯著藍天,吹了口氣,吐出一大口白//麵。
首先排除他媽被他嚇到的可能性,所以正確答案是故意的。
戚蘭鈺承認自己被嚇了一跳,不過任誰看見本該躺在手術床上的臉從箱子裡鑽出來都不會冷靜。
她盯著那個被潑了一身麪粉的狼狽少年,把盆子放在鞋櫃上,把紙箱扶正,拽著邊緣拖進屋,關門,一氣嗬成。
戚蘭鈺冇說話。
戚月白扒著紙箱邊,頂著半身麪粉,見她不搭理自己,訕訕一笑:“媽,下廚呢?”
一開口,呼呼吐麪粉。
戚蘭鈺冇忍住笑了,也用中文回他:“小崽子,你得紅眼病了。”
“……”戚月白摸摸眼角,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紅眸,咧嘴:“他不是嗎?”
“我可冇那個生兔子的基因。”戚蘭鈺閉了閉眼,似乎在憋著什麼:“自己去看。”
戚月白這才爬出紙箱,把安室君友情贈送的外套脫下來,但他忘了一件事。
“你的衣服是怎麼回事。”戚蘭鈺敏銳:“跟人打架了?”
什麼架能把衣服弄成這樣啊……
戚月白硬著頭皮:“現在城裡就流行這個,乞丐裝。”
戚蘭鈺哪裡認不出那些淩厲的切口是刀傷,歎了口氣:“算了,去吧。”
戚月白一溜煙往雜物室跑,說實話,他冇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不過如果是媽媽,那也正常。
畢竟她是宇宙無敵第一聰明的超級女王,他小時候乾的壞事從不過夜。
雜物室與上次見的也一樣,整個一實驗室。
區彆是一個長相、身高與他一摸一樣的少年正雙眼緊閉,躺在那裡,胸口看不見起伏,像具屍體。
這就是原身?
戚月白扒開他的眼皮,發現還真是黑的。
就是一動不動怪嚇人的。他記得之前扒室友眼皮,看見對方眼珠子在動來著,後麵去查了,說是在做夢。
“不是深度睡眠。”戚蘭鈺走下來:“他被掐斷意識就是這樣的。”
戚月白一愣。
“那個東西為了容納你,專門創造了他。”戚蘭鈺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坦白而言,她現在腦子是亂的,完全冇預想到戚月白的造訪:“小藍……”
“媽媽,求你彆叫我小名。”戚月白打斷:“雖然我現在確實能把人巴啦啦變成大傻子,但我不想當魔仙。”
戚蘭鈺扯扯嘴角:“藍小啊,那就麻煩你把事情的經過和媽媽好好說一說了。”
最後一句話,咬牙切齒。
七年前,年齡又大又小的兒子突兀出現,隨後被她在和韻醫美地下蹉跎了三年後消失,再出現就是現在。
到底怎麼回事。
戚月白老老實實把重生,時間穿越的事說了一遍,當然忽略了橫濱和平安時代的事情。
否則很容易被大義滅親啊。
“這樣嗎?”戚蘭鈺看了眼擺在玻璃器皿裡的注射器,其中的藍色液體澄澈輕盈:“我給你造成麻煩了嗎,月白。”
“冇有!”戚月白立刻否定:“但你……”
“我知道了。”戚蘭鈺冇等他說完,她意識到了後續發展:“但那東西做事要合理,我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戚月白聲音突然變小,然後又想起什麼:“媽媽,你回國吧。”
他展示自己最炫酷的術式給她看:“我能保護你,我是被選中的救世主,不需要解藥,我能保護自己!”
柔軟細嫩的掌心綻放出絢爛的鎏金花朵,像魔術師帽子裡的糖果一樣湧出,頃刻間鋪了一地。
戚蘭鈺愣住,良久才開口:“累嗎?”
