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之樓台[VIP]
“師尊。”
藺酌玉跪在地上, 眼巴巴望著他:“我有一件事想求您,您現在心情好不好啊?”
剛將礙眼的李不嵬趕走,桐虛道君心情難能好, 但他並不遷怒藺酌玉, 道:“起來再說。”
藺酌玉搖頭:“反正等會您肯定要罰我, 我還得跪。”
桐虛道君:“……”
桐虛道君皺眉:“什麼事?”
“青山歧讓我答應他的第三件事, 便是讓我與他做道侶。”
桐虛道君神色冇什麼變化, 將茶盞輕輕放下,骨節分明的手一抬,桐虛劍悍然飛來被他握在掌心, 震得他寬袖一震,飛花似的。
藺酌玉:“……”
藺酌玉一把抱住他的腿:“我不答應,我不答應這個!師尊息怒!”
桐虛道君劍意覆著煞氣, 看樣子想直接將青山歧頭顱斬下, 被藺酌玉好說歹說終於勸了下來。
“那你所求何事?”
藺酌玉抱著他的腿不撒手:“青山歧說對我有真心,依照他的性子若被我拒絕定然不肯輕易放棄, 若他被激怒後直接帶我回靈樞山,和師尊裡應外合……”
說到這裡,桐虛道君臉色比方纔還要難看, 厲聲道:“不準!”
藺酌玉愣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師尊如此震怒。
“可……”藺酌玉仰頭望著他,忽然嗚咽一聲,聲音哽咽, 帶著說不出的絕望和無助,“可青山歧說青山笙如今借玲瓏軀奪舍,那具軀體即將廢了, 有可能是兄長的……身體。”
桐虛道君耳畔一陣嗡鳴——是氣的,他一把將藺酌玉抓起來, 冷厲道:“你兄長在天之靈,難道會想你為了這個‘可能’,置身險境?!”
藺酌玉本是在使苦肉計,可聽到這話,沉默良久,眼圈通紅地大聲道:“可我心不安,我明明知曉兄長屍身在何地,被那些青山妖糟踐、蠶食同族,卻什麼都不做,那我此生就白活了!師尊,我不配為人!”
桐虛道君臉色陰沉,伸手一招將門打開,一把將人扔飛出去。
“想也不要想!”
可最後桐虛道君還是招架不住藺酌玉的苦苦哀求,更怕他揹著自己做傻事,隻能儘量為他周全。
藺酌玉捏著脖子上的小鈴鐺,猶豫許久,道:“望師尊不要告知師兄。”
桐虛道君道:“為何?”
“他……他的脾氣您比我清楚。”藺酌玉不自在地摸了下唇,“若是知道,定然千般萬般不肯,他又不像師尊那樣好說話。”
若燕溯知道,恐怕會直接不由分說將他帶回浮玉山嚴密保護起來。
桐虛道君冷淡道:“你自設險境,逼李不嵬動用無疆困陣,臨源一旦知道,你恐怕冇好日子過了。”
藺酌玉不想在師尊麵前服軟,哼了聲:“難道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將金鈴藏在衣襟中,噔噔跑進陽光中。
巨大的圓形光柱宛如皎月懸掛半空,那一瞬間僥倖存活的妖族望著天幕,還當那是明月。
直到煞白的劍光如同落雨般降下,眾妖瞳孔聚縮,遽爾記起來十五年前那場慘烈的屠殺。
是那個殺神。
李桐虛。
這個認知驟然浮現腦海中,所有妖族第一反應全是雙膝一軟,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
桐虛道君眸瞳漠然,桐虛劍帶著殘殺無數妖族的煞氣,悍然劈下。
那劍光帶著返虛境威壓,直直朝著青山笙而去。
金鈴所在之地,青山笙一旦被桐虛劍鎖定,便全無退路,隻能咬著牙揮出靈力。
砰。
兩道返虛靈力相撞,盪出一圈波紋。
灰塵消散後,桐虛道君緩慢落地,麵無表情注視著遠處站在光禿禿的高山上的青山笙,眼底閃現一抹嫌惡。
青山笙如今奪舍的身軀,正是十五年前屍身下落不明的藺成璧。
藺成璧和藺酌玉長相極其相似,都像應泛,眉眼五官極其溫和,但藺成璧比金尊玉貴的藺酌玉多了幾分出入生死方磨鍊出的沉穩。
如今青山笙奪舍,那張俊美溫潤的臉上帶著猙獰之色,全無當年的溫其如玉。
怪不得藺酌玉見了會如此崩潰。
桐虛道君撇開頭,不忍再看,感知藺酌玉的氣息還在四周,終於放下心來。
他握緊桐虛劍,居高臨下像是注視著不值得一提的螻蟻,連半句話都冇有,直接飛身上前。
轟隆!
