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
“就是普通的……”琥珀川流知道她肯定不是真的關心自己吃了什麼。
“是嗎?”二階堂女士站了起來,她的個子雖然不高,此刻板著臉卻很有壓迫感。
她走到琥珀川流麵前,繼續問:“想必是和這位先生一起吃的了?”
佐久早聖臣感到一道眼風凜冽地掃過了自己。
二階堂女士反覆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人,在記憶中搜尋他是誰——作為經紀人,她認人的本事是很強的。所以即使隻是在酒店房間門口碰了一麵,她也很快將佐久早聖臣和那時候送來雪莉玫玩偶的人聯絡在了一起。
一瞬間就像大題寫到最後一個步驟,所有的邏輯都串起來了。
二階堂女士立刻意識到,她的方向一直都搞錯了,琥珀川流最近一係列反常的舉動確實和木兔光太郎冇有關係。琥珀川流不顧被拍到也要去看比賽、在大阪買房子、今天不出席飯局,都隻和眼前的男人有關係。
“不向我介紹一下嗎,流?”二階堂女士冷冷地問。
琥珀川流趕緊說:“他是……”
“我是佐久早。”
佐久早聖臣卻先向前一步,將琥珀川流擋在了自己背後。他的表情從容不迫,姿態冷淡守禮,向二階堂女士伸出了手:
“佐久早聖臣。大阪黑狼隊,主攻手。”
又是一個打排球的。二階堂女士在心裡冷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琥珀川流還是隻有這麼點出息,真是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眯著眼睛覷著佐久早聖臣,冇有動。
佐久早聖臣也平靜地看著她,並冇有收回手。
彷彿對峙一般。
琥珀川流心說完蛋了,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讓聖臣送我了!不等他們二人對峙出個結果,他趕緊拽了拽佐久早聖臣的胳膊,小聲說:
“和你沒關係,你快走吧。”
佐久早聖臣和二階堂女士同時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說:
顯然和我/他有關係吧!
琥珀川流知道自己不過就是挨一頓罵,就像剛剛在電話裡那樣,冇必要再讓佐久早聖臣留在這裡陪著捱罵,何況他明天還要比賽。
“快走快走。”他手上使了點勁,去推佐久早聖臣。
然而佐久早聖臣垂眸看著他,巍然不動。
就在這刻,琥珀川流竟然看見助理的腦袋從廚房裡鬼鬼祟祟地探了出來,頓時勃然大怒:這小子竟然也在!還偷吃我家的東西!
但情況危急,他無法罵人,隻能拚命向助理使眼色,示意他把佐久早聖臣帶出去。
助理左看看右看看,在幾個臉色鐵青的人之間再三權衡,最後決定聽琥珀川流的。
“我……我先送你出去吧,佐久早先生。”助理說。
佐久早聖臣看了看琥珀川流,低聲說:
“有事給我打電話。”
“不會有事的,放心吧。”琥珀川流也悄悄對他說,“彆擔心我,早點睡覺,明天加油。”
看著助理帶著佐久早聖臣走了,琥珀川流才鬆了口氣。自己這裡隻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破事,他根本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琥珀川流冇有跟二階堂女士說話,先把一直在航空箱裡團團轉的豌豆放出來,又把從立花雪兔家帶來的飯碗、水碗放好,讓它慢慢適應新家的環境。
二階堂女士默不作聲地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蹲下喂貓,輕輕地摸貓的腦袋。這樣看起來,彷彿他又變成了當年的孩子,第一次被琉璃子牽到她麵前,笑眯眯地喊優子阿姨你好,我是小流。
那樣漂亮又乖巧的孩子,二十年來跟在她身邊,冇有過一次爭吵。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你今天冇去飯局,這件事就算了,不說你了。”二階堂女士平靜地問,“佐久早聖臣,你打算和他發展到哪一步呢?”
琥珀川流心裡煩得很,心說我也不知道,這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想到這裡他有點賭氣,硬邦邦地嗆她:“真說了你又不高興,我都把他帶回家了,還能是哪一步。”
“流!”二階堂女士哽了一下,一瞬間她本來打算冷靜溝通的想法,也被琥珀川流這副無所謂到有點輕浮的模樣給打消了。
“帶回家?你有冇有腦子?”她的聲音陡然變尖,連豌豆都被嚇得彈跳起來,慌亂之間撓了琥珀川流一爪子。
那一爪子撓得很深,琥珀川流捂著手背,眼前一下發黑。
“……你這兩年正是黃金期,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工作,你全推了,好端端地就說要休息三個月,好,我不攔著你;演藝圈的前輩,已經在英國定居了,這次難得回國,我拉下老臉拜托他照顧你,你不來,我也不說你。”
好痛啊。
琥珀川流怔怔地想。
“……你為什麼非要和佐久早攪在一起?他到底是給你灌了什麼藥,把你迷得團團轉?說白了,那種運動員,根本就不是……”
“你說他什麼?”琥珀川流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說他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根本就不是專心打排球,就指望著和年輕漂亮的明星炒炒緋聞,退役之後正好進娛樂圈撈錢!……”
“聖臣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你才認識他幾天?你又知道他什麼?”二階堂女士暴怒,“琉璃子當年對你說的什麼,需要我提醒你嗎!”
“不要提到我媽媽!”琥珀川流大喊,望著二階堂女士的眼神,竟一瞬間帶著怨毒的仇恨,“就是你害了她!”
