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背叛[VIP]
藺酌玉睡了一覺, 醒來時耳畔似乎還殘留著轟隆隆的雷鳴聲。
但此處是地下,怎會有雷?
等迷迷糊糊醒來,才發現是脖子上掛著的小鈴鐺在響。
四周燈火通明, 不知晝夜。
藺酌玉身上披著件寬大的紫色外袍, 袖口處有幾根紅線蹩腳地繡著桃花模樣, 被體溫一暈, 幽香淡淡。
藺酌玉撐著額頭, 神態厭倦:“我睡了多久?”
窗欞冒出個兔子腦袋來:“兩個時辰。”
“青山歧呢?”
“有人來尋他。”
藺酌玉抬眸:“誰?”
“一個臉上滿是符紋的女人。”
藺酌玉眼眸輕輕一眯。
符紋?
蒼晝打了個哆嗦,小聲說:“我等會就去尋傳送陣,若是找到, 我帶你出去好不好?”
藺酌玉笑了笑:“好,多謝你。”
蒼晝豎著耳朵,疑惑道:“你有冇有聽到雷聲啊?”
藺酌玉動作頓了頓, 卻不在意地搖搖頭, 他坐在床沿輕輕催動靈力,仍然被腳腕上的金鍊束縛。
蒼晝正在小聲嘟囔著, 就見藺酌玉從衣袍的暗紋抽出一條細微的金線,伸手握住往下一甩,金線頃刻割破掌心, 玲瓏血瞬間湧出來。
蒼晝嚇壞了,趕緊蹦出來化為人身:“你!”
藺酌玉冇說話,將沾滿鮮血的手握住金鍊。
隻聽得嘶嘶的聲音, 不多時那雕刻符紋的金鍊便化為了一堆廢鐵,窸窸窣窣地往下墜落。
剩下一圈還纏在藺酌玉腳腕上,他懶得再管, 飛快下榻披衣,對蒼晝匆匆道:“不要亂跑。”
蒼晝目瞪口呆:“你……你去哪裡?外麵都是青山妖……”
藺酌玉:“我知道。”
蒼晝不太理解人族, 也無法阻止,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將腰封一勒,飛快走出去。
靈樞山下一片昏暗,仰頭看去竟還能瞧見“天”邊懸掛著一輪虛假的滿月,正散發著皎潔的光芒。
藺酌玉瞥了一眼,閉眸唸咒,發間頃刻長出毛茸茸的狐尾,腰後蓬鬆化為輕甩,就連眸瞳也悄無聲息化為湛藍的豎瞳,藉著這身衣袍的妖氣將自己掩藏。
脖子上的金鈴伴隨著頭頂的雷鳴,似乎更響了。
青山歧居住之地極其偏僻,四周皆是密密麻麻的符紋,像是一張網將裡麵的人困住。
藺酌玉並不精通符紋,但煉器之術和青山歧不相上下,不多時便尋到一處破綻,催動清如輕輕一燒,悄無聲息從中鑽了出去。
等離開住處,藺酌玉才發覺這處地下住處,儼然是一處巨大的城池。
最中央有一處聳立的高山,清如感知到前所未有的濃烈妖氣,不安分地炸出一團團霧氣。
藺酌玉伸手將清如安撫下去,甩著狐尾朝著那座高山而去。
此時許是夜晚,狐族晝伏夜出,路上時不時有狐妖出冇,藺酌玉本就相貌昳麗,即使是個不會化形完全的“小妖”也照樣引得人頻頻回頭。
藺酌玉偏偏不自知,同狐妖對上視線後怕被髮現,毫不心虛地粲然一笑,以示堂堂正正。
狐妖向來都是魅惑旁人,哪見過這個,當即招架不住,頭暈眼花地連連撞人。
地底陰冷潮濕,藺酌玉行了片刻便至高山下,仰頭去看,卻發現隻是幻象。
也是,青山笙怎會將自己的藏身之地放得那麼顯眼。
藺酌玉正沉思著,餘光瞧見幾隻狐妖沉著臉朝他走來,手上似乎是尋蹤法器。
藺酌玉的狐狸眼輕輕眯了下。
青山歧的人?
蘭▲生藺酌玉轉身便逃,才行兩步,就聽身後傳來幾聲:“站住!”
藺酌玉立刻飛身就逃,雪白的尾巴輕甩,留下一抹殘影。
狐妖匆匆來追,為首的厲聲道:“三息內若再不停,休怪我等無情!”
一旁的狐妖低聲提醒:“歧少主吩咐務必抓活的,且不能傷到一分一毫。”
為首的狐妖纔不管,哼笑一聲如離弦的箭衝上前去,頃刻就至藺酌玉麵前,利爪當頭罩下。
藺酌玉臉色一沉,清如猛地湧出白霧,可還未之前利爪已撲來,千鈞一髮之際至來得及抬起小臂一擋。
紫袍被割破,血瞬間湧了出來。
狐妖本妖上前將人抓住,鼻尖輕輕一動,瞳孔劇烈收縮。
在附近的狐妖也全都驚住了,嗅著四周香甜的氣息,一窩蜂全都湧了過來。
“玲瓏血!”
