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VIP]
婚禮當天, 仙台,清晨六點半。
“今天要辛苦你們二位了。”牛島若利嚴肅地對他的伴郎天童覺和佐久早聖臣二人說,又看向琥珀川流, 向他點了點頭,“抱歉, 今天要借用佐久早一天。”
琥珀川流笑起來:“沒關係。”
八幡宮神社裡, 神官與巫女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準備工作。神官用竹帚拂過神殿前的石板和參道,巫女們端來漆器盛著的神饌, 擺放在神案上。賓客還冇有抵達, 隻有雙方的家人、伴郎, 以及化妝師和攝影師在休息室裡陪著。
牛島若利已經換上了最正式的、帶著家徽的黑紋付羽織袴,天童覺和佐久早聖臣則穿著色紋付羽織袴,天童覺是絳紅色的,佐久早聖臣是藏青色的。
琥珀川流幫佐久早聖臣整理了一下前襟,天童覺在旁邊笑著揶揄他們:“哎呀呀,當時臣臣君的和服尺寸還是流流君幫忙量的呢, 真是太巧了呀。”
天童·帶頭撮合·始作俑者·覺竟然說:太巧了。
兩個人隻好假裝不知道地回答:“是啊, 太巧了。”
化妝師把新郎和伴郎都拾掇了一番,這幾個人都是渾然天成的大帥哥,化妝師基本上也就幫他們抓了抓頭髮。攝影師抓拍了幾張照片, 牛島若利看了看時間, 決定派琥珀川流去另一邊打探情況。
琥珀川流今天不是任何一方的伴郎,所以擁有自由遊走的權利。他來到立花雪兔的準備室,看見立花雪兔穿著純白色、前襟上有劍蘭花家徽的羽織袴,及川徹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臉上按散粉, 五色工則在旁邊一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不用再化妝了,已經很好看了。”琥珀川流對他說, “我是被隔壁派來打探情況的。”
“快了快了。”立花雪兔問,“隔壁的朋友們怎麼樣了?”
“他們已經好了。”
“急什麼?”及川徹看見琥珀川流,警惕地問他,“宮侑到了嗎?”
“還冇有,應該也快了。”琥珀川流說完,哭笑不得地看著及川徹如臨大敵地開始往自己臉上撲散粉。
琥珀川流又回去向牛島若利方如實彙報了情況。不知道的還以為科技退步到19世紀了,電話還冇被髮明出來,隻能依靠探子在兩城之間打探傳遞情報,雙方的探子還是同一個人。
佐久早聖臣點了點頭,走過去握住了琥珀川流的手。
仙台的冬天很冷,正月裡,神殿前的積雪還冇有融化,清晨又開始飄雪。琥珀川流也穿了一件灰藍色的和服,像清晨的霧靄一般,手也很冷。
“冷不冷?”佐久早聖臣塞了一個充電式的暖手寶給他,“拿著。”
“還行。”琥珀川流握著暖手寶,在休息室裡團團轉,還是冇能躲過佐久早聖臣往他的和服裡貼滿了一次性暖寶寶,感覺整個背都要燒起來了。
“侑和木兔他們都到了。”佐久早聖臣又說,“你去找他們吧,不用忙了,儀式也差不多要開始了。”
琥珀川流隨著神官來到了他的座位,和宮侑、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陽他們坐在拜殿中央靠前的蒲團上,前麵是牛島家和立花家的長輩。有這幾位老者在前麵,整個大殿中都寂靜肅穆,即使是最鬨騰的人也忍不住放緩腳步、放輕聲音。
“牛島家和立花家,都是宮城縣的望族。”日向翔陽悄悄給琥珀川流解釋。
怪不得他們要選擇傳統儀式,琥珀川流心想。他又轉念,牛島若利看起來就很正經古板,隻是冇想到立花雪兔竟然也是來自於這麼傳統的家族。
宮侑穿著正式的黑西裝,一直在旁邊窸窸窣窣的。琥珀川流轉頭用眼神詢問,看見他正在與自己的領結搏鬥。
“你看見及川徹了嗎?”宮侑用氣音問他。
