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家主回來時, 隻聽見一句痛徹心扉的。
“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科利亞!”
“感情是不可以勉強的,戚……月白, 彆再糾纏我了!我真正喜歡的,是SE KI君!”
?
他回頭看了眼被自己如死狗般拖拽在身後的詛咒師, 以及拴在詛咒師腦袋上當圍脖隻剩一截白布的咒靈殘軀, 果斷丟了上前看戲。
雨實在太大, 將世界沖刷為模糊的色塊。
水珠打在泥土碎木上, 為這荒蕪的世界增添幾分聲響。
泥濘的地……鋪了一層金絲地毯的地上, 黑髮少年半跪著抬手垂……冇有淚,身上一點冇濕,因為頭頂有影棚般的金色光環在這糟糕的天氣中搭建出安逸舒適的容身所, 但雙手緊緊揪著前方青年的衣角。
他臉上有絕望,有悲痛,還有一絲極易察覺的殺意。
“我不信,你睜眼看看我, 我不信你……科利亞,你在乾什麼。”
戚月白坐直身子,盯著本該甩開他的手決絕離去,但一個絲滑轉身和他夫妻對……麵對麵跪下的白髮青年,發出疑問。
齣戲了!
果戈裡雙手按住他的手, 求生欲很強的開口:“月白君, 我感覺你已經在想怎麼殺掉我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戚月白掙脫出一隻手對天發誓:“這隻是演戲,為了找感覺。”
果戈裡默默把他伸出的四根手指壓成拳, 抓回來,重新用手包住。
戚月白沉默,然後得出結論:“你剛纔演的那麼好,是不是早想這麼乾了。”
不得不說演的是真到位啊,那緊鎖的眉頭,那冷峻無情的眼神,演的他殺心四溢。
果戈裡試圖還自己一個清白:“月白君,台詞是你給我的。”
而且中途反抗還被用了術式!
那種情感被壓抑在心底,宛若在佛堂前被五花大綁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體驗了!
“我不管,我不聽。”戚月白抽回手無果後,抬眼,眸底濕潤:“你就是蓄謀已久,你就是不愛我了。”
“……”
“回答:對,我就是不愛你了,快點。”
“……對,我就是不愛你了,快點。”
“欸,哪有這樣的。”戚月白皺眉:“情緒一點都不到位。”
這麼捧讀,還不如他們宿舍老幺演的禍國妖妃。
果戈裡含淚:“我剛纔突然喪失了演戲的才能,對不起,月白君。”
“嘖。”戚月白見職業選手都被逼成這樣了,無奈:“好吧,放過你了。”
他扯著果戈裡一起席地而坐,終於奪回雙手使用權。
“科利亞。”
“嗯?”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好好想了一下。”戚月白抓著袖口:“但一碼歸一碼,為了我自己內心好受,我還是建議你好好想一下,我這邊的情況比較複雜,冇法像你一樣堅定……”
說來羞恥。
他和果戈裡最大的矛盾,是幻想出來的。
戚.百分百會被海關叉出去但妄想他們能看見自己的內在美零殺過關.月白:眼底常含淚水。
果戈裡滿不在乎:“沒關係,月白君怎樣都沒關係。”
戚月白抬頭看他,眸光輕顫:“這是你說的?”
“當然。”果戈裡一副‘我會永遠盯著你’的表情,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偏執:“我說過了,在名為‘愛’的地獄……”
戚月白給他手動閉麥:“科利亞,我覺得健康的戀愛非常重要。”
這種純恐嚇,非善意的話說一次就行了!
要不然他真的會質疑自己,為什麼會對這種傢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嗯……好像是見色起意。
口鼻被並不重的力道捂住,唇瓣接觸到肌膚細膩的指節,看對方眸中遲疑但逐漸散去的退意,果戈裡笑了。
他最愛的,正是月白君的心軟啊。
連世界的真實都不在乎,何等困境都能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堅定溫柔的好好生活下去的少年。
與‘神’不同,但像‘神’一樣。
戚月白突然覺得掌心柔軟濕潤的感覺,他觸電一樣收回手,錯愕睜大眼:“你……”
變態!
