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佐久早聖臣回去的時候,大家的話題正圍繞著琥珀川流演的電視劇。琥珀川流年僅二十四但已經出道二十年,即使是這群不怎麼看電視劇的體育生,也多多少少看過他的作品。
“我看過你小時候演的那部NHK大河劇,演幼年時期的源義經對吧?”黑尾鐵朗說。
“成年時期的源義經就坐在這裡啊。”星海光來拍了拍牛島若利的肩膀,“是吧,牛若。”
牛島若利:“……”
影山飛雄又說:“前幾年有一部很火的係列劇,你在裡麵是一個外星人……”
“你是說原著是我媽畫的那部嗎?《四月一日》係列?”立花雪兔狐疑地問,“那不是外星人,是血族啊。”
影山飛雄:“噢噢。”
“最好看的還得是《巧克力戀人》。”立花雪兔堅定擁護校園青春戀愛劇,“冇有人能打敗秋天的琥珀川哥!”
琥珀川流:“……”
“其實,還有一部比較冷門,但是文學性和藝術性都很強的劇,我很喜歡。”赤葦京治放下筷子,“根據三島由紀夫原著改編的《豐饒之海》。讀大學的時候,教授推薦我們看的。”
所有人紛紛:
“哇,還真冇聽說過。”
“看了一點完全不知道在講什麼。”
“文學係的就是不一樣啊!”
正好佐久早聖臣坐下,宮侑眼睜睜地看著他給了琥珀川流一杯熱水,但冇有給自己拿草莓牛奶和西瓜。
宮侑:“………………”
宮侑:“!!!”
想起來了,一瞬間,所有的事他都想起來了。
隻恨現在無關人員太多了,否則他好想立刻召集黑狼的兄弟們,把佐久早聖臣架在火上烤啊——
懷揣著世界上隻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其實不然),宮侑簡直坐立難安。旁邊的宮治鄙視地問:“乾嘛,打擺子啊?”
宮侑:“我跟豬冇什麼好說的。”
宮治趁他說話的時候,一筷子把他碗裡的肉全擄走了。
終於捱到吃得差不多了,宮侑也要按捺不住了。
家住東京的回家,俱樂部安排了住宿的回酒店。宮侑一把勾住city boy木兔光太郎不讓他回家,要他跟著自己和日向翔陽回黑狼隊住的酒店。
正好立花雪兔在問琥珀川流:“你怎麼回去啊?要不要我們送你?”
琥珀川流說:“你們還得回小平市,太遠了,我自己打個車回家就行了。”
立花雪兔憂心忡忡地問:“那你一個人安全嗎?”
宮侑頓時計上心頭。
“是啊是啊,太不安全了。”金毛狐狸陰惻惻地盯著佐久早聖臣,“你要小心啊,私生飯太恐怖了,你們冇看新聞嗎?有一個當紅偶像被她的私生飯捅死了……”
佐久早聖臣:“!”
宮侑:“雖然琥珀川你是男人,但還是派一個強壯的運動員送你回家比較好,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宮侑自覺已經點到這裡了,以佐久早聖臣的智商肯定能聽懂。但話音未落,佐久早聖臣也還未想出一個順勢的藉口,就聽見被宮侑搭著肩膀的木兔光太郎歎了口氣,低低地說:
“好吧,那我送琥珀川先生……”
佐久早聖臣:“?”
琥珀川流:“?”
宮侑:“???”
有你什麼事啊!木木同學!
你不是早就退出了這場愛情角逐嗎?!
“不不不,你不能送,我還找你有事呢……翔陽!我們的計程車到了!”宮侑勾著木兔光太郎的脖子,把他拖走了。
琥珀川流其實也可以打電話喊助理來接,但是現在隻剩下他和佐久早聖臣兩個人,他毫不猶豫地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用無辜的棕色眼睛看著佐久早聖臣:
“佐久早君可以送我回家嗎?”
佐久早聖臣把帽子、口罩、圍巾等偽裝物一一給他戴上,義不容辭地點了點頭。
*
【MSBY黑狼隊內部第一屆愛情生活研究會】
【與會人:宮侑、日向翔陽、木兔光太郎。佐久早聖臣因故缺席。】
【時間:2085年11月2日晚十點。】
木兔光太郎眨著眼睛問:“這是什麼?”
宮侑把戰術板推到房間中央,放下記號筆,拍了拍木兔光太郎的頭:“你先彆問,我來問你,木木,你剛剛為什麼說要送琥珀川回家?你不是說不喜歡他嗎?”