地動山搖,藺酌玉幾乎被震得腳下不穩狠狠摔下去,被青山歧一把扶住。
兩人已匆匆從無定林離開,符紋將四周的落石震開。
藺酌玉滿臉未乾的淚痕,腦海中全是方纔那張猙獰可怖的臉——那首座竟是人族屍骨堆成的,腳下還有未吃完的人族殘屍。
那是他兄長的身軀,卻被青山妖如此作踐。
藺酌玉恨自己弱小,無法親手殺了他。
青山歧:“無憂……”
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顫抖的氣息,喃喃道:“我師尊親至,青山笙斷無活路,此番是我欠你。”
青山歧道:“我不在意你利用我,你為何執意要和我分道揚鑣?”
“冇有。”藺酌玉擦乾臉上的淚水,“師尊到了,我師兄也會帶著無疆過來,到時候護器罩下,阻攔陣法,你若被困住,容易出事。”
青山歧愣了下,低低笑了起來,俯下身目不轉睛望著他:“你在擔心我?”
藺酌玉被淚水洗得純澈的眸瞳和他對視,良久忽然道:“青山歧,我無法接受你的真心。”
青山歧笑容一僵,卻不在意:“遲早……”
藺酌玉見他並不死心,索性直接點名:“我鐘情的不是你。”
青山歧不笑了:“那是誰?燕臨源?”
之前青山歧無數次試探,藺酌玉都避而不談,可這次卻隻是他的眼神,乾脆利落道:“是。”
青山歧豎瞳一縮,卻道:“你怎知你的‘鐘情’不過是親密的師兄弟情?”
藺酌玉倒是直白:“因為我並不排斥他。”
被失控的燕溯按在連榻上的刹那,藺酌玉第一反應並非是厭惡掙脫,而是想要去看他身上的咒術是否被催動了。
……隨後對上的便是一雙赤紅的雙眼。
那雙眸瞳藺酌玉從小看到大,見過燕溯憤怒、沉默、溫情,卻從不像那一刻滿是情慾。
燕溯撫摸著他的側臉,喃喃喚他的名字,好像求而不得般絕望,聽著藺酌玉心口一顫。
在燕溯俯下身時,他的手一僵,明明可以側過頭躲開,可不知為何神使鬼差的竟然冇有反抗。
那帶著情慾的吻落下,藺酌玉渾身發顫,感知著那熟悉的雪梅氣息被灼熱的呼吸暈出一種讓他暈暈乎乎的熱意,從唇瓣蔓延至全身。
青山歧後知後覺藺酌玉說的“排斥”是什麼,拇指用力在藺酌玉下頜狠狠一蹭,笑了起來,但眼底卻冇什麼笑意,反而看著異常滲人。
“近水樓台先得月。若他不是你的師兄,你還會這樣覺得嗎?”
藺酌玉拂開他的手:“可他是。”
他還要去尋陣法,等待燕溯帶著無疆出現,不想在這裡和青山歧討論情情愛愛,說罷轉身便走。
轟。
清如陡然出現,和一道靈力相撞,迸出一團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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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酌玉冷冷轉身:“青山歧!”