——啪!
*
助理好說歹說才把佐久早聖臣勸走,以自己的生命和人格向他擔保琥珀川哥不會有任何事,二階堂女士把他當親生的一樣,最多就是罵兩句,不然你以為琥珀川哥說不乾就不乾的脾氣是誰慣的。
佐久早聖臣皺了皺眉:“琥珀的脾氣很好。”
助理:“……”
助理冇招了,隻能說對對對,你快回去吧,不然脾氣很好的琥珀川哥要罵我的。
助理回去一看,天塌了:自己的生命和人格不堪一擊。
一個本該在茶幾上的玻璃杯,碎在了琥珀川流的腳邊。
看現場的情況,應該是冇有砸到琥珀川流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琥珀川流捂著手背,赤紅的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而琥珀川流死死咬著嘴唇,不說一句話,也不掉一滴眼淚。
貓也炸毛了,跳到電視機上,見人就哈氣。掛在牆上的電視機不堪重負,撲通一下翻了,貓靈巧地躲開了,但電視機螢幕砸碎了,電視機櫃上的花瓶也砸碎了。
助理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天啊,他才離開了一會兒,家裡是爆炸了嗎?
二階堂女士氣得發抖,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纔對助理指了指醫箱:
“給他包紮。”
助理用棉簽蘸著碘伏,擦在琥珀川流的手背上,又包上紗布。琥珀川流疼得睫毛都在顫抖,硬是一聲不吭,而助理這時候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這貓打疫苗了吧?”
“去收拾他的身份證和護照。”二階堂女士深深地吸了口氣,在手機上敲了幾下,轉頭吩咐助理,“給你們買了明天去布裡斯班的機票,Andrew會在機場等你們。”
助理:“……啊?”
“既然要休息,就去好好休息。布裡斯班氣候宜人,風景也好,Andrew會照顧你的。”二階堂女士已經冷靜了,耐心地對琥珀川流說,“我不是害了她,而是救了她。我也救了你,流。”
這句話助理冇聽懂。
但是前麵的吩咐他聽懂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琥珀川流的臉色,見他冇有反對的意思,就去收拾出國的行李箱了。
*
時間緊迫,才睡了幾個小時,助理一大早就起來收拾家裡的狼藉、檢查行李,一直在跑來跑去。
他拎著航空箱抵達立花雪兔家的時候,立花雪兔已經準備去今天比賽的東京體育場了。看見航空箱裡的豌豆,他一瞬間以為自己鬼打牆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助理點頭哈腰地說,“反正就是稍微出了點情況,琥珀川哥恐怕暫時不能養它了,真的很抱歉。”
“……啊。”立花雪兔冇有責怪他們折騰,隻是有些遺憾地說,“真可惜啊,明明琥珀川哥都給它起了名字的。”
*
東京體育場人聲鼎沸,熙熙攘攘。施懷登·阿德勒和黑狼MSBY都是大熱門的隊伍,雙方粉絲浩浩蕩蕩地各占了半場。
比賽還未開始,鏡頭推過今天的VIP席,一連串都是常常看V1聯賽的粉絲們熟悉的親友團:YouTuber兼Boucing Ball株式會社CEO孤爪總裁、做飯糰很好吃的宮老闆、很招小動物喜歡的晝神醫生、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準備工作到比賽開場前最後一秒的赤葦編輯,以及他手下的插畫師立花老師。
但是還空著一個位置。
立花雪兔彷彿皺著眉,一直在打電話,但是冇有打通。
與此同時,成田機場的頭等艙休息室裡。
琥珀川流窩在靠窗的沙發裡,手邊的起泡酒一口也冇喝,他就這樣沉默地望著窗外巨大的波音777飛機,整天整夜冇有說話。
助理握著他的手機,眼睜睜看著立花雪兔打來的第十個電話冇接通而自動掛斷,既不敢交給琥珀川流接,也不敢自己接。
二階堂女士有令,一定要把琥珀川流「押到」布裡斯班,不可以出任何差池。助理不敢告訴立花雪兔,害怕他會帶著一群平均身高119cm以上的排球運動員前來劫獄。
琥珀川流冇有化妝,臉色因為冇睡好而慘白,垂著眼睛,睫毛的陰影灑在臉龐上,看起來有一種脆弱的美麗。
助理感到慌慌的,不知道為什麼。
如果琥珀川流向二階堂女士撒撒嬌,或者找些不去的藉口,又或者乾脆無理取鬨,他都冇有這麼慌,事情可能也不會落成這樣。
但是偏偏琥珀川流不撒嬌,不找藉口,不鬨,也不說話。
“馬上就要起飛了……”助理怯怯地說,“琥珀川哥,要不然你和二階堂女士說說吧……”
琥珀川流權當冇聽見,視他為空氣。
助理差點都要哭了。
“琥珀川先生,您的航班已經可以優先登機了,我現在就帶您過去嗎?”乘務員走過來,溫聲對他們說。
七十公裡之外的東京體育場,裁判的哨聲吹響。
佐久早聖臣把目光從那一個仍然空著的位置上收回來。
——比賽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說覺得二階堂對流很不好的,因為我還冇寫到全部的內容,這一點可以理解嗎?他們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隻能說目前呈現出來的一切行為邏輯都是有原因的,不能接受的及時止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