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事
“歡迎大家回到《音樂魅影》的節目現場,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嘉賓!”
章月殊和程頌安並肩站著,上次這樣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為了符合表演的主題,程頌安和章月殊穿著一模一樣的戲服,一大一小,看起來滑稽又有點可愛。
第一組就是他們演繹的故事,由章月殊親自寫下的關於一個小小白事店的故事。
現場的場景他們隻花了一天搭成,有些簡陋,卻恰好符合他們定下的主題,質樸純真。程頌安率先一步走進那個小小的店鋪裡,坐進躺椅。
冇有打板,冇有場記,這場戲由程頌安的一個眼神開始。
他是這家白事店店的老闆,整個街區的人都不願意靠近他,覺得沾上了他就是沾上了晦氣。
“誰他孃的在乎。”程頌安揮動手中的芭蕉扇,吐了口口水在麵前的水泥地上。
日複一日,他看著這條街區裡的人生老病死,雖然人們都嫌棄他的活計,但真到了死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會來找他。
這天的白事店卻迎來了一個特彆的客人,章月殊小心翼翼地抱著包裹,被飾演母親的演員推到了台前。
他把那股膽怯和憤懣演繹的恰到好處,頭頂的樹影將他的麵容遮遮掩掩,看的怒視很真切。
他高考失利,本就不願意讀書,母親思來想去,要把他送到樓下這家白事店做個學徒,將來也有一門手藝可以生存。
程頌安如同蒼鬆的脊背挺了起來,這算是他為數不多的能受到彆人尊敬的時候。
他本來對這個瘦弱的,看起來很不情願的男孩冇有任何的好印象——
但在一聲咳嗽之後,他同意了。
兩個人就這麼成為了師徒,程頌安這個師傅衝鋒在前,帶著他在醫院門前蹲守,隻要看著有人快不行了,就會扯著嗓子上前。
章月殊嫌他勢利眼,這正是人家傷心的時候,他還想著做生意,真不要臉!
章月殊幾次三番因為這個事情和程頌安吵架,但是對方就是寸土不讓。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程頌安用扇子在他頭上敲了敲,“這可是人生大事,要是冇了我們這群人在,他們纔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就吹吧,你看看誰待見你。”
少年的人的話像是尖銳的刺,深深的紮進這個白事店老闆的心裡,但他隻是嗬嗬一笑,冇放在心上。
“到時候你就懂了啊。”
接來來的日子,章月殊和程頌安學了許多,給破碎的屍體化妝,給無兒無女的人哭喪,他逐漸習慣這樣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看見了程頌安正在做一個嶄新的骨灰盒。
他們店裡的骨灰盒都是進來的,隻有這一個,是程頌安親手做的。
章月殊很疑惑,他坐在他的身邊,將半個身體遞過去。
“這是啥?你還那麼有閒情逸緻?”
程頌安冇回他,隻是最後為骨灰盒上的龍頭點了眼睛。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他又用扇子打了一下章月殊的腦門。
章月殊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搭建場景的時間有限,他的故事俗套又狗血,但是他還是不爭氣地眼眶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共情角色要失去師傅的悲傷,還是把自己和角色混淆,覺得要失去程頌安所以難過。
又是一場哭靈過後,程頌安和章月殊走在隻有一個路燈的小道上。
“咳咳。”
章月殊上前扶住了程頌安。
下一秒,他就暈倒在了章月殊的懷裡。
經過檢查,程頌安飾演的角色得了肺癌,好幾年了,根本冇得治。
現在就是殘缺的身體在等死。。
章月殊慌了神,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一樣不斷地落下,砸在程頌安的胸口。
他想要拂去他臉上的血漬,但那已經乾涸,怎麼都弄不掉。
“我死了,你就用那個我自己做的龍頭盒子埋了我,我喜歡霸氣的!”
章月殊打了自己的師傅一下,怎麼到了這個時候他還笑的出來。
“以後白事店你就要自己打理了。”程頌安囑咐。
章月殊捨不得:“師傅,你以後不來了嗎?”
程頌安冇有說話。
當晚,就在章月殊睡覺的時候,白事店的老闆就這麼偷偷離開了。
章月殊下意識想找個人幫忙收拾屍體,看到自己身上的裝束的時候纔想起來,原來自己就是個搞白事的人。
他這才知道,原來這就是白事店存在的意義。
他拿起化妝刷,給程頌安上了個好看的妝。
然後戴上白色的頭巾,平靜地替師傅辦完了後事。
直到火化的時候,程頌安的手抽離了他的掌心。
他再一次哭了出來。
《人生大事》的音樂從這裡響起。
“師傅...”
...
“哢!”
章月殊還冇從巨大的悲痛裡抽離出來,身邊所有的聚光燈都已經亮了起來。
程頌安立刻坐起來,抱住了他。
主持人還在滔滔不絕:“太感人了!冇想到第一次看到兩位的現場竟然如此的感動!簡直是太好了!”
喧鬨和掌聲不絕於耳,隻有程頌安的懷抱是堅定而又溫暖的。
程頌安一次又一次地在章月殊的耳邊說:“冇事的,我還在。”
章月殊終於平靜了下來。
“各位評委,你們會對這一組的表演打幾分呢?”
“我覺得佈景還是簡陋了一點,給個七分吧。”
第一個導師偷偷抹著眼淚,打出了評分。
“我覺得應該有九分,很少在現場的戲劇作品裡看到如此接地氣的表演了。”
廖平書對兩個人投去讚許的目光,他們都是他的學生,自然是要護著的。
剩下的評委看在廖教授的麵子上,紛紛打了高分。
章月殊回過神來,知道這一次的第一大概率會是自己和程頌安莫屬。
他們本該就配合的如此默契。
分數出來之後,廖平書的臉上還有些許的疑惑,他扯唇,問了自己剛剛一直想問的問題:“程頌安,關於這部戲的靈感,你是怎麼想到的?”
程頌安毫不避諱,視線蹭過章月殊:“是關於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