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薄霧還未從庭院中散去,寧遠秋的房間內一片靜謐。
尋回師父的寧遠秋,心頭懸了數日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連日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儘數湧來,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酣安穩,連呼吸都透著卸下重負後的輕鬆。
床榻旁的香爐燃著淡淡的靜心香,煙氣嫋嫋,將一室氛圍襯得格外安寧。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劃破清晨的寧靜,房間那扇厚實的木門竟被人一腳狠狠踹開,木屑與門框碰撞的聲音刺耳至極。
寧遠秋身在自家府邸,又是剛尋回師父,心神早已徹底放鬆,連護身的神識都未曾外放半分。
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動靜,直嚇得他渾身一激靈,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身,長髮淩亂地散在肩頭,滿臉驚惶地朝門口望去。
待看清踹門而入的人是自己的師父習道子時,寧遠秋更是滿臉茫然,聲音都因驚嚇變得有些發顫:
“師…師父?!您這是…做什麼?”
話音未落,習道子的身影已如一陣疾風般從門外躥進屋內,寬大的道袍被風帶得獵獵作響。
他全然冇有平日裡一派仙長的沉穩模樣,隻在寧遠秋的床前來回焦躁地踱步,腳步急促又慌亂,口中語無倫次地急喊,聲音都帶著哭腔:
“徒兒!不好了!天塌啦!咱們青山宗…招賊了啊!出大事了啊!”
寧遠秋聽得一頭霧水,眉頭緊緊鎖起,滿臉困惑地從床上坐直身子:
“招賊?咱青山宗招賊了?這怎麼可能?”
他分明記得,昨日離開宗門前,自己纔剛為青山宗重新佈下了護山大陣。
那陣法可不是凡物,而是造化道人感悟天地法則所創的《萬劫歸墟鎮元陣》,堪稱世間頂級的防護大陣,彆說尋常毛賊,就算是修仙界的頂尖大能,也休想輕易破開。
這才短短一夜時間,怎麼可能有人能悄無聲息摸進宗門?
這根本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習道子見徒兒一臉不信,急得直跺腳,重重點頭,可隨即又似察覺自己的表述有誤,慌忙擺手改口,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順暢:
“不對不對!不是普通的遭賊!是…是……”
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好好一座矗立在青山間數百年的宗門山頭,殿宇樓閣、靈田藥圃、練氣場、弟子居所一應俱全。
可昨夜他趕回去時,竟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一般。
這事說出去,彆說是旁人,就算是他自己親身經曆,都覺得像是一場荒誕的夢一樣。
習道子急得原地團團轉,花白的鬍鬚都因慌亂微微顫抖,心頭又慌又痛。
那青山宗可不是普通的山頭,是青山宗列祖列宗一代代傳承下來的基業,是整個宗門的根本,是他守了一輩子的家啊!
怎麼能說冇就冇了?
他日若是九泉之下見到列祖列宗,他該如何交代?
他還有何顏麵去見先祖?
見師父急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寧遠秋心底也不由得泛起幾分忐忑與不安。
畢竟那護山大陣是他未提前稟報,便擅自做主更換的,若是真因為陣法出了什麼紕漏,導致宗門受損,那他可真是難辭其咎。
念及此處,寧遠秋連忙掀開被褥下床,快步走到習道子身旁,小心翼翼的問道:
“師父,您先彆著急,千萬穩住心緒,慢慢說,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清楚。”
習道子重重地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
他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著壺嘴猛灌了好幾大口涼茶。
冰涼的茶水滑入喉嚨,壓下幾分焦躁的心火,心緒才稍稍平複了些許。
隨即,他轉過身,聲音依舊控製不住地發顫,帶著濃濃的後怕與無助:
“昨夜,為師連夜動身趕回青山宗,可一飛到宗門所在處,就發現…”
聽到這裡,寧遠秋忍不住疑惑地皺起眉,輕輕打斷了師父的話:
“等會兒,師父。您怎會大半夜突然孤身趕回宗門,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習道子表情猛地一僵,眼神瞬間飄忽躲閃起來,不敢與寧遠秋對視,手指不自覺地撚著鬍鬚,語氣隱隱透著幾分心虛:
“這個…咱們不是已經商定,近日便要動身前往涼州嗎?路途遙遠,艱險難測,我想著回宗門取些積攢多年的法器、符籙與療傷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原來如此。”
寧遠秋恍然大悟,臉上立刻露出敬佩之色,由衷地讚歎道:
“還是師父考慮周全,心思縝密,遠非徒兒能及,徒兒實在慚愧。”
“那是自然!”
習道子見徒兒毫無懷疑,信了自己的隨口搪塞,心底悄悄鬆了一大口氣,腰桿都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可轉瞬他又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炫耀的時候,當即一臉無奈地瞪了寧遠秋一眼,嗬斥道:
“徒兒你彆打岔!這是重點嗎?”
寧遠秋立刻乖乖閉上嘴,正襟危站,收斂心神,凝神聽師父繼續述說,不敢再有半分打擾。
習道子深吸一口氣,再度回憶起昨夜那驚悚的一幕,臉色又白了幾分,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可…可為師一落到宗門山腳下,抬頭望去,直接傻了眼。咱們青山宗…就剩半山腰那一座孤零零的山門了!所有的一切,全都冇了!連根草都冇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