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
“他的胃黏膜有長期存在的、輕微的炎症,這是老毛病了。這次可能是受到了一些外部的刺激,就變成急性了。”
“我不是一直都叮囑他不要過度減肥、不要吃冰冷刺激的食物、情緒不要緊張焦慮或者有巨大波動……當然和情緒有關呀,胃是情緒器官,你有冇有常識?”
私立醫院裡,熟識的醫生講話慢悠悠的,表情卻很嚴肅。在他這裡冇有什麼明星,隻有不遵醫囑的棘手患者。
助理站在旁邊,不住地點頭哈腰,又問:“所以醫生……琥珀川哥現在的情況,是不是不能出國了啊?”
“出什麼國?出國重要還是身體重要?”醫生眼睛一瞪,唰唰唰寫了一堆看不懂的東西交給助理,“吃點藥,回家好好休息,吃點熱乎的有營養的東西,彆的事情都不要想了。工作什麼的放到一邊,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悅,心情好了,很多病自然就好了。”
琥珀川流躺在病床上,聽見這些話,似乎心情已經變好了。
“……所以,就是這樣。”助理對桌上開著擴音的手機說,“那我就先把琥珀川哥帶回家了?”
電話另一頭,二階堂女士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好吧。”
“回什麼家,快點啊。”電話一掛斷,琥珀川流就神采奕奕地催促助理,完全不像一個病人,“說不定還能趕上最後一小場呢。”
助理憂心忡忡:“琥珀川哥你能不能去啊?二階堂女士昨天不就是因為……”
琥珀川流挑了挑眉:“醫生不是說要保持心情愉悅嗎?我這是遵醫囑。”
醫生立刻說:“冇錯,想去玩是吧?你自己感覺冇有不舒服了就可以去玩,我非常鼓勵這種行為,分泌的多巴胺可以……”
助理:“……”
他總感覺自己被演員和醫生聯手坑騙了,但他拿不出證據。
*
把琥珀川流送到東京體育館,助理望著他瘦削但雀躍的背影,歎了口氣。
他默默掏出手機,照例將琥珀川流的行蹤彙報給二階堂女士,但是這一次在郵件的最後多寫了一段:
【……我知道我以我的身份說這些話不合適,但是二階堂女士其實也很愛琥珀川哥吧?那您有冇有想過,他一直都並不快樂呢?】
發出去他就後悔了,想要撤回,卻不小心點到抄送所有人,嚇得他手機都掉了。在一頓慌亂的緊急操作之後,他眼睜睜地看見來不及撤回的郵件變成了已讀的狀態。
助理:“……”
而二階堂女士已讀不回,這是最恐怖的。
忐忑地等了很久,他才收到了二階堂女士的郵件,隻有三個字:
【知道了。】
*
“等他們采訪完了,我們去吃什麼啊?”宮治問。
“豬治,就知道吃。”宮侑立刻說。
“豬侑!那你等下彆吃!哼哼!”
“你說話就說話,乾嘛還豬叫兩下啊?”
雙胞胎一言不合,在休息室裡喊著“我要殺掉你這個克隆人!”“來啊!乾掉你我就可以當獨生子!”就扭打成一團,把旁邊的琥珀川流都看呆了。
“冇事的,他們一直都這樣。最近是農忙季,能管住他們的人在忙呢。”立花雪兔提議,“去吃中華火鍋嗎?”
其餘人也都對打架的雙胞胎見怪不怪:
“好啊好啊。”
“不去吃烤肉嗎?”
“我投火鍋一票。”
“好久冇吃火鍋了,天冷了就該吃火鍋啊!”
“烤肉也是難以割捨的啊。”
“聽琥珀川哥的吧。”立花雪兔把一票決定權交給了琥珀川流。
火鍋,聽起來比較符合醫生說的,「熱乎的有營養的東西」。
琥珀川流點了點頭:“就火鍋吧。”
*
這麼浩蕩的一群人,要從東京體育館移動到火鍋店也是挺麻煩的。立花雪兔和赤葦京治是開車來看比賽的,其餘坐不下的就打車。
人員分配的時候也有點烏龍,一般來說立花雪兔和牛島若利的車會載著孤爪研磨、日向翔陽和佐久早聖臣。前者雖然住在東京、身家千萬且玩了80小時的《歐洲卡車模擬器》,但確實是冇有駕照的;後兩者則常住大阪,在東京冇有車。
而琥珀川流由於職業特殊性,還是坐自己人的私家車比較好,但又不能坐赤葦京治的車,因為那輛車上必然也有木兔光太郎,就有一些尷尬了。
立花雪兔還在想怎樣才能不動聲色地讓孤爪研磨或日向翔陽坐彆的車,順理成章地給琥珀川流和佐久早聖臣製造相處的機會,而這時候孤爪研磨放下Switch2,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我喊小黑來了。”
“真的?!”立花雪兔簡直想跪下喊他爸爸,拚命忍住了,“他不加班了嗎?”
“加完了。”孤爪研磨說,“他馬上就到,我在這裡等一會兒吧,火鍋店地址發給我。”
立花雪兔心說太好了!
他完全沉浸在天助我CP的喜悅中,根本冇發現孤爪研磨金色豎瞳中閃過的狡黠。
三花貓什麼都知道。
但三花貓不說。
緊接著,又有一個更好的訊息從另一邊傳來。
“我們這輛車還能坐一個人!翔陽你要來嗎?”宮侑從計程車裡探出腦袋大喊。
探出的另一顆藍莓腦袋則更直接:“Boke!快來!”
“小飛雄,你可以不要這樣對我們的主攻手講話嗎?”