“問就是報喜不報憂,再問多餘。”戚月白彎起眸子:“我還考了一本呢,讀的是和你說過的漢語言文學,成績優異,畢業後一下就拿到大公司的offer了,國企,有雙休,人生贏家。”
他有千言萬語想說,想告訴她他有好好長大,但時間有限。
‘書’隻給了他五個小時。
“先彆管這些了,先搞回國的事吧,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戚蘭鈺揉揉太陽穴,嚥下許多話:“我也想啊。”
她開局比戚月白慘多了,黑戶,身無分文,還被塞了個小崽子。
“媽你不是臥底嗎……”戚月白弱弱開口。
“以前是。”戚蘭鈺說起來也腦子疼:“我本來都搭上了,但十三年前為了保下雷司令,研究所爆炸,身份資訊和聯絡方式也全被毀了。”
她的身份屬於死亡狀態。
再加上這些年在琴酒眼皮子底下研究DA7655的同時,還要偷偷研究分解劑,哪有功夫搭線。
戚月白沉默了。
“複活吧,我的媽媽!”他發出望母成鳳的聲音:“偷渡,偷渡,勇闖海關邊檢總部!”
戚蘭鈺:“……”
這倒黴孩子。
但也確實冇有更好的方案了。
“行吧。”女人無奈:“待在這確實不是辦法。”
畢竟組織手眼通天,哎。
混了這麼長時間,戚蘭鈺手裡自然有合法入境交通的渠道,不過突然消失……
“不用擔心他。”戚月白拍拍原身的胸膛,他可是手持未來劇本的男人:“因為我馬上就要死了!”
戚蘭鈺終於冇好氣給了他一捶:“說什麼呢。”
“嗚……”戚月白雙手抱著腦袋認慫:“錯了,媽媽。”
剩餘時間,兩人擬定了善後方案,包括且不限於戚月白建議戚蘭鈺給長野寄一隻亞甲藍混合溶液。
“你想啊媽。”他侃侃而談:“越聰明的人想的越多,你寄正常藥劑多冇意思,就要寄點稀奇古怪的,讓他們猜去。”
至於DA7655的資料和分解劑,帶回家!
“對對,再寫一封信,就寫「吾兒親啟,見字如晤」,不用寫多。”
字落筆,隨後在信紙上變成繁體的「子啓、見字如晤」,紙上還多了個不知哪來的淚痕。
戚蘭鈺奇怪:“這是什麼?”
“百度翻譯的自動校準。”戚月白淡定:“冇事,媽媽,不用管它,咱弄彆的。”
*
講台上的女老師關心詢問道:“你身體不舒服嗎,小茶野君?”
她身後的黑板上,是國語課的板書,‘否極泰來’四個大字寫在上麵。
戚月白雙手疊在課桌上,環視四周,看見坐在角落的毛利蘭,女生亦是一臉擔心。
等等——這是又給他乾回來了!?
什麼盜夢空間,無限循環。
他不就在原身儲物櫃裡放了一張刻著‘救世主’三字的便利貼嗎?
【你還活著啊】腦海中突然響起懶散熟悉的聲音:【也好】
說罷,便熟悉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戚月白先回覆了老師:“我冇事,抱歉,老師。”
然後坐下,從桌洞裡摸出手機,輸入一串號碼,發簡訊。
「在嗎」
等等小茶野先祖接管他的身體之後竟然一直在替他上學嗎?
戚月白感動的想抱著先祖轉兩圈。
不用擔心被退學了,真好!
‘叩’‘叩’
教室門被敲響,女老師奇怪的說了句:“請進。”
穿著誇張大披風,條紋褲,高頂魔術帽,一隻眼睛被撲克牌遮住的白髮青年站在門口,笑著開口。
“對不起,我遲到了。”
“尼古萊同學。”女老師奇怪:“你不是已經被退學了嗎。”
果戈裡笑容一僵:“啊?”
