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秋心中雖滿是疑竇,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半帶戲謔地問道:
“年兄,何謂涼州已然覆滅?難不成整個涼州的生民都已死絕不成?”
孰料這話出口,大年的臉色愈發沉凝,眉宇間漫開一抹濃重的哀傷,他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如鉛:
“雖未到那般絕境,但也相差無幾了……”
此言一出,寧遠秋心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他實在難以置信,一州之地的百姓,怎會落得如此下場?這大年莫非是信口胡言?
即便有敵國入侵,兩國交戰再慘烈,也斷無屠戮無辜百姓的道理。
難道是天災作祟?
這究竟是何等緣由?
他急切追問道:
“什…什麼叫相差無幾?那可是整整一州之民啊?難不成……”
大年抬眼望向寧遠秋,眸中哀慟深不見底,再次沉重頷首,予以確認:
“涼國已然覆滅,百姓死傷枕藉,十不存一,我等亦是曆經九死一生,才僥倖逃到此地。”
見大年說得這般篤定,寧遠秋心中不由得信了大半。
雖說寧遠秋並非涼州人士,但聽聞涼州遭此浩劫,心底仍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切,他追問道:
“究竟是何緣故?是他國入侵,還是天災降臨?”
“皆非如此……”
大年重重歎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隨即攥緊雙拳,牙關緊咬,聲音裡滿是刻骨的恨意:
“半月之前,整個涼州的修行者驟然失了心智,無論是軍中修士,還是仙宗高人,儘皆性情大變,見人便殺。”
“我聽伍長說,不過兩日光景,涼國便有十座城池被這些瘋魔修士屠戮一空。”
聽到此處,寧遠秋亦是心頭一悸,隱隱似有什麼念頭在腦海中盤旋,卻一時難以捕捉。
他接著追問道:
“修行者作亂,涼國皇帝為何不出手鎮壓?若是他禦駕親征,統領大軍平叛,這些修士斷難掀起太大風浪纔是。”
這話一出,大年臉上的哀傷更甚,幾乎要溢位來:
“陛下……陛下早在半月前修行者作亂之初,便已殯天了……”
一旁正低頭啃著肉的漢子們,聽聞二人談及涼國皇帝,臉上也紛紛露出悲慼之色。
顯然,這些涼州鐵衛,對他們的國君皆是發自肺腑的愛戴與敬重。
“這…這怎麼可能?”
寧遠秋驚得瞠目結舌。
即便修行者叛亂,可一國之君執掌天下氣運,除了青龍那般逆天妖孽,尋常化神境修士絕不是帝皇的對手。
若非同級彆的帝王出手,涼國皇帝又怎會慘遭橫禍?
“我等也不願相信,可事實便是如此……”
說到此處,大年眼眶中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竟哭得撕心裂肺:
“涼州真的完了……那裡如今已是活生生的人間煉獄,到處都是瘋魔的修士在肆意殺戮,無時無刻不在有人殞命……”
“人間煉獄”四字入耳,寧遠秋臉色亦是驟然蒼白了幾分,腦海中那道盤旋許久的念頭終於清晰起來。
如今涼州的慘狀,與陳東昇曾提及的萬年前那場浩劫,何其相似?
難不成,那青光妖孽再度降世了?
可這些時日以來,他並未見過青光照徹九州的異象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
陸今安等人已然返回監察司,想必會去喊盜神前輩一同回去的吧?
應當會的吧?
他好像一個不小心,把那倆人給徹底忘了……
與此同時,破敗不堪的燕都皇城內,荒無人煙的三公主寢殿之中。
陳東昇靈力被封之後,盜神便將他死死捆在一棵老樹上,動彈不得。
整整一個月無法活動的他,渾身被塵土覆蓋,早已淪為徹頭徹尾的乞丐模樣。
而盜神的境況也未見好轉,他蹲在樹乾旁,手中捏著一根枯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刻著“正”字,嘴裡不住唸叨:
“三十二天了,整整三十二天了!師父他們還冇打完嗎?”
那邋遢狼狽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瘋乞丐。
陳東昇顯然也早已被折磨得瀕臨崩潰,他靠在樹乾上,嘴角不住抽搐,苦苦央求道:
“實在不行,你就放了我吧,咱們一同去看看情況?我實在熬不下去了!”
“不行!”
盜神立刻斂去散漫,神色嚴肅地斷然回絕:
“我師父特意吩咐,讓我好生看管你!他未曾發話,我絕不能放你離開!”
陳東昇頓時欲哭無淚,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哀嚎道:
“寧遠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實在不行,你就殺了我吧,這般日子,何時纔是個頭啊……”
……
寧遠秋與大年雖接觸不多,但也能看出此人品性端正,所言之事大概率屬實。
隻是他轉念一想,大年終究是尋常凡人,眼界有限。
雖說自己一路走來,所見所聞皆是慘烈之景,但涼州未必便如他所言,已然徹底覆滅。
畢竟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監察司不可能毫無察覺,想必早已提前佈下應對之策。
況且即便涼國帝皇已然駕崩,姑姑身為大夏女帝,素來愛民如子,斷不會坐視涼州百姓慘遭塗炭,必定會第一時間趕赴前線,鎮壓那些叛亂的修士。
涼州的境況,未必有大年描述的那般絕望。
再者,即便自己知曉了詳情,又能如何?跑去監察司稟報?這未免有些多此一舉。
念及此處,寧遠秋那顆懸著的心,漸漸安定了些許。
與此同時,他也在暗暗思索,自己究竟能為涼州百姓做些什麼。
畢竟姑姑幫他解決了身份的難題,對他有再造之恩,若是姑姑有了麻煩,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隻是鎮壓叛亂修士這般大事,僅憑他一人之力,實在難以勝任,此事終究還需交由監察司與姑姑處置。
而想要真正解除涼州之圍,關鍵還在於找出這些修士叛亂的根本緣由!
想到此處,寧遠秋忽然憶起師父習道子曾傳授給他的卜天大陣,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隻要催動此陣,便能立刻卜算出修士叛亂的根源所