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前一天,琥珀川流坐在副駕駛座上,笑著對佐久早聖臣說:
“好啊,明天見。”
而第二天的頭等艙休息室裡,旁邊有人在用平板看V1聯賽,解說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牛島選手一記原地起跳的左手重炮!”
“日向選手的關鍵救球!……稍微有些衝網了,二傳手會如何調整進攻呢?”
“雙主攻非常完美的佯攻配合!宮侑背飛給到佐久早選手!”
“扣球得分!”
“我靠。”那位打扮看起來很商務的男士,用關西腔低聲說,“佐久早選手的旋轉球真是無敵了。”
琥珀川流:“……”
乘務員走過來問:
“琥珀川先生,您的航班已經可以優先登機了,我現在就帶您過去嗎?”
“……”琥珀川流輕聲說,“等一會兒,起飛前再叫我。”
“好的。”乘務員把那杯不受青睞的起泡酒撤下,又說,“琥珀川先生,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可以隨時呼喚我。”
琥珀川流掀了掀眼皮,慢吞吞地說:
“那麼,給我一杯冰水吧。”
“冇問題,請稍等。”
“……第一局由施懷登·阿德勒拿下!”
“畢竟是在東京,施懷登·阿德勒比較有主場優勢。……但是我們也能看到,黑狼的狀態正在慢慢調動起來……”
“是的,這賽季黑狼迎來了從巴西歸國的日向翔陽選手,隊員之間彷彿產生了神奇的化學反應,特彆是在麵對牛島選手的左手重炮上,日向選手……”
“……你認為今天狀態最好的選手是哪一位呢?”
“雖然這一局黑狼惜敗,但毫無疑問是佐久早選手!他今天的旋轉球太難處理了,想必施懷登·阿德勒也感到非常棘手吧……”
“就讓我們拭目以待第二局比賽……”
在琥珀川流看不見的螢幕裡,佐久早聖臣抬頭望瞭望,越過鏡頭,看向了立花雪兔旁邊仍然空著的座位。
他冇有什麼表情,平靜地到場下休息,聽Samson教練叮囑第二局的注意事項。
琥珀川流將一杯冰水一飲而儘,意料之內地感到胃部有一瞬間的痙攣。
“施懷登·阿德勒VS黑狼,第二局,正式開始!”
“……木兔選手率先發球得分!”
“在本年度的發球得分排行榜上,木兔選手排在……”
“……琥珀川先生,琥珀川先生。”乘務員再一次來喊琥珀川流,而琥珀川流睜開眼睛,彷彿剛剛從夢中驚醒,痛苦地皺了皺眉。
“還有兩分鐘就要起飛了,”乘務員一臉抱歉地說,“您該登機了。”
已經毫無轉圜了嗎?助理的心都涼了。
而琥珀川流竟然真的順從地點了點頭:“走吧。”
他一臉平靜,搭著沙發扶手站起來。
一瞬間,遲鈍的劇痛如同冰刃劃開腹部。
“嗚……!”
即使有心理準備,琥珀川流還是感到腦袋一瞬間炸開了,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蒼白的臉龐上毫無血色。他死死捂著腹部,渾身顫抖,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
“琥珀川哥!”
“琥珀川先生——”
二人的聲音都急得變了調,琥珀川流無法說出一個字,隻能緊緊按住胃部,整個人疼得蜷縮成一團。
“醫生!我去喊醫生!”乘務員驚呼。
“藥!我帶了藥!”助理大喊,急急忙忙地翻包,對乘務員說,“快去倒一杯溫水給他吃藥——”
*
施懷登·阿德勒VS黑狼。
雙方的大比分來到2:2,第五局為15分製,目前場上比分【12:13】。
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如果黑狼能連續拿到兩分,就能拿到今天的勝利。
影山飛雄發球。
一記大力跳發球直擊對方後場,黑狼的自由人犬鳴席恩預判了一個側向魚躍,將球墊起,但是高度不夠。
宮侑立刻移動到球的落點,蹲下,用雙手托了一個調整球。
木兔光太郎高高躍起,麵對晝神福郎和Romero組織的雙人攔網,在滯空的一瞬間果斷打了一記小斜線,將球釘入對方場地的空擋。
【12:14】。
宮侑發球。
宮侑追發前排的星海光來,星海光來迅速錯身,讓位於自由人平和島登誌郎。
一傳半到位,影山飛雄迅速移動,背對球網跳起,佯裝要傳給右側的牛島若利,卻在觸球的一瞬間將球傳向中路的晝神福郎,打了一個短平快戰術球。
黑狼的防守迅速,麵對木兔光太郎、明暗修吾和日向翔陽的三人攔網,晝神福郎改打了一個反彈球。
球重新回到後場,由後場的平和島登誌郎迅速卡位,穩穩將球墊至網前,影山飛雄再一次組織進攻,傳了一記高球給牛島若利。
打手出界!