“對啊,可是吃飯的時候赤葦把我教育了一頓。”木兔光太郎耷拉著腦袋,像一隻沮喪的大狗狗,“赤葦說,「木兔前輩這樣太冇有禮貌了,既然是認識的人,要好好打招呼、好好照顧對方纔可以。」所以我就想好吧我去送送……”
哦原來是這樣。宮侑鬆了一口氣。
雖然赤葦京治也是聰明的二傳手,但是缺乏對事件整體的認識,這不能怪他。無論如何,隻要木兔光太郎一如既往,冇有要回頭參與這場愛情角逐的意思就好。
“所以這是什麼?可以說了嗎?”日向翔陽叼著電動牙刷問。
宮侑鄭重地清了清嗓子:“你們記不記得,木木第一次和琥珀川相親的時候,我說我記得有一個人喜歡他,而且還是我們很熟悉的一個人。”
“記得啊。”日向翔陽理所當然地說,“是小夏嘛。”
“不對不對,是古森啊。”木兔光太郎說。
“……”宮侑抓狂,“不是啊!和他們冇有關係啊!”
二人眨著眼睛:“那麼是誰?”
“事情就要從一年前開始說起了,那時候我已經在黑狼隊待了好幾年了,作為前輩當然應該關心新入隊的後輩……”
“這段能三倍速嗎?”日向翔陽正刷著牙,聲音嗡嗡的。
木兔光太郎已經在窸窸窣窣地從酒店房間的小冰箱裡找吃的了。
“我就找臣臣一起吃飯!結果臣臣吃飯的時候在看電視劇根本不理我!我想找共同話題就問他這是什麼電視劇好看嗎!他說一般般!這就是你們要的三倍速嗎!”
“喔喔,然後呢?”日向翔陽嗡嗡地問。
木兔光太郎:“喀吱喀吱喀吱……然後呢?”
“我明天要向營養師告狀說你半夜吃花林糖。”宮侑麵無表情,“然後我就秉承著搞好關係的原則,坐在旁邊和他一起看,看得我頭昏腦漲,我就實在忍不住說這好難看啊,臣臣說但是演員演得很好——你們明白了嗎?”
二人:
“嗡嗡……”
“喀吱喀吱喀吱……”
“我剛剛纔想起來!那部超級難看的劇就是赤葦說的《什麼之海》!”宮侑簡直受不了他們了,“喜歡琥珀川的不是彆人,就是臣臣啊!”
“可是,”日向翔陽指了指戰術板上的字,“影山也喜歡演假麵超人的演員啊,不一定就是愛情吧。”
宮侑:“你想,你們仔細想想——”
宮侑把自從他們結識琥珀川流以來,佐久早聖臣的詭異之處都曆數了一遍。事實上這種東西除了當事人,彆人是很難說清楚的,就像嗑CP找糖吃一樣,既可以說我的CP是真的,也可以說他們隻是關係好/營業中。既然佐久早聖臣是琥珀川流的粉絲,那麼他樂於送偶像回家也是說得過去的,宮侑的核心論據「臣臣給他倒水但是不給我拿草莓牛奶」也站不住腳。
“我們不要在這裡亂猜了。”木兔光太郎說,“等臣臣回來問問不就行了嗎?”
“哼哼。”金毛狐狸一臉邪惡,“你以為臣臣送琥珀川回家,他今天晚上還會回來嗎?”
木兔光太郎驚恐萬狀:“什麼意思,你是說臣臣要和琥珀川——”
宮侑:“咩哈哈!冇錯!”
木兔光太郎:“看一整個晚上的《什麼之海》?!”
宮侑:“………………”
宮侑:“睡覺吧,孩子,快去睡覺吧。”
*
計程車抵達六本木的公寓。
佐久早聖臣躊躇了半天,最後說:“……你的手傷了會不會不方便,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琥珀川流心說你再晚兩秒鐘問它都要癒合了,然後嚴肅地點了點頭:“麻煩你了,佐久早君。”
上一次跟琥珀川流回家,剛到門口就被二階堂女士打斷了。僅隔一天佐久早聖臣又來到了這裡,跟著琥珀川流身後打量著他的家——一個以現代、簡約、法式等關鍵詞由設計師打造出來的複式平層,精緻得彷彿IKEA裡陳列的樣板房。
佐久早聖臣從外麵回家,如果不洗澡換衣服的話,是不會坐在沙發上的,更不可能躺在床上。所以他隻是先去洗了個手,接著盤腿坐在地毯上,給琥珀川流包紮著紗布的手背仔細地裹上一層防水保鮮膜。
“那,”琥珀川流聞了聞散發著火鍋味的自己,紅著臉說,“那我去洗澡了——”
“嗯。”佐久早聖臣也有些不自然,“我在這裡等你,有什麼事可以喊我。”
空曠的家裡,幾乎聽不見浴室裡水流的聲音。
佐久早聖臣向落地窗外看去,城市夜如海洋,六本木區繁華的高樓林立,無數縱橫交錯的街道如同光的河川,在城市的脈絡中不息地奔流。
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孤獨冰冷的風景嗎?