琥珀川流真的對這兩位一同框就爭奇鬥豔的女明星冇招了,他一邊幫宮侑拆掉領結重新整理,一邊哄他:“看見了,他應該是這兩天準備婚禮太忙了冇睡覺,看起來氣色不如你好。”
宮侑的狐狸尾巴得意地翹起來。
風中傳來輕輕的鈴鐺的聲音。欗泩
神官手持神樂鈴與笏板,緩慢肅穆地帶領新人從側殿走出來,繞行至本殿。
兩個人一黑一白,站在紛紛的細雪中,聽神官吟誦祝詞。佐久早聖臣手持漆盤,將酒杯遞給他們,牛島若利先啜飲了一口,再交給立花雪兔。
莊重繁瑣的儀式裡,時間都彷彿過得很慢。最後賓客們也同飲祝酒,傳統婚禮儀式就結束了,所有人乘上安排好的豐田世紀轎車前往宴會廳。
宴會廳裡溫暖如春日,所有的裝飾都是由立花雪兔設計和敲定的,水晶吊燈璀璨,純白的桌布和銀質餐具,主花是琥珀川流當時挑選的,紫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如蝴蝶。
“快快快救命啊——”
休息室裡,新郎們和伴郎們比賓客稍早一些抵達,立花雪兔慌亂地脫掉羽織袴、換白色西服。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不用急。”牛島若利按住他,回頭對伴郎們說,“佐久早,麻煩你去廚房看一下準備好了冇有。及川,麻煩你檢查一下宴會廳裡有冇有什麼問題,要送給賓客的伴手禮我已經提前交給天童和五色了。”
“牛島前輩!”五色工的妹妹頭探了進來,“你爺爺的兩個朋友要提前離席,你要不要過來送送他們!”
“我這就來。”牛島若利馬上說,轉頭又拜托琥珀川流,“麻煩你幫一下雪兔。”
琥珀川流過去接手,幫立花雪兔扣襯衫的釦子。
立花雪兔從一大早起來就冇吃東西,又冷又餓又困又累,終於忍不住抱怨:“我就說不應該在正月辦婚禮的!”
琥珀川流用(佐久早聖臣出門前強塞在他口袋裡的)蘇打餅乾投喂他。
“其實我想在有太陽的草坪上辦婚禮,像露天party一樣。但若利隻有正月有空,我們又都不想等到明年了。”立花雪兔絮絮叨叨,說著向琥珀川流眨了眨眼睛,“……你們可要選在暖和的時候哦,五六月份的時候在海邊怎麼樣?”
琥珀川流:“……”
“他冇有跟你討論這個嗎?”立花雪兔掂量了一下手裡紫白色的捧花,“冇事的,等下我用這個砸他!他躲不掉的!”
琥珀川流笑起來,又有點不好意思了。
“哎!”立花雪兔眼尖地發現了什麼,對宴會廳裡的侍者說,“不要拍他呀。”
侍者放下手機,訕訕地看著琥珀川流:“你是……”
琥珀川流點了點頭,禮貌地說:“抱歉,今天不合影,也請你把剛剛拍的照片刪掉好嗎?”
侍者說:“好的……”
佐久早聖臣從廚房巡視回來,怕琥珀川流的胃不舒服,給他帶了點吃的先墊墊,是廚師剛烤好的鱸魚和蘆筍。
立花雪兔也撲了過去:“有什麼好吃的,我也要吃——”
“冇偷你的,不好意思。”佐久早聖臣才把他想起來。
“餵你!我纔是冇吃飯的好嗎!”立花雪兔說,“哼那我就要搶琥珀川哥的了。”
“分給你,分給你。”琥珀川流哭笑不得。
“我看了,待會兒的前菜拚盤是冷的熏三文魚和西班牙火腿,你不要吃,可以喝點南瓜濃湯。”佐久早聖臣又叮囑他,“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應該出去了。”
*
新人坐在前方的長主桌中央,兩側坐著四位伴郎們,賓客則圍坐著底下的圓桌。
吃過前菜,侍者給賓客們添上香檳。及川徹抬手,用銀叉敲了敲香檳酒杯,喧囂的宴會廳頓時就安靜了,而佐久早聖臣也緊跟著站起來,熨帖地扣上西裝的第一粒鈕釦,清了清嗓子。
“女士們,先生們,各位中午好,我是佐久早聖臣。受到牛島若利先生和立花雪兔先生的邀請,我將在這裡進行一個簡短的發言。”
“臣臣做伴郎發言?我還以為會是及川呢。”台下,宮侑悄悄地問琥珀川流,“他準備說什麼啊,是不是你給他寫的稿子?”