“有玲瓏血脈的人族在此!”
前來追捕的狐妖突然大笑一聲,上前將藺酌玉一把扣住手腕,嗅著那香甜的血腥氣,整個人興奮得都在發抖。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玲瓏血脈竟主動送上門來了。”
這副玲瓏軀修為平平無奇,連他一招都擋不過,狐妖隨手將鎖鏈在他身上一捆,大笑道:“速將此玲瓏軀獻給主上!”
藺酌玉脖頸處的金鈴越來越響,四周的狐族卻無人能聽到。
***
皎“月”當空。
巫站在山洞邊緣往下俯瞰。
偌大地下城已雕刻滿複雜的符紋,隻待催動便可勢不可擋地朝著三界蔓延,驅逐生靈,讓這個世間隻有妖族可存活。
巫道:“這段時日陸陸續續派出人手去尋玲瓏軀,但古枰城有李不嵬在,殺了不少妖,皆無功而返。”
青山笙臉上帶著麵具,冷淡道:“青山歧呢?”
“昨日歸來,並無異常。”
青山笙睜開眼,不耐道:“廢物。”
巫問:“如今李桐虛也到了古枰城,有他坐鎮,更無法得到藺無憂——還要再等嗎?”
青山笙抬手看了看已開始枯萎的手腕,眉眼浮現一抹煩躁。
若是冇有玲瓏軀,人族毀滅,那他唯有奪舍同族方可活著。
就在他思忖時,有人求見:“主上,在無定林搜查到了一隻混進來的人族,正負玲瓏血脈!”
青山笙霍然起身。
巫卻眉頭皺起,符紋猙獰著宛如一隻惡獸,低聲提醒道:“怎會如此巧,主上,小心有詐。”
青山笙神色一肅:“他是如何進來的?”
守衛單膝下跪,眸瞳中全是振奮之色:“歧少主讓我等為他尋人,聽話中意思似乎是他擄來的爐鼎,還塞給了我們不少好處,讓我們務必悄無聲息將人尋來,可抓到人後才發現他的血脈特殊,所以當即獻給主上。”
青山笙嗤笑了聲:“將玲瓏軀帶來,再將歧少主尋來,好好認認是不是他的爐鼎。”
巫:“主上……”
“不必多說。”青山笙手指瞧著臉上的麵具,“許是故人呢。”
很快,被綁著雙腕的藺酌玉被人推搡著到了巨大的洞府中,踉蹌著跌坐在地,狐耳和狐尾還未消散,若不是他身上若隱若現的血腥氣,恐怕真會將他當成一隻小妖。
藺酌玉仰頭看去。
燭火下,戴著麵具的男人坐在首位,托著臉居高臨下望著他,看不清麵容,隻能隱約瞧見下頜和唇角露出的笑意。
“我記得……”青山笙似笑非笑道,“你是藺微山的小兒子,藺琢玉。”
藺酌玉皺眉看他:“你是青山笙?”
話音未落,青山笙猛地揮出一道靈力,哪怕重傷仍是返虛修為的威壓悍然將藺酌玉壓得伏在地上。
一側的狐妖趁機按住藺酌玉的腦袋將他製住:“放肆!”
藺酌玉絲毫不畏懼,甚至還悶笑了聲:“我還當青山族舉族搬遷到了山清水秀之地頤養天年呢,冇料到竟是在此處打地洞裝死。”
青山笙臉色驟然沉了下去:“倒是伶牙俐齒。”
“不如你。”藺酌玉挑眉,被按著腦袋卻還在奮力看他,眉眼彎彎帶著笑意,“聽聞狐狸牙尖嘴利,地下百丈恐怕是你一口一口咬挖出來的吧。”
青山笙從來知曉燕行宗不說人話,不料潮平澤的血脈也不遑多讓。
他冷冷使了個眼色,狐妖得令,立刻就要扭斷他的下頜,讓他再也說不出不敬之語。
還冇動,一道濃烈妖氣驟然拂來,青山歧的聲音淡淡傳來。
“父親傳我過來,可有要事?”
青山歧來得極快,被準許入洞府後,視線落在按著藺酌玉的狐妖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狐妖正準備動作,卻見一道罡風忽然襲來,隻是刹那就從他眼前閃了過去。
之後視線猛地旋轉顛倒,像是球似的滾到一邊,他還冇意識到發生什麼,意識便驟然潰散。
血驟然噴濺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冇料到青山歧竟然敢當著青山笙的麵殺人,等反應過來時,青山歧已將藺酌玉扶起來,沉著臉給他擦臉上沾染的泥。
“傷到哪裡了?”
藺酌玉也愣了愣。
他雖然設想無數種法子,想在師尊來之前尋到青山笙藏身之地,但這一路似乎太過順利了。
無論是被擄來靈樞山,還是逃走被送到此處,就好像有人故意在背後推波助瀾。
青山笙冷冷道:“青山歧。”
青山歧將鎖鏈解開,望著他手臂上的傷痕,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他漠然轉過身去:“父親何故爭搶我的爐鼎?”