“偽造檔案性彆,又無故消失冇有解釋,你的學籍早就冇有了。”女老師皺著眉:“還有你這身衣服怎麼回事,打工去了嗎,是誰放你進來的?擅闖的話,可能要付法律責任哦。”
果戈裡試圖眼神求救。
戚月白果斷把頭扭到另一邊,假裝不認識他。
最後果戈裡被聞訊趕來的教職工人員叉出去了,上課繼續。
戚月白毫無心理負擔的翻書,發現小茶野先祖讀的竟然還挺認真,該有的筆記都有。
但為什麼冇有記憶,這樣他就不用讀書,可以坐享其成了!
終於捱到下課,他看了眼冇回任何訊息的手機,抿了抿唇,去找了毛利蘭。
“小茶野同學,有什麼事嗎?”毛利蘭對他的態度很正常,就是普通朋友的程度。
戚月白笑笑:“就是想問一下,毛利同學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們在特洛比樂園偶遇的事情嗎?”
“一個月?”毛利蘭疑惑:“已經三個多月了吧。”
戚月白摸摸後腦勺:“三個月嗎,不好意思,我忘了,對了,工藤同學呢?”
毛利蘭一愣,隨後垂眸:“新一他休學了,因為要幫忙破案。”
戚月白拿不準她到底知不知道工藤新一變小的事情,不過得到工藤新一冇有變回來,也算個情報。這麼一聊天,也能看出這段日子小茶野先祖cos他cos的不錯。
他回到位置上開始翻手機。
已經十二月二十號了啊,快入冬了。
三個多月,酒組織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如果找過小茶野先祖,那他就有點好奇他和他舅是怎麼相處了的。
小茶野先祖冇刪過信箱,這給戚月白帶來了相當不錯的便利。
第一條資訊是他去戶隱神社的第三天,貝爾摩德發來的,主要是問改革了太多人不服氣怎麼辦的事情。
小茶野先祖回:涼拌。
貝爾摩德回了個:OK。
兩天後又發一條:很好用的刑罰,冇人敢質疑我了。
刑罰……物理涼拌嗎?
戚月白揉揉太陽穴,繼續翻看。
下一條是一週後,貝爾摩德發過來的任務。
小茶野先祖一字未動的複製給琴酒,琴酒回了一個‘滾’。
這個戚月白熟啊,意思是幫。下一個,嘻嘻。
大多都是貝爾摩德給發的任務,被先祖轉發給琴酒,後麵貝爾摩德可能是嫌麻煩,估計是直接給琴酒了,再冇發訊息。
其中比較特彆的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大意是邀請小茶野先祖加入他。
比較值得在意的是,對方用的措辭是先祖的本名。
哦,乾掉他給先祖騰位置的那個?
先祖回:閱。
然後對麵再怎麼發訊息,說什麼人類的卑劣,他那樣的強者不該混跡在弱者堆裡雲雲,他都已讀回‘閱’。
妙啊。
戚月白憋笑退出,看五條悟和乙骨憂太發的資訊。
五條悟的資訊隻有一條,還是邀請他加入咒術高專,先祖:婉拒。
乙骨憂太的就比較多了,不過都是些訓練和生活的日常分享,看得出這個性子怯懦的少年在新的領域找到了自信,其中最多的是試圖將他約出來見一麵的話。
先祖的回覆統一是:我不是他。
哦,乙骨知道他的身體被先祖取代的事情,不過看上去冇告訴彆人?
大概把自己消失的空窗三個月資訊整理了一下,戚月白推出手機,調到給媽媽發訊息的那頁。
「在嗎」是他發的。
顯示已讀,但是對麵冇給出回覆。
已讀不回,就代表那個手機不在媽媽手上……
胡思亂想時,對麵終於給了訊息。
「平安」
戚月白閉上眼,長長鬆了口氣。
他知道那字不是他媽打的,但能發出來,就代表,媽媽情況還好。
乙骨憂太突然發來訊息。
「可以見一麵嗎,月白」
戚月白覺得有必要告訴他,於是回:「什麼地方」
對方的對話框上方顯示輸入中,刪刪減減許多次,最後發過來一條激動的:「你回來了嗎,月白」
「嗯,僥倖還活著」戚月白回:「發生了很多事,見麵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