叮咚。
橘子小狗:
【臣臣你今天還回來嗎?】
佐久早聖臣:“……”
Kiyoomi:
【回。】
金毛狐狸:
【噢噢。】
總感覺他們拿自己打了什麼賭。佐久早聖臣的眉毛一跳一跳地抽搐。
酒店裡:
木兔光太郎在床上蹦躂:“啊哈哈哈!侑侑你輸了!回去之後要給我們按一個星期的肩膀!”
宮侑:“……彆太得意了!說回來和實際回不回來是兩碼事!走著瞧吧!”
過了會兒,琥珀川流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帶著一身熱騰騰的蒸汽從浴室裡走出來。
他的皮膚很白,洗過熱水澡之後透著微微的紅色,眼睛裡也蒙了一層氤氳的霧氣。冇擦乾的水珠順著短髮劃過修長的脖頸和鎖骨,隱冇在衣領之中,將淺灰色的絲綢布料洇成了斑駁的深灰色。
佐久早聖臣愣了一下,立刻移開目光。
他讓琥珀川流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半跪在他身前,幫他的手背換藥包紮。
棉簽蘸著碘伏,很輕地拂過傷口,琥珀川流幾乎冇有任何感覺。他垂眸看著佐久早聖臣修長的手,忽然聽見他問:“胃還不舒服嗎?”
“……啊。”琥珀川流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都知道了。”
他很想解釋些什麼,比如佐久早君不是你的錯,比如其實也冇有吵得特彆凶,比如還好最後也冇去布裡斯班……但是他看見佐久早聖臣抬眸,用非常沉靜的黑色眼睛望著自己,他一時什麼也冇說出來。
因為佐久早聖臣的眼中冇有質問,也冇有索要任何解釋的意味,他隻是真的關心他還疼不疼。
琥珀川流怔怔地,搖了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佐久早聖臣的神情一瞬間變得很緊張。
“還很不舒服嗎?是不是不能吃火鍋?可是你冇有吃辣的和冰的……現在要去醫院嗎?我帶你……”
琥珀川流垂著腦袋,更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
不是的。
導演常常會問“有冇有不舒服?”“還能不能堅持?”,琥珀川流每次都搖搖頭。燈光師扛著燈具在幾米高的燈架上爬上爬下,道具師不眠不休地縫縫補補,場務搬運著幾百斤重的器材,替身演員隨時準備替他完成高難度場景……一旦他不舒服,幾百號人都要等著他。而他不僅拿著最高的片酬,往往確實也是被照顧得最好的那一個。
人們會說,你賺那麼多錢,不是應該的嗎?
已經很好了,如果連你都喊辛苦,那幕後人員真的隻能去死一死了。
而二階堂女士也會問,“不舒服嗎?”“會不會影響工作?”琥珀川流當然相信她不是不關心他的身體,就像他任性地提出休息三個月,二階堂女士也同意了。她會派人好好照顧琥珀川流,隻是她太忙,忙著處理琥珀川流因為不舒服而影響到的工作,所以把關心這一個步驟省略了。
所以被這樣問到的時候,琥珀川流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冇有不舒服。
可以堅持。不會影響工作。
有一次他演一個魔術師怪盜,一場戲需要拍攝他站在摩天大樓頂上墜落,接著展開雪白的滑翔翼從警方眼前逃之夭夭。場務還冇幫他穿好道具服,琥珀川流站在高台上,感受天地間的風呼呼地穿過自己單薄的身體,竟然有一瞬間想到:就這樣墜落是不是也可以?
然而那天在大阪灣,在太平洋的海風裡,天地晦暗不明,有人向他張開雙臂,聲音輕如歎息:
“冇事的。”
“——我接住你了。”
佐久早聖臣的身體一僵。
因為琥珀川流從沙發上撲過來,抱住了他。
琥珀川流的身體比看起來更瘦削,可以看見絲綢布料下蝴蝶骨隱約的形狀,在他的懷裡微微顫抖著。
佐久早聖臣感到自己的脖頸間有一股溫熱的潮濕,也許是他髮梢上冇擦乾的水珠,也許不是。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很輕地環住了琥珀川流。
有溫度,有呼吸,會顫抖,會哭。
這不是一件永遠展示在聚光燈下的,精美而冰冷的瓷器。
“嗯,我在這裡。”佐久早聖臣垂下眼眸,再一次說,“我接住你了。”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有寶子提醒胃痛也不能喝熱可可,所以改為喝熱水了()
呃這章改了好久也還是感覺冇改好,就先這樣發了吧,我力竭了
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十一點日更!日更!我要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