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月白大概知道夢裡的大戰結局是怎麼回事了。
開局自搬王炸對2, 拿對3和地主打。
除掉禪院家主,然後栽贓給發現異常追過去的五條家主,總之先將他擠出權力中心。
而小茶野先祖當時處於戰場邊緣, 也並非什麼保護輔助的戰略,而是不被信任的排擠。
雖然戚月白覺得是先祖自己孤立了所有人, 畢竟這位術式擺在那。
真想動手,玩人像玩狗。
“順帶一提, 現在禪院家的家主也換掉了。”五條家主傷敵一千自損一千的講述著現狀:“打著為你報仇的旗號, 找我們家的麻煩, 所以五條家現在把我除名了。”
實習生開除老闆?
戚月白震驚:“你冇有親信嗎。”
五條家主沉默了一瞬:“都死了。”
他不大喜歡處理瑣事, 所以乾脆放權, 這也導致,有些實力和野心的,就不會站他。
“……對不起。” 但這家主做的, 跟個高級打手似的。
這可能就是高手視權利如糞土的灑脫吧。
戚月白默默看了眼小茶野先祖:“說來,既然五條殿和小茶野殿冇有碰麵,您怎麼知道我們會在這裡?”
這片已經變成廢土的前山林離平安京雖不遠,但中途也要轉上九曲十八彎的。
等等……在這個年代, 人是怎麼找路的?
“禪院身上有我的咒力印記。”小茶野先祖淡淡開口:“印記隨宿主生命流逝消散,我追著過來的。”
戚月白餘光撇見禪院家主和五條家主,發現兩人都是一幅早知道的模樣。
小茶野先祖的術式支援通過金線遠程輸送咒力,得是絕對信任的朋友才能毫無結締吧……
“想什麼呢。”小茶野先祖撇了少年一眼:“是為了讓他們免疫「箴曲」。”
戚月白懵:“啊?”
“你擁有和我相同的術式,竟然不知道這點嗎。”小茶野先祖挑眉:“這是我立下的「束縛」, 體內種下特殊印記的人能永久免疫「箴曲」的侵擾, 以此換取術式反轉。”
便是那個能讓人如沐春風的能力。
咦那個見麵加好感的buff原來是手動術式嗎。
戚月白下意識掏兜,卻隻摸到果戈裡送他那把飛刀咒具。
冇帶本,不能劃重點。
但一直抱怨的地獄難度竟然是簡單模式這事……感恩媽媽給原身打的那針DA7655, 那個‘融合’異能。
“這個印記要種下需要自願,也算一種弱化「束縛」,不然你以為小茶野是怎麼同時使用順式和術式反轉的。”
戚月白愣愣點頭。
難怪被排擠……小茶野先祖想solo全場就必須給人列印記,要是心高氣傲拒了,小歌一放,帶點呼吸的都生死難料。
但讓那些久居高位的人信任,顯然困難。
“等等。”五條家主說完突然意識到不對:“小茶野,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戚君術式為什麼和你一樣?”
一旁的禪院家主在聽見第一句的時候就開始錯愕了:“術式……一樣?”
髮質不知為何非常蓬鬆的黑髮青年看看友人,再看看戚月白和果戈裡,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兩人聲音在哪聽過。
“說來,兩位的名字是?”
方纔聊的太匆忙,竟是冇來得及詢問。
五條家主不可思議睜大眼,聲音略跑調:“你們都過分了吧!”
這世界隻有他一個人有好奇心嗎?
無人在意的角落,果戈裡拽拽戚月白衣角,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漂亮異瞳中爆發出的強烈探究欲。
俄羅斯也有咒術師,他當然瞭解過咒術界僅血緣遺傳的術式。
他從‘書’那得知戚月白是來自異界的靈魂,也自少年日常舉手投足中判斷出他真實的國籍。
但‘書’的轉述僅有未來,並不包含那段連陀思都無法探查到的過去。
好奇,果戈裡可太好奇了。
他的月白君到底經曆了什麼,有怎樣的曾經,才如此坦然認下救世主的命運,將陀思在橫濱的佈局攪亂。
隻不過之前怕嚇到他,一直剋製著冇敢問。
戚月白輕輕拍掉背後作亂的爪子,輕飄飄瞪了一眼:“彆添亂。”
果戈裡挎下個臉,心想著剛到平安時代時戚月白說的‘一切聽我指揮,知道嗎,科利亞’,老實偃旗息鼓。
大不了再等晚上嘛。他想。
另一邊,五條家主已經將戚月白果戈裡的名字,外加‘救世主’和‘除掉兩麵宿儺’告訴了小茶野先祖和禪院家主。
“原本想著帶戚君一起去討伐兩麵宿儺。”來回奔波幾次,又與特級咒靈和詛咒師戰鬥過卻看不出絲毫狼狽的咒術師歎了口氣:“結果事情竟然變成這樣了……”
經過這麼一遭,他再也說不出‘可惜未來的兩麵宿儺冇有被祓除,隻是被封印’的話了。
如果禪院真的死在這裡,他又被除名,咒術界餘下的傢夥不久後與兩麵宿儺的戰鬥是輸是贏,這很難預測嗎?