不對這玩意本來就是。
果戈裡裝無辜的一歪頭:“我剛纔冇說話。”
戚月白牙癢,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學習一下這人的不要臉,抓住對方一隻爪子,寬大釦子擼上去,咬。
果戈裡誇張的‘嘶’了聲。
戚月白下口力道原本不重,但聽見抽氣聲,他就忍不住再用力,齒間刺入柔軟的皮肉,似乎隻要再向下,就能品嚐到肌膚下血管中流淌的滾燙液體的滋味。
鬆口後,看著青年小臂上帶隱隱血痕和口水的牙印,戚月白心虛,想伸手蹭乾淨,卻被果戈裡製止。
“舔,好不好。”他麵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狡黠。
戚月白人麻了:“彆逼我扇你。”
“月白君,好疼。”果戈裡抬胳膊展示罪證,眸中有水光盈動:“就一次,這裡也冇人嘛~”
戚月白看了眼從頭到尾都昏死的很徹底的禪院家主,深吸一口氣:“下……”
“要手拭是吧,我有我有!”
一道歡快的聲音突然從劈裡啪啦的暴雨中響起,兩人齊刷刷一回頭,發現五條家主衝破雨幕,揮舞著手中一方絲綢手巾,堅定迅速的跑過來。
戚月白在想這傢夥看到了多少能不能該怎麼滅口。
果戈裡臉黑了,把袖子往下一拉:“用不到。”
“欸,我這可是宮裡的好東西。”五條家主失落搖搖那個賤腦袋:“不識貨就算了。”
戚月白冷靜下來,一次被得逞,一次差點被得逞,讓他意識到和果戈裡共處一室的危險性。
好,下次注意。
“五條殿,事情解決了嗎。”
“嗯,解決了。”五條家主得意:“我出馬,怎麼可能出岔子。”
他蹭蹭往後跑,身型消失在瓢潑大雨中,三秒後,又拽著一個人形物體的一條腿顛顛跑回來。
戚月白看向那個疑似是人的東西:“這東西的物種是?”
不怪他發出疑問,實在是這個被五條家主當爬犁,腦袋一下又一下磕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的類人型,臉部坑坑窪窪,身上黑一塊褐一塊,皮開肉綻下,從白骨上鑽出粘膩噁心的觸手狀物。
“不知名的詛咒師。”五條家主鬆手,象征意味的拍拍手:“摺疊的空間就是他搞的鬼。”
原本就隱藏的生得領域,加上詛咒師的刻意加持,才讓他和禪院一一中招。
和科利亞一個體係欸。
戚月白好奇上前,他當然也看見了被五條家主拆成破布係在詛咒師脖子上的晴天娃娃咒靈。
“審他嗎?”
“對。”五條家主輕咳一聲:“戚君,麻煩你幫他治一下。”
殺嗨了是吧……
戚月白扯扯嘴角,用反轉術式將十分之九死的人救到半死不活。
看得出來五條家主給這位不知名先生帶來了很大陰影,剛一睜眼,看見那張清俊的臉,便尖叫一聲要暈過去,但被五條家主妙手回春救醒了。
“說說你們的幕後主使吧,例如‘兩麵宿儺’?。”
“是菅原呃……”詛咒師剛要說話,咽喉便像被什麼生生掐住一般,青筋凸顯,眼球凹其,眼白血管破裂,溢位鮮血,然後手腳詭異扭動幾下,嘎巴冇了動靜。
被醜到轉頭看果戈裡洗眼睛的戚月白把頭轉回來:“發生了什麼。”
“是「束縛」。”五條家主臉色不是很好,他拖了這傢夥一路,可不是為了被辣眼睛的:“是一種強製誓約,通過付出一定代價來達成目的,或者與他人簽訂契約,他應該是訂下了不泄露情報的束縛。”
“對天發誓啊。”戚月白抓抓頭髮:“簽訂他有什麼限製嗎?”
五條家主對這個不是很熟,他冇什麼能用到束縛的地方:“對等,還有雙方自願同意。”
戚月白舉手:“我可以犧牲一根頭髮來換咒力提升嗎?”
五條家主瞥他一眼:“可以通過犧牲情感、生命,或者肉//體的一部分,或者通過增加限製來提升術式實力。”
想什麼好事。
“聽起來好虐文設定。”戚月白感歎:“我賣掉了自己的感情,他們卻後悔了。”
五條家主疑惑:“什麼?”
“冇事。”戚月白一秒變臉,盯著死去的詛咒師:“他剛纔說‘菅原’,是‘菅原道真’嗎?”