犬鳴席恩一個飛身,極限單手救球。
然而這一球又回到了施懷登·阿德勒的場地,chance ball!牛島若利這一次冇再給機會,一記乾脆的探頭球直接扣死。
【13:14】。
……
【17:15】。
……
【20:21】。
比賽從未焦灼至此,雙方都勢不可擋,現場觀眾過足了眼癮。
黑狼再次拿到發球權,佐久早聖臣來到了1號位。
這一球由平和島登誌郎接下,影山飛雄毫不猶豫地組織了一個交叉掩護,Remoro一記後排進攻,將球轟入對方後場。
黑狼的自由人已經輪換,後排隻有作為接應的日向翔陽。他單手將球墊起,但是這一球果然有些極限,冇有飛向場內,而是飄向了觀眾席。
宮侑追著球一路狂奔,最後一刻伸出的手終於夠到了球,在觀眾的尖叫聲中他將球高高托回場內,接著一骨碌摔進了讚助商拉的巨型橫幅裡。
佐久早聖臣毫不猶豫,轉頭追著這一球跑到網前。星海光來、牛島若利和晝神福郎卻也已經有了充分的時間在網前準備,封死了他的直線和大斜線!
四人同時起跳!
佐久早聖臣跳躍至最高點,那一瞬間他柔韌的手腕扣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重重地一擊!
排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劃出了一道常人難以想象的詭異弧線,避開了攔網的手掌,緊接著又急速墜落。
——砰!!!
這一刻,東京體育館內安靜得隻聽得見場上選手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平和島登誌郎才從地上支撐起來,那顆球安靜地滾到他伸出的胳膊旁邊,停下。
星海光來愣了愣,接著搖搖頭,過去拉了平和島登誌郎一把。Romero拍了拍左右隊友的肩膀,笑著對他們說話。
而黑狼隊這邊,宮侑纔剛被場地裡的工作人員攙扶起來,一看清楚記分牌,就大叫著和隊友們一起撲向佐久早聖臣,將他完全淹冇。
“臣臣!”
“你太棒啦啊啊啊!”
“超級無敵強烈旋風旋轉球——!”
“等等木兔你在說什麼啊完全聽不懂。”
“哈哈哈哈哈哈——”
【20:22】。
隨著裁判的哨聲吹響,勝負已分,觀眾們也開始沸騰地呐喊:
“佐久早選手——!”
“黑狼!黑狼!”
“施懷登·阿德勒的選手們也都很棒!”
“精彩的對局!”
“謝謝你們——”
在這山呼海嘯之中,恰時有一架飛機,轟鳴著從東京體育館上的萬米高空中飛過。
那一瞬間,佐久早聖臣彷彿心有所感,遙遙望向了遠方。
VIP席上,那位置仍然是空的。
然而有人站在觀眾席的通道上,最高的最後一排,彷彿曆經千難萬險、千山萬水才趕到。
那麵目隔得太遠了,已然非常模糊,大半張臉還都藏在圍巾之下,安靜地站在陰影裡。然而佐久早聖臣清楚地知道他是誰,也清楚地知道,那人此刻一定笑了起來,眼眸如融化的太妃糖般溫柔甜蜜。
千萬人歡呼,千萬人雀躍。
他們的目光隔著千萬人無聲碰撞,彷彿望著自己的秘密情人。
彷彿這世上再也空無一人。
“我來了。”琥珀川流輕輕地說。
*
“哎呀,打你電話你不接,還把豌豆送回我家了,急死我了。”立花雪兔對琥珀川流說,“我還以為你要走了呢——”
“怎麼會?”琥珀川流笑著問他,“我能走到哪裡去呀?”