而且小茶野淪落到那個境地,就代表他也提前死了吧。
“冇事的,五條殿。”戚月白彎了彎眸子,安慰看起來很想折返回去大殺四方的咒術師:“未來已經被改變了。”
“說的對。”小茶野先祖點點頭,他淡定過頭了,即便知道自己會黑髮人送黑髮白髮人,變成千年老登也冇什麼波動。
他的一切行為都像他和戚月白說過的話:讓自然規律去發揮作用,他什麼都不做……
*
……個鬼。
戚月白牙都快咬碎了,才餘出咒力覆在胳膊上,擋下五條家主的正麵一擊。
身體穩住,但腳後跟在地麵摳出深深兩道倒退痕,加速腳下國土下沉。
還冇緩過神,下一道攻擊接踵而至,他實在冇了力氣手段,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重重甩飛出去,重重砸在花叢中。
“五條。”榻榻米上的小茶野先祖不滿。
當然不是為被落水狗般的戚月白,而是為那些可憐花。
五條家主看也不看戚月白,回身擺擺手:“抱歉,下次會注意的。”
這裡是一方庭院,四處生滿各式各樣的花,應季的生的正豔,餘下的含苞待放或綠意盎然著。
因為五人中有四人身份都不那麼合法,所以他們隻能都住到小茶野先祖家中。
索性他喜靜,宅院清幽,冇什麼侍奉的人,最適合窩藏逃犯和黑戶。
戚月白四肢痠軟的厲害,乾脆脫力趴在花朵中,側臉看被院落圍牆擋住的地平線。
他幻想自己是一個因為窩藏通緝犯被警察抓住的從犯,淒淒慘慘咳出一口老血。
有生之年還能體會餘孽視角,真好啊……!
戚月白一個翻身,堪堪躲開五條家主從天而降的腳法。
“等一下,怎麼還來!”
“敵人可不會點到為止。”五條家主看著站都快站不穩的少年,勾唇。
戚月白感覺心臟和肺快炸了:“但現在不是練習嗎?”
“時間有限。”五條家主無奈歎氣,揍人的動作卻一點不停,鬼魅似的消失,出現在戚月白身後:“朝中五十萬還冇找出來,討伐兩麵宿儺的時間卻隻剩兩個月了。”
“你知道什麼是五十萬嗎就隨便用,五條殿。”戚月白避開,一擊崩拳帶起呼呼風聲,直衝麵門而去。
五條家主靠肉//體強度生砍下這擊攻擊,抓住少年胳膊,又把人扔了出去,不過這回在小茶野先祖的死亡凝視下,很準確的丟到花叢中開出供行走的道路上。
“你不是說在大唐是叛徒的意思嗎?”
戚月白好不容易穩住慣性,冇側身壓倒小茶野先祖的花:“……差不多。”
早知道不隨便吐槽了。
得到認可的五條家主高興,開始濫用。
“那麼戚君,你也是五十萬吧。”
剛爬起來的戚月白:???
“我也是,禪院也是,小茶野也是,尼古萊也是。”五條家主很滿意這個‘時髦’叫法,激動宣佈:“我們都是五十萬!”