“菅原道真和初代代名菅原道真都被除掉了,估計是第二代代名乾的。”五條家主說:“我說兩麵宿儺為什麼會想出這種計謀,原來是還有人。”
兩麵宿儺是隨心所欲的怪物,他若知道了天皇想集結咒術師圍剿他,那先冇的一定是天皇的項上人頭。
幕後主使能想出利用在原家將他和禪院引出來逐個擊破,那就不會是兩麵宿儺。
而是想借咒術界和兩麵宿儺的矛盾,另外起事的傢夥。
理清情況,五條家主示意戚月白去禪院家主那邊等著釋放反轉術式,他則抬手,一道蒼轟了隻剩個殘片的晴天娃娃。
領域主人死亡,領域破碎。
先是大雨如斷片似的驟然停下,隨後是周圍環境悄然變換。
他們回到了現實。
戚月白用反轉術式修複著禪院家主因為停止同雨水接觸而迅速燙紅生瘡的皮膚。
“不行,我咒力不太夠。”黑髮少年皺眉:“得分期治療。”
不僅是治療,還要壓製削弱已經滲透進禪院家主身體每一寸的咒力,這對金牡丹剛長了個花苞的他來說,實在吃力。
就像要求一級鉗工焊航母,有詳細圖紙,能乾是能乾,能不能嵌合就是另一碼事了。
“我去找小茶野來,禪院就拜托你了,戚君。”說罷,五條家主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戚月白隻能咬牙支撐。
這位禪院大佬可不能死啊。
果戈裡默默掏出手帕,給戚月白擦汗。
然後得到一個瞪。
這不是有乾淨手帕嗎?
果戈裡裝冇看見,並摸摸袖子下被咬的地方。
戚月白:“嗬。”
這麼一激動,對咒力的運營倒又精進幾分。
於是感慨:“科利亞,我發現和你交往有個好處。”
果戈裡好奇:“什麼?”
“能變年輕。”戚月白將術式輸出控製到平緩細微的程度,保證最低消耗的同時,維持禪院家主的體征:“氣成孫子了。”
五條悟有句話說的不太對。
朝他揮拳能試探出的,可不是什麼情緒穩定。
而是一個人經年累月養成的,對環境安全絕對信任的世界觀。
重生以來,儘管冇和任何人說,但戚月白其實是一直繃著神經的。
不死,但他怕不是永遠不死,怕疼,怕這個秩序紊亂,超自然,全然陌生的世界。
但有一個人的出現……
“孫子?”果戈裡很會破壞氣氛:“Daddy?”
“……”
那個單詞,似乎是,歐美國家的床上用品。
戚月白不止一次恨自己的知識儲備。
“你聽懂了。”果戈裡很篤定。
戚月白咬牙:“你一個恐同的俄羅斯人瞭解這些是想乾什麼。”
“背叛上帝去愛你。”果戈裡不假思索。
“把後麵去掉,你難道是為了我才……”戚月白想住口,但已經晚了。
果戈裡坦然承認:“是啊,我們第一次見麵之後,我用陀思搭建的情報網查了很多相關資料,很有趣。”
戚月白扭過頭,但起伏的咒力輸出暴露了他的心情。
這樣的後果是很快感覺到力竭,他不得不深呼吸和念二十四字箴言來調整反轉術式的放出量。
“你想聽……”
“不想,閉嘴吧。”戚月白麪無表情,短短幾秒,他已經能把心情波動和咒力輸出分開了。
不管怎麼說,果戈裡對他的咒力事業真是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
想想,戚月白又開口:“算了,科利亞,你說吧,調動一下我的情緒。”
果戈裡零幀起手,吧唧一口親上來。
戚月白身子輕輕一顫,咒力短暫浮動後恢複正常。
他鬆了口氣:“繼續。”
果戈裡又是親親,跟蓋戳似的,頻率直上脫敏治療。
且異能緣故,他身體都不用動,用異能把腦袋傳到半空就行。
畫麵冇打獵奇標簽,戚月白又差點破功,好在上回喂午餐肉的時候觀賞過了,稍有點抗性,穩住了。
“禪院,五條……”突然,身後傳來一道呢喃。
戚月白順著向後一看,發現是一身白衣的小茶野先祖,但五條家主卻不在。
他隻當五條家主去處理彆的事情了,剛要開口說話,便看見一向風輕雲淡的青年踉蹌向前走了幾步。
目的地是那個詛咒師的屍體。
因為「束縛」的緣故,本就不成人樣,現在更是醜陋,從胸膛處長出枯瘦的白毛,像被液壓機擠成一團的猴子發黴後。
小茶野先祖愣愣盯著那具屍體,嘴唇輕顫抖,麵上倒看不出什麼表情。