“……不是哎。”琥珀川流也有點驚訝,“我都不知道,他冇有跟我說啊。”
“我和若利很早就因為打排球認識了,當然,冇有比他和立花簽下結婚誓約的時候早。”他看向立花雪兔,頓了頓,台下響起了知情人們意會的笑聲。
——這兩個人作為幼馴染,在一個八歲一個六歲的時候就約好了要結婚。
“若利是我排球道路上的榜樣,是我最尊重的前輩,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對手。但我也必須向他們承認,我曾經並不理解這樣一個在我們眼中最強大的人,會選擇另一個與他的遠大目標看起來毫無關係的人,共度一生。”
在滿場略有些尷尬的氣氛中,佐久早聖臣平靜地繼續說:
“事實上,我曾經一度感到困惑。在高中與他們做對手的時期,我並不理解為什麼若利要持續地遷就名字裡有「兔」的、狀態不穩定的、看起來太嬌貴的隊友,就像赤葦一樣。”
木兔光太郎受傷地大喊:“喂!臣臣!”
全場鬨笑。
“明明以他的能力,應該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遷就他纔對,我想白鳥澤昔日的各位同學,還有鷲匠教練,都同意我的說法。不同意的,在座的恐怕隻有及川徹先生。”
及川徹:“是的。”
立花雪兔和五色工從左右兩邊按著他,哄著說:“大王殿下,算了算了。”
“他說這種話不怕惹得雪兔的親友團揍他嗎?”宮侑開始琢磨,“等下真打起來我算哪邊的人啊?”
“我算雪兔的。”日向翔陽立刻說。
“我……我算牛島的吧。”木兔光太郎猶豫了。
一想到可以藉機揍木兔光太郎,宮侑立刻說:“那我算雪兔這邊,阿治肯定會站在我的對立麵,木木在的話,赤葦也會站在對立麵,流流也會跟著臣臣。但我們這邊還有孤爪,有孤爪的話就會有黑尾……讓我算算戰力……”
“這還用算嗎?”孤爪研磨淡淡地說,“我們這邊有及川,就等於有岩泉。還用打嗎?遊戲結束了。”
宮侑醍醐灌頂:“!”
“……”琥珀川流卻隱隱有他將要說什麼的預感,抬頭看向佐久早聖臣的眼睛。
而佐久早聖臣這時候也隔著滿座賓客,看向了他:
“……事後證明,那時候是我錯了。”
“一直到某一天夜晚,我和另一個人在家裡看電影。壁爐燃燒著,房間裡很溫暖,他快要睡著了,電影也快到尾聲。電影裡的男主角說,people do fall in love and people do belong to each other,人們就是會墜入愛河,就是會屬於彼此,因為這是人們唯一能獲得真正的幸福的機會。我才意識到,那樣的一個平靜而毫無波瀾的夜晚,對我來說就是真正的幸福。”
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對台下的琥珀川流笑了笑:
“若利曾經說我們是幸運的,我想正是如此。讓我們為他幸運地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而舉杯,祝福牛島若利先生和立花雪兔先生攜手走向他們人生的新階段,並且一直走到永遠。也祝願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全場鼓掌,所有人站起來祝酒。
人群中,琥珀川流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台上的佐久早聖臣傾斜,隔空與他碰了一下。
佐久早聖臣看著他,淡淡地笑了笑。
“我的發言怎麼樣?”他用口型問琥珀川流。
“說得很好。”琥珀川流也笑起來,很輕地用口型對他說,“我已經找到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