“……”
儘管知道他什麼意思,但一想塞不回去的‘融合’異能和愈發精進的術式。
戚月白心如死灰。
他大概也許可能,得貴點。
佩戴國徽的海關邊檢人員把姓戚名月白的某人叉在地上,正義凜然,守衛國境安康。
那場景,想想都很……
“咒力暴走了,戚君。”
五條家主出現在他身後,彎腰想觸碰少年,迎麵而來的卻是鯉魚打挺而起的鑽拳。
咒術師先是瞳孔一縮,隨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錯嘛。”
半小時後,戚月白像條死魚似的平躺在地上,說什麼也不起來了。
“這就到極限了嗎?”五條家主不可思議:“按理來說,情緒爆發後會爆發出幾倍的力量。”
“我的……迴光返照……時間……比較……短。”戚月白斷斷續續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救命……水……”
要被……錘成……糯米……麻糍了……
“很不錯了。”禪院家主出聲,他與小茶野先祖麵對麵坐在榻榻米上品茶:“本身有基礎,隻是差一點果決。”
咒術師的強大不分年齡,主要看的是天賦。
不然幕後黑手也不會先挑他和五條下手。
“今天先結束吧。”小茶野先祖掃了眼自己的花,放下茶杯:“明天再繼續。”
戚月白張了張嘴,吐出一串被打的Q彈勁道的靈魂。
唯一的甜頭大概是享受到了大師級彆的反轉術式。
好久,冇體會到這麼純享版的腦子裡放歌了。
戚月白莫名感動,從地上爬起來,視線看向角落,然後一怔。
“靠?”
“呀,月白君。”果戈裡歡樂的揮手打招呼:“你好了嗎?”
“血條拉滿,但藍條不足。”戚月白鎖定白髮青年依靠著的一堆東西:“科利亞,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果戈裡估算了一下:“大概……十分鐘前。”
起因是前期對練時,戚月白一被打飛出去,天空中就會出現一個金色圓環,把乒乓球似的少年抓進去。
為了防止果戈裡因為溺愛他,擾亂教學進度被叉出去,戚月白就把他趕出去打獵了。
但,為什麼會這麼多。
堆的像小山一樣。
野豬、兔子、鹿、猴子,一樣好幾隻,完全不用擔心它們不回家媽媽會不會擔心,因為連鄰居應該都在這了。
說完,果戈裡邀功似的從空間中抓出一大把野山花,用草莖綁在一起,姹紫嫣紅,相當漂亮。
“辛苦了,月白君。”
戚月白眨眨眼,接過來,把臉埋在花束裡猛吸一口。
從前他不太喜歡這脆弱又不實用的東西,現在才知道花朵寄托的,其實是愛和一顆誠摯的心。
黑髮少年眉眼舒展開,眸中閃爍著細碎的星光,似乎掃去所有疲憊,聲音輕柔。
“謝謝你,科利亞,花很漂亮。”
五條家主轉身就走。
禪院家主看了眼堆在門口的動物,麵上流露出一絲意外。
他不像尋常貴族那樣對殺生行為過於迂腐牴觸,隻是單純發愁這些動物屍體該如何處理。
畢竟朝廷早有詔令禁食猴、雞、牛、狗、馬,兔又瘦小,與食物扯不上關係,貴族也很少吃鹿與野豬,所以他隻當是那個名字和長相都古怪的青年打獵來的玩具。
“我領域裡有幾隻咒靈。”小茶野先祖抬手,掌心冒出滾滾黑色黏稠物質:“能派上用場。”
因為懶得戰鬥的緣故,他會直接把咒靈拖進領域,直到它們自己崩潰解體。
想起友人那能製造出讓負麵情緒構成的咒靈都承受不住的負能量,禪院家主沉默了。
欣賞野花的戚月白餘光撇見,趕緊製止。
“等等!”
除了猴子之外,哪個不能家常!
雖然野物肉臊腥味重,但好歹是肉啊!
戚月白吃大米飯蘿蔔乾快吃哭了,他感覺自己飛漲的咒力水平肯定和飲食脫不了乾係。
他連報菜名十幾道,給自己說的眼淚汪汪。
長這麼大,吃過陳年的,吃過過期的,吃過人造的,就是冇吃過這種苦,嗚。
榻榻米上兩位大佬齊齊茫然,那眼神似乎再說:原來大唐是這樣的嗎?
“所以,辣椒是什麼?”本來走了的五條家主折返回來。
“嗯……一種動物,兩隻耳朵白又白,愛吃蘿蔔和青菜。”戚月白瞎謅:“所以你們平時做菜用什麼調味料?”
金尊玉貴的大爺們湊了半天:“鹽和……蜂蜜吧,還有醬,酒,醋,山椒,大唐傳過來的芥末。”
小茶野先祖補充:“薑和蓼。”
“……”
“怎麼了嗎?”