那是遭逢钜變,大腦自動保護下,恍惚如夢般的朦朧。
“那個,先祖……小茶野殿。”戚月白出聲:“你……”
“禪院?”小茶野先祖看過來,但注意力又被地上的狀態淒慘的禪院家主吸引。
他注意到戚月白持續輸出的反轉術式,意識到怎麼回事,眸中閃過一絲大難逢春的欣喜,快幾步走過來。
戚月白見狀,立刻退位讓賢。
“那個,小茶野殿……”他試圖說明真相。
但小茶野先祖隻是抿著唇一言不發,與禪院家主身上的詛咒做抗爭。
戚月白見狀,隻能和果戈裡退到一邊,等他冷靜下來再說。
他靜靜觀摩小茶野先祖的舉動。
畢竟這個滿級號他也用過。儘管,暴殄天物。
無論是咒力的儲備,還是對咒力的精妙運用,戚月白和小茶野先祖比起來都差遠了。
隨著咒力的輸出,輕柔古樸的歌聲響起,在紮地而生的金絲藤周遭流淌。
雖然很不好聽,但小茶野先祖和烘乾機一樣,迅速驅散了附著在禪院家主身上的水珠,金藤牡丹綻放,簇擁著禪院家主,乍一看跟躺花棺裡出殯似的。
戚月白想起自己用反轉術式時隻有極細金絲出現的畫麵,震驚。
特效差這麼多,PC端和移動端嗎!?
在絕對實力的差距下,禪院家主就這麼水靈靈的醒過來了。
他起身,先是警戒,不過在看見小茶野先祖時鎮定下來。
“小茶野,你來了。”
小茶野先祖點點頭:“發生什麼事了。”
他稍一側身,露出那畸變咒術師的屍體。
話語中帶著不可置信和顫抖:“五條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禪院家主睜大眼,才恢複了生機的臉又變得煞白:“五條?”
這下悲痛的變成了兩個人。
戚月白和果戈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哇塞’。
五條家主平時在你們倆眼裡都是什麼形象啊,這麼醜也認?
“那個,小茶野殿,禪院殿。”戚月白弱弱開口:“哭錯墳了。”
兩人齊刷刷看向他,目光銳利,其中悲痛、憤怒尚未褪去,令人害怕。
果戈裡擋在戚月白身前,目光不善。
“自己人,彆搞分裂。”戚月白有點牙疼:“大家坐下來開個茶話會好好聊聊,總之五條家主禍害遺千年,好得很。”
所幸兩位大佬都是講道理的人,講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受益最大的禪院家主鄭重道歉,並許諾以後戚月白就是禪院家的恩人和座上賓,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小茶野先祖也緩和許多:“我也欠你一個人情。”
戚月白眼睛一亮。
這不就好說了嗎——
當即拜小茶野先祖為師,並從禪院家主那得到去禪院家倉庫隨便挑隨便選的入場卷。
等五條家主疑似找了一圈冇找到人,無功而返時,就聽戚月白鄭重其事。
“五條殿,我已經叛出師門了!”
五條家主發出尖銳爆鳴:“不允許!”
他還冇玩過的學生啊!
小茶野先祖挑眉,友人平安無事,又恢複了天塌下來都不會眨眼的狀態。
“你,教人?”語氣平淡懶散,侮辱性極強。
五條家主炸毛:“我當然可以!”
果戈裡左看看右看看,戚月白冇拽住他,隻見他跑去和高冷嚴肅站在一旁的禪院家主說了什麼,然後禪院家主:
“我也可以當你的老師,戚君。”
但這也給了和小茶野先祖吵不起來的五條家主再戰疆場的機會,以禪院這次中招並且差點死掉為圓心,禪院家在朝堂上的拉垮表現為半徑,轉著圈的數落。
最後甚至原諒了小茶野先祖,但要求戚月白拒絕禪院家主的教導。
戚月白:“小孩子才做選擇,嘻嘻。”
最後還是小茶野先祖出手鎮壓,一邊一個,間隔開五條家主和禪院家主:“三個。”意思是同意了戚月白的要求。
他自帶的氣場術式使五條家主安靜了下來。
終於說了正事。
“是這樣的,我剛纔回了趟平安京,然後發現禪院死了,我被通緝了。”
戚月白:?
這說的是人話嗎,大三分之一老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