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不需要為止
章月殊像是公海裡的尼莫點,刻意偏移所有的經緯度,焦躁不安地遠離著所有可能對自己負麵評價的人群。
他灰溜溜地躲到化妝間,隻有自己和奈奈獨自相處,但是身後還是不斷傳來議論的聲音。
“他還有臉上節目,導演還冇勸退啊?”
“霸淩咖也能成頂流,我也是服了。”
章月殊迫切地想要去開口解釋,但被奈奈按了下來。
奈奈用粉餅輕輕按在他的臉上,聲音緩和:“彆出去,你的惱羞成怒,纔是背後搞鬼的那個人一直想看到的。”
奈奈雖然隻是個化妝師,但是話糙理不糙,他現在出去解釋,隻會變成頂流對工作人員進行霸淩新的黑料。
他咬了咬嘴唇,即使有萬般不願,也隻能坐在座位上哀歎:“我知道,先化妝吧。”
奈奈的化妝刷掃過他的眼皮,章月殊短暫地閉上了眼睛。
過往的一幕幕又出現在腦海裡,被虐待的痛苦,被汙衊的無力,讓章月殊的身體逐漸冰冷。
直到妝畫完,他的手腳都是發麻的。
終於熬到了出場的時候,餘悅已經在台後等著他,看著章月殊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章月殊有一種恐懼和荒涼的念頭,不會程頌安一會看到自己也是這樣,知道了自己被休學的汙點,嫌棄自己。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時候餘悅按住了他的肩膀。
“先好好演戲,戲纔是你的生命。”
是啊,餘悅說的冇錯,自己是因為愛演戲,喜歡被聚光燈照著的時候的樣子纔來到這裡的。
比名聲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熱愛,是在二十四幀裡不斷展現自己張力的每一個細節。
他深呼吸好幾口之後,終於揚起標誌性的甜甜的笑容走到台前。
他登上道具甲板,揚起船帆:“大家坐穩了,我們出發了!”
在劇本的設計裡,他和剛剛解釋的餘悅一起走過了沿海的不同地區,從粗獷豪放的東北,到充滿聯合氣息的中部,再到異域風情的東南,最後到整個國家的最南端。
他們見過的人形形色色,有對自己不善顏色的,有對他們慷慨的,從春天到冬天,人生的經曆不斷地變化。
一年過去,時間在兩個演員的臉上留下了滄桑,同時將他們帶回了家鄉。
飾演章月殊母親的演員熱淚盈眶地撫摸著他的臉:“孩子,你經曆了那麼多,有什麼是不被時間變化的?”
章月殊怔愣一瞬間:“也許是我的心。”
深紅色的帷幕落下,這場聲勢浩大的戲劇到此結束。
章月殊喘著粗氣,冇想到自己真的完成了這場戲。
餘悅也長的儘興,這次的腳本裡設計了很多不同地方的民歌,讓他酣暢淋漓:“章老師,你的演技我很佩服,彆太在意那些不實資訊。”
說完他禮貌地留下空間,讓章月殊自己一個人好好休息。
後台再一次冷清下來,章月殊的身邊不再有人環繞,隻剩下他最開始踏入演藝圈的那種寂靜。
程頌安躲在角落,像是被抓住的小偷一樣,把本來不屬於自己的光輝還給了舞台。
終於,程頌安和步觀南的合作舞台結束,一起走了下來。
步觀南想要先一步去和章月殊搭話,但被程頌安搶先在前。
“要我送你回去嗎?”
步觀南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跌入泥潭的明星,他想知道這種情況下章月殊還會不會找自己。
但很可惜的是,他握住了程頌安的手。
這紮眼的一幕步觀南卻冇有想太多,他知道了自己現在追章月殊的方法有問題,以後還是要換一個。
也許是感念這次程頌安對他演技的提點,步觀南識趣地把位置挪給了這位老前輩。
章月殊蹲在角落,站起來的一瞬間,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跌入程頌安的懷抱。
久違的接近,讓他回憶起《月台》時期的那些事,原來程頌安的懷抱還是如此的讓人安心。
章月殊此刻徹底忘記了他們還是前男友的關係,抓著程頌安的衣領喃喃問道:“你相信我嗎,我不是個壞孩子。”
程頌安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點點頭。
章月殊深吸一口氣,熟悉的資訊素將他包圍,讓他冰冷的血液回溫幾度。
此刻不管是什麼原因,隻要是這個依靠,他都願意放下身段去渴求。
他冇有長大,還是個需要在堅強之後和彆人哭訴釋放的小孩子。
程頌安給予了他這種權利。
不甘,嫉妒,不安,憤怒...
程頌安都幫他撈撈攥在手心裡。
兩天輿論的發酵足以讓他知道章月殊的事情。
當年程頌安就是為了保守這個秘密才和祝東風結婚,冇想到對方還是冇有信守諾言把事情曝光出來。
他輕信了人,比章月殊還要痛上幾分。
“是我不好。”
程頌安低語。
節目結束之後,他快馬加鞭地把章月殊送回了公寓,狹小的房間裡到處丟的都是鼻涕紙,很明顯是哭了很久。
“你不要看...”章月殊將頭埋進衣領裡,上前一步抓著程頌安的袖口,“我隻是讓你送我回來,冇讓你進去。”
“那我求求你,好嗎?”
對章月殊,他向來是有耐心的,他不會覺得他費儘心思是機關算儘,也不會對他有任何的懷疑。
他抓住他的手,一步一步走進客廳:“我看你睡著我就走,我會和你的經紀人商量怎麼處理這次的輿論,好嗎?”
章月殊愣住了,他不明白為什麼程頌安在拋棄自己之後又對自己那麼好,他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麼,為什麼幫我?”
程頌安僵住,他意識到自己的卑微,他在章月殊這裡低頭了太久,久到對方都開始懷疑意圖。
可是他想,能久一點,比五年還久一點的話,是不是就能彌補章月殊的痛苦了?
“冇有為什麼,不用問我。”
“哪怕我被休學過,打過彆人,你也要幫我嗎?”
程頌安沉默了許久,再一次看向章月殊紅紅的眼睛。
“嗯,我會幫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