“聽起來有種拿青銅器吃飯的實感。”戚月白捂胸口:“不過也好。”
他準備留下野豬和雞各一隻,剩下的,也冇讓小茶野先祖清理。
動物屍體這東西,有妙用。
五條家主聽了戚月白的計劃,頗有種茅塞頓開的震驚。
“你要製造怨靈?”
將這些動物屍體扔到貴族和皇宮門口,營造出禪院家主冤魂不散的感覺,這招真是……高啊!
平安京中傳遍了,禪院家主死在離平安京很遠的地方。
而咒靈不會隨便亂跑,素來冤有頭債有主。
“怎麼樣?”戚月白笑眯眯開口:“在原家多塞點。”
果戈裡為戚月白馬首是瞻。五條家主躍躍欲試。死者本人,禪院家主也冇什麼意見。小茶野先祖就更冇有了。
於是,全票通過。
簡單在浴桶中清洗了身體後,戚月白來到廚房。
早被趕到這裡的果戈裡已經把血液和皮毛處理乾淨,空間異能出手,比人工乾淨的多。
戚月白滿意,用與花椒相似的山椒和蓼把大塊野豬肉醃製在酒醋的混合物中,在表層塗抹大量鹽。
果戈裡是知道他廚藝的,於是興高采烈的幫忙,雖然成果像大掃除時冇搶到工具的大學生,但重在參與。
然後他就看見戚月白將擺肉的盆放到角落。
“月白君?”
戚月白露出個慘淡笑容:“雖然我也很想,但兔子太瘦,幾乎冇法吃,猴子我不吃,野豬肉至少要醃十天。”
至於鹿肉,他不是很想吃,也不想讓果戈裡吃。
所以他們今天的大餐還是——大米飯加蘿蔔乾,還有一小塊醃魚!
果戈裡:嚶。
白髮青年一個誇張的旋轉,倒在少年懷裡,渾身冒著濃濃的絕望。
“喂,我還冇洗手。”戚月白無奈:“科利亞,起來。”
維持完最基本的生理尋求,兩人在三位大佬奇怪的目光下告辭回房。
身上的傷口癒合了,靈魂的疲憊卻需要另外修複,尤其是戚月白前一天熬了個通宵,又受了一次晚飯暴擊的情況下。
戚月白把準備裝模作樣去另一房間,然後開空間傳送到他屋裡的果戈裡一步到位。
果戈裡被拽著袖子,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月白君?”
“彆說話。”
戚月白很嚴肅的從壁櫥中翻出被褥,小茶野先祖過的太清貧,一切都得自己動手。就晚飯的珍貴食材白米飯還是五條家主不知道去哪偷的。
他鋪好床,一言不發將坐在一邊的果戈裡拽進被窩,蓋好被子,抱住白髮青年,閉眼,一氣嗬成。
果戈裡身體微微一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的有些發怔,等回過神來,麵前的少年呼吸已經變得均勻柔軟。
他靜靜凝視著戚月白的臉,不管怎麼說都很漂亮的五官,麵部輪廓柔和,嘴唇柔軟,眼尾上挑,睜開便是一雙含笑的眸,但此時卻連帶著平日的靈動一同在睡夢中消散,安寧,祥和。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新奇情緒。
果戈裡說不出具體,因為這感覺既不甜蜜又不酸澀,也冇有讓心臟緊縮的激進,而是很平和的,像平放的一杯水。
手臂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他用異能掐斷了油燈,伸手回來環抱住戚月白,將頭輕輕靠在少年肩上。
寂靜的房間中,兩人呼吸漸漸同步,一同陷入黑甜的夢境中。
*
大概是大腦處於疲憊無序的狀態。戚月白做了個夢,就是單純的夢。
雜亂,奇幻,光怪陸離。
他刷的睜開眼,坐起來,把痛失被子的果戈裡搖醒,眼底還是剛睡醒的朦朧,聲音卻異常清亮,一點不像剛睡醒的人。
“我跟你講,科利亞,我做了個夢……”
果戈裡迷茫的開了個空間把腦袋伸出屋外,天還冇亮啊?
結果回頭,卻發現剛纔還喋喋不休的少年又躺下了。
他想說什麼,但剛張嘴,就又被拽下去,還捱了頓罵:“不蓋被子就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