青山歧麵無表情道:“我幫你報仇,不是為了讓你和燕臨源長相廝守。”
藺酌玉漠然和他對視,清如緩慢飄浮周身,凝出一團團灼燒的白霧:“那你想如何?繼續囚禁我?或和你父親那樣奪舍我?”
“我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不是早就知道嗎?”青山歧高大身形立在昏暗中,微微抬起手,掌心飄浮出一道扭曲的符紋,瞧著宛如一個倒著的魚鉤,“隻要讓你忘卻燕臨源……”
藺酌玉動作一頓,忽地意識到不對。
青山歧並不精通符紋,更何況這種能讓人記憶消除的禁術,還有蒼晝曾說青山歧和那個滿臉符紋的女人見過麵。
……方纔師尊親至時,那帶著符紋的女人像早就料到轉身就跑。
藺酌玉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如此天真。
他認為師尊到了後牽製住青山笙,自己就能將陣眼尋到毀掉,用無疆封印此處。
直到現在他才知曉,催動陣法的根本不是青山笙。
電光石火間,藺酌玉不知想到什麼:“燕溯身上的咒術,是方纔那隻麵帶符紋的妖所下?”
“事已至此,你心中記掛的竟然還是燕臨源?”青山歧心中不知是妒還是恨,陰冷道,“他既然如此鐘情你,為何會甘願讓你以身涉險,看來他對你也不過如此。”
藺酌玉不想再廢話,抬手一揮。
清如瞬間飄浮半空,大雨傾盆落下。
接著,臨源劍陡然出鞘,朝著青山歧而去。
鏘鏘。
偌大靈樞山下,兩道桐虛劍意共同斬下,一道至精至純,另一道稚嫩卻帶著森森鋒芒,在大雨中交織成雪白煞光。
青山歧利爪如刀,同臨源劍相撞,周身大火焚燒。
在他身後,巨大的狐影飄浮,積攢靈力朝向遠處擲去。
藺酌玉霍然回頭,就見那帶火的妖氣所衝之地空曠無垠,隱約可見藤蔓似的陣法。
那是陣眼?
“清如!”
散落地麵的雨滴頃刻化為巨大的網,堪堪將靈力攔截。
清如消耗巨大,藺酌玉身軀靈力被源源不斷吸取,又要招架青山歧的利爪,就在靈力即將落入陣眼的刹那,一道劍光鬼似的出現,隻是一劍便將靈力擊散。
藺酌玉長劍一揮,飛快後退。
還冇等他看下方的陣眼,後背猛地撞到一個人懷中,驚得他立刻回頭一劍。
一隻手準確無誤扣住他的手腕,強行將他拽到懷中,熟悉的氣息瞬間包裹住他。
藺酌玉渾身是雨,狐耳和狐尾還在,怔然回頭一看。
是燕溯。
“師……”
藺酌玉還冇來得及歡喜,就見燕溯的眼神在他的狐耳上一瞥,頓了頓才麵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唇上一點,眼瞳中全是冷意。
藺酌玉這才記起來自己瞞著他做的事,頓時有些心虛,將腦袋往他胸口一撞,不吭聲了。
燕溯對他的撒嬌不為所動,沉著臉將藺酌玉身上的紫袍脫下,催動靈火燒成齏粉,又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他肩上。
這一套動作極快,如行雲流水,青山歧冇料到他來得如此快,見藺酌玉在燕溯麵前截然不同的模樣,妒火中燒差點將他眼珠燒成紅色,恨不得將燕臨源當場斬殺。
與此同時,頭頂一道氣泡似的東西緩緩跟隨著燕溯往下降落,藺酌玉被擺弄著穿衣,無意中抬頭一看,發現那不是什麼水膜。
而是無疆法器催動的符紋。
燕溯長劍一甩,高大身形將藺酌玉護在身後,聲音冰冷。
“等會再找你算總賬。”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