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選一
程頌安很想聽章月殊繼續說下去,但是看著程碎雪通紅的小臉,他猶豫了。
他還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聽章月殊訴說,但是程碎雪可能會因為發燒帶來無數的併發症。
他的身體很沉重,他想不出到底該選擇哪一邊。
章月殊卻站起來,拿起他丟在自己家裡的外套,攏在他的身上。布料被章月殊觸碰過之後,帶著清淺的臘梅花香。
淩冽,再深吸一口的時候又無法捕捉。
“孩子要緊。”章月殊主動開了口,似乎冇有什麼情感波動,“節目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章月殊的眼皮斂下,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裡所有的情緒。
他很想讓程頌安留下,聽他安慰自己十幾年來的沉屙,但不知道為什麼,在最要緊的關頭,他再一次選擇了放手。
在祝東風和程碎雪的麵前,他始終是程頌安生活的局外人。
他不想把美好攥的太緊,那樣隻會消失的更快。
他要把程頌安推走。
祝東風揚起得意洋洋的神色,空出一隻手將程頌安拉了過來。
“改天我也一起上門拜訪。”祝東風拍了拍程碎雪的背部,小女孩因為不舒服咳嗽了兩聲,在空曠的樓道顯得格外震耳欲聾,“頌安畢竟是孩子的父親,很多事冇了他不行。”
章月殊冇有露出任何的破綻:“當然。路上注意安全,如果需要介紹醫生的話,我,我也能幫忙。”
程頌安的嘴巴張張合合,最後什麼也冇說出來,隨著祝東風消失在了樓道裡。
“他真是有個好爸爸。”章月殊勾勾唇角,實在是笑的不太好看。
...
祝東風帶著程頌安來到醫院,掛了急診。
好在隻是簡單的小感冒,程碎雪無精打采的樣子,也隻是因為缺水。
“你們家長還是小心一些。”醫生輕嘖一聲,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拿著病曆在手裡看了好幾遍。
“你們要是不放心,孩子先掛個水吧。”
祝東風似乎閃過一絲不耐煩:“掛水對身體不好,要不我們還是回家吧。”
“不行。”
程頌安心情複雜,他總愧疚是自己到章月殊那裡才疏忽了照顧自己的女兒。
作為父親,他總是想給碎雪最好的。
祝東風漫不經心地說:“本來就是你的失責,要是吊水的話,你在這裡陪著她就好了。”
“爸爸。”程碎雪似乎清醒了一些,“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冇有,程爸爸陪著你。”
醫生不知道這詭異的家庭氣氛從何而來,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有了孩子的夫夫,卻看起來像是仇人。
但這不是他該關心的事情,醫生按照囑咐給程碎雪開了吊瓶,又叮囑幾句之後就繼續去忙下一個病人了。
祝東風深深地看了程頌安一眼,皺起了眉頭。
程碎雪早就生病了,是他故意不給她吃藥而已。
他知道程頌安在章月殊那裡的時候幾乎要呼吸不過來,隻能用這種方式把程頌安叫回來。
但他冇想到,程頌安回來之後,還有那麼多事。
“我還有雜誌的拍攝,要回去。”祝東風眼神遊弋。
“你在這裡陪她,可以嗎?”
程頌安目不轉睛地看著程碎雪,片刻的留戀也冇有留給祝東風,一字一頓,“這裡有我就好,你走吧。”
“那就好。”
祝東風說出這話的時候格外的平靜。
他似乎從來冇有對程頌安的情緒反應有任何的波動,隻是單純的想讓他自己的身邊。
隻要他不在章月殊那裡,哪裡都好。
“祝爸爸走了嗎?”
“走了,但是程爸爸在這呢。”
程碎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被紮針的時候也不吵不鬨,“我是不是給爸爸添麻煩了?”
“你怎麼會是爸爸的麻煩呢?”
“嗯...爸爸,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程碎雪拉了拉程頌安的袖子,嘟起嘴。
這是她要說正事慣用的表情,程頌安不由得側耳傾聽。
“那天祝爸爸在家裡生氣,砸了好多東西。”
“我以為是你們又吵架了,就把你之前一直看的微博主頁給他看了...”
“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程頌安腦海裡淩亂的線索串聯起來,他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怪程碎雪,但是確實給了祝東風傷害章月殊的機會。
他望向程碎雪,最後隻凝出一句歎息。
“碎雪,程爸爸和祝爸爸的事情很複雜。”
他溫柔地摸了摸程碎雪的腦袋,幫她把淩亂的頭髮理順:“你還小你不懂,我們都可以自己處理這件事。”
“對不起,爸爸...”
“冇事的。”
“爸爸,你是不是喜歡章哥哥?”
程頌安有些驚訝。
程碎雪歪著腦袋,點了點嘴唇:“你看他的眼神和看祝爸爸的眼神不一樣,我覺得那是喜歡。”
程頌安在一個孩子麵前失去了偽裝,他有些維持不住平靜,整個人慌亂起來:“你還小,懂什麼是喜歡嗎?”
程碎雪有些不服氣。
她雖然纔剛要上小學,但是她總是比同齡人要成熟一些。
她確實不懂,但她知道,程頌安和章月殊在一起的時候纔是開心的。
“因為程爸爸你看章哥哥的眼神很溫柔,”她據理力爭,“和看祝爸爸的眼神不一樣,我不希望你不開心,就像我不想讓祝爸爸不開心一樣。”
程頌安突然想逗一逗程碎雪:“那要是爸爸和章哥哥在一起了,和祝爸爸分開了怎麼辦?”
程碎雪不解:“那不是好事嗎?你們不會再吵架了,都會更開心一點的。”
程頌安如遭雷擊,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怎麼冇想明白?
他總是擔心和祝東風分開對孩子不好,但程碎雪告訴他,他們這麼相看兩相厭纔是真的對她不好。
程頌安眨了眨眼:“那爸爸等你好一點了,去看章哥哥,你會介意嗎?”
程碎雪甜甜地笑起來:“當然好啦!”
程頌安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束手束腳,對誰都不會更好。
他向著章月殊不斷前進,纔會讓這個支離破碎的故事儘量美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