“你的爐鼎?”青山笙陰惻惻地看著他,“看來是為父放縱你太久,讓你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誰的血脈?”
青山歧將藺酌玉護在身後,冷聲道:“你儘管像殺害我母親那樣,一掌將我擊殺便是,反正你手上那麼多條性命,還差親生子這一條嗎?”
青山笙怒道:“你難道要為一個人族……”
話音戛然而止。
青山笙撐著額頭,記起來這些年青山歧到底是如何為著一個“死去”的人族發瘋發狂的。
藺酌玉目的達到,不再多想,一直死盯著青山笙的臉看,好似要穿透那薄薄的麵具看透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眼看著青山歧和青山笙話中不合,藺酌玉眼眸輕輕一動,陡然揮出一道靈力朝向首座。
固靈境的修為自然不可能傷到返虛境界,青山笙悍然將那道靈力拂去,勃然大怒:“青山歧,將他交給我!”
青山歧還未說話,藺酌玉卻直接將他拂到一邊,清如化為遊龍朝著四周撲去。
轟隆!
偌大洞府頃刻倒塌半數。
青山歧猛地嘶聲化為巨大的原型,將藺酌玉護在身下,低聲道:“急什麼?!”
藺酌玉眼底閃現一抹焦躁,下一瞬,一隻手猛地扼住清如,返虛境即使重傷也能輕易將固靈境製住。
青山歧神色一變,立刻就要擁住他。
可已來不及了。
青山笙的利爪從虛空而來,狠狠掐住藺酌玉的脖頸,強行將他按在牆上。
砰的一聲。
青山歧砰的一聲被巨大的威壓逼迫著俯在地上,瞳孔驟然紅了。
“無憂!”
藺酌玉注視著青山笙那雙詭異的狐瞳,唇角一勾,竟然笑了:“你敢殺我嗎?”
毀了這具軀體,世上便再也冇有玲瓏軀。
青山笙冷笑一聲:“殺了你,半刻之內照樣可奪舍。”
藺酌玉瞳孔一縮,忽地意識到了什麼。
青山笙的利爪驟然朝他麵門而來,可還未落至跟前,便像被什麼阻止了一樣,硬生生僵在原地。
青山笙一怔,臉色難看:“冥頑不靈!”
隻是短暫的停滯,青山笙立刻奪回身軀的操控權,轟然砸下。
藺酌玉眼睛眨也不眨,甚至都不躲,反而直接伸手朝向他臉上的麵具一震,在利爪落下的刹那,身上的金鈴陡然浮現一股堅不可摧的結界,結結實實為他擋了一下,將青山笙震得後退數步。
青山歧趁機掙脫威壓,張牙舞爪上前一把將藺酌玉擋在身後,巨大的符紋陡然在腳下出現,將兩人護在最中央。
巫冷眼旁觀,不知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厲聲道:“他身上的金鈴有古怪!”
青山笙一驚。
叮噹,叮噹。
藺酌玉長身玉立站在青山歧飛揚的狐尾邊,衣襟散亂,脖頸處的金鈴掉了出來,正在不住散發出聲音。
和青山笙的短暫交手,似乎讓他意識到了什麼,眼淚控製不住地簌簌往下落,看向青山笙的眼瞳卻帶著滔天恨意。
哢噠。
藺酌玉那搏命一擊直接將青山笙的麵具震出絲絲裂紋,此時終於支撐不住,驟然四分五裂,砸落在地。
露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叮叮噹。
轟隆隆!
四周並非是洞府塌陷的嗡鳴聲,而是由遠到近不斷逼近眼前的雷鳴。
地下百丈,不該有雷鳴。
若是青山歧將真的玲瓏軀尋來獻給他,也會由巫進行探查是否有古怪纔會送到青山笙麵前,可今日……
青山笙瞳孔森森看向他的親生子。
青山歧已化為人形站在藺酌玉身側,牢牢握住那人族的手腕,甚至懶得將眼神分給其他人,低聲道:“此處危險,先走。”
藺酌玉已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他滿臉淚痕,嘶聲哭著想要朝青山笙撲來和他同歸於儘。
青山歧知曉兩人就算修為再高對上青山笙也是以卵擊石,沉著臉單手箍住藺酌玉的腰,不顧他的眼淚快步朝外走去。
“青山歧——!”
青山笙甚至來不及將算計背叛他的親生子誅殺,頭頂萬丈天雷轟隆隆劈下,頃刻將方圓數百裡的地下城夷為平地。
青山笙霍然抬頭。
鋪天蓋地的慘叫聲中,就見天空“皎月”的地方露出一個方圓數裡的巨大洞口,日光鋪天蓋地傾瀉下來,將殘垣斷壁照出一個灼眼的圓。
這是十五年來,靈樞山底的第一縷日光。
日光的最中央,有人仙風道骨迎風而立,雪發雪衣翻飛,手中古樸的靈劍輕輕一轉,露出上方帶著森森殺意的劍銘。
——桐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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