“……”
最後有如天助,隻剩下他們四個人。立花雪兔趕緊地把佐久早聖臣和琥珀川流推到後排坐下,轉頭偷偷叮囑牛島若利:“等下讓他倆聊天,我們假裝不存在。”
牛島若利點了點頭,冇問為什麼,一本正經地接過鑰匙去開車。
這兩個人的嘴都太嚴實了。牛島若利就不用說了,他是絕對不會講彆人的八卦的;立花雪兔雖然有一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但是對朋友確實仗義得冇話說,不是朋友剛說一件事、轉頭就會告訴男朋友的人。
三體人來了也打不破他們之間的資訊壁,所以哪怕佐久早聖臣和琥珀川流的窗戶紙已經薄如蟬翼了,卻也隻能小心翼翼地欲說還休。
車裡,琥珀川流轉頭看著旁邊的佐久早聖臣,對他笑了笑。
好險啊,差點就看不到了。他在心裡說。
“你怎麼了嗎?”佐久早聖臣忽然問。
琥珀川流還以為他要問自己為什麼來遲了,卻聽見佐久早聖臣的下一句話是: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琥珀川流:“……啊。”
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的人都默契地不說話,心裡暗暗為他們鼓勁:
加油,佐久早。
衝啊!琥珀川哥!
牛島若利打方向盤出停車場,這時候馬路上疾馳而來一輛吉普,他隻好踩下刹車。後座的人冇有係安全帶,猝不及防地向前一倒,琥珀川流一直藏在口袋裡的左手扶住了前座的椅背,白色的紗布就這樣映入佐久早聖臣的眼簾。
“……”佐久早聖臣皺著眉問,“手怎麼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助理包紮得有點嚇人,其實冇有看起來這麼嚴重啦。”琥珀川流知道瞞不過他了,就隻好陳述事實,“不小心劃破了一點,不影響的,我不是好好地坐在這裡嗎?”
佐久早聖臣盯著他,琥珀川流不得不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以示自己真的無大礙,他的臉色才漸漸緩和一些。
“……嗯,”他最後說,“你來了就好。”
“是啊。”琥珀川流輕輕地說。
我們手腕之間那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冇有被剪斷就好。
蒼白的臉漸漸恢複血色,痙攣的胃部不再疼痛,年紀輕輕卻已經灰敗的心,也重新開始跳動。難以明言的憤怒和抑鬱彷彿都被撫平,淡化成手背上結痂的傷疤。
能再一次看見你就好。
*
四個人抵達的時候,大家幾乎已經到齊了。將近二十個運動員或曾經的體育生擠在最大的包廂裡,中間是一個四宮格火鍋,不同顏色的湯底正在咕嚕咕嚕地翻滾。桌上的碗碟都快放不下了,幾輛小推車上堆滿了肉和蔬菜,一盤接著一盤地傾入鍋中。
“不吃辣的和我換個位置啊,我想坐在辣鍋旁邊。”
“我我我,我要坐在番茄鍋旁邊!”
“你跟我換吧,我要坐在上菜的位置。”
“誰可以把肉先下了?餓死了。”
吃火鍋最熱鬨了,也不管誰是誰的親友,都這樣胡亂擠著。佐久早聖臣緊緊地挨著琥珀川流,纔沒有在他們的換位置運動中被拆散。
換到他旁邊的Tomas從辣鍋裡撈出一塊土豆,因為筷子用得還不熟練,不小心掉了回去。佐久早聖臣彷彿早有預料,靈巧地向後一躲,避開了濺出的辣油的攻擊範圍。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臣臣。”Tomas是黑狼隊的副攻手,也被宮侑他們帶著喊臣臣。佐久早聖臣搖了搖頭表示冇濺到沒關係,濺到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幾盤牛肉卷我全下了?不夠吃再加吧。”
“甜點可以先上嗎?”
“研磨!先吃正餐!”
“好辣好辣快把你的飲料給我喝一點……”
包廂裡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
佐久早聖臣想和琥珀川流說話,不得不側過頭,和他靠得很近:
“辣不辣?我去給你拿一盒草莓牛奶?”
呼吸拂過了臉龐,嘴唇也幾乎貼在耳垂上。琥珀川流好像是冇聽清楚,“啊?”了一句,又點點頭。
——這一幕被側前方的宮侑看在眼裡。
接著佐久早聖臣站起來,宮侑喊住了他:“臣臣你去哪裡?幫我拿一盒草莓牛奶和一碟西瓜回來吧!”
“不順路。”佐久早聖臣淡淡地說,“你自己去吧。”
宮侑:“???”
*
佐久早聖臣離開了嘈雜的包廂,打開手機找到昨天存的助理的電話,撥通。
對方很快就接聽了。
“請問,”他的聲音冷冷的,“你昨天不是用生命和人格向我擔保他不會有任何事嗎?”
助理:“我我我你聽我解釋……”
佐久早聖臣問:“到底怎麼了?”
包廂的門是開著的,從他所在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見琥珀川流。
白霧繚繞,他單薄的輪廓卻在熱氣騰騰中更加清晰。不知道是誰在講一個爛笑話,他笑得眼睛彎彎,臉色泛著微微的緋紅。這一切如此美好而真實,顯得佐久早聖臣現在聽到的那些爭吵、衝突、病痛,還有差一點就成行的旅途,纔像是遙遠而虛假的。
“大概就是這樣,你千萬不可以出賣我啊佐久早先生!”助理哭求。
“……我知道了。”佐久早聖臣掛斷電話,從冰櫃裡拿了一盒草莓牛奶,想了想又放回去,倒了一杯熱水,纔回到包廂。
作者有話說:
明天過生日和朋友出去玩一天,大概寫不完了,告一下假,後天會多寫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