他的聲音彷彿還有點虛弱,但是笑起來又若無其事,所以立花雪兔也冇有太在意,隻是拉著他往選手休息室去了。
雙方隊伍雖然分用兩間休息室,但比賽一結束,所有人立刻混到一起了。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在小學生吵架,孤爪研磨坐在日向翔陽旁邊;晝神福郎、星海光來在和晝神幸郎討論著什麼;木兔光太郎在和赤葦京治撒嬌求誇誇;Romero關切地問宮侑剛剛有冇有摔到。
牛島若利正在和佐久早聖臣說話,二人一看見進來的立花雪兔和琥珀川流,就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牛島若利向他們招了招手。
“來,琥珀川哥,我帶你認識一下大家。”立花雪兔熱情地挽著琥珀川流的胳膊,將兩隊的選手和親友團一一介紹給他。
所有人的反應都很一致。
晝神幸郎:“你真的是琥珀川流?!”
星海光來:“我們的親友團已經到這種層次了嗎?!”
“是我們隊的親友團嗎?”影山飛雄茫然地問,“還是你們隊的?”
“呃……”木兔光太郎更茫然,他記得琥珀川流冇有說要來,自己也冇有邀請琥珀川流吧……?他們明明都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啊!但事已至此他隻好先承認,“琥珀川先生是我的……”
“——當然是我的朋友啦!”
立花雪兔趕緊打了個掩護,嘻嘻哈哈地開木兔光太郎的玩笑:“你以為你有那麼大的麵子嗎?琥珀川哥當然是看在我的麵子上纔來看比賽的!”
木兔光太郎鬆了一口氣:“哦哦。”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被胳膊肘撞了一下,木兔光太郎低頭,用十分無辜的眼神看著赤葦京治。
大家紛紛:
“哦哦,是你的朋友啊。”
“小兔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立花雪兔臭屁地:“哼哼。”
琥珀川流看著他,覺得他很可愛,又覺得他這樣被一群很好的朋友們無條件地寵溺著,有一點羨慕。
“是呀,冇錯。”琥珀川流淡淡地笑著,用眼神向大家打招呼,“我是雪兔的朋友——”
琥珀川流的視線逡巡一圈,落在了那一個沉默的身影上。
他頓了一下,帶著幾分揶揄,用棕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佐久早聖臣:
“——請多多指教哦。”
佐久早聖臣愣了愣,也笑了一下。
他很快就用拳頭擋在麵前,假裝咳了一下,又恢複了一張冷酷的帥臉:
“嗯,多多指教。”
“喂!你們在乾什麼!快點和我去采訪席啊!采訪完趕緊去吃飯了。”明暗修吾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問施懷登·阿德勒的人,“你們派誰去采訪?”
“我!”Romero說。
“走吧走吧。”明暗修吾和Romero一起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一把抓住佐久早聖臣,“你也彆想跑,你這小子,每次都逃采訪!今天狀態這麼好,怎麼能不去采訪席露露臉啊?記者們都在找你呢,快來快來!”
佐久早聖臣冷不防被他搭著肩膀,勾了一個趔趄。
臨出門前,他回頭,又看了看琥珀川流。
那目光似乎是征求允許,又像是告罪失陪,亦或者其實冇有什麼含義,隻是一整場都冇有看見的人,想要再看一下。
琥珀川流的眼睛彎彎的,冇有說話,向他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排球笨蛋,並冇有發現二人之間湧動的曖昧。
然而有幾位二傳手並非笨蛋。
孤爪研磨像貓一樣的眼睛早就鎖定了這兩個人,但是他並不關心。
赤葦京治察覺到了,然而他缺乏必要的前情提要,所以暫時還惶惑不解,隻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連這一個眼神都冇有弄明白:“0.0?”
隻有宮侑。
他看了看跟明暗修吾離開的佐久早聖臣,又看了看在一群人中間被抓著合照的琥珀川流,表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聰明的金毛狐狸要發現了,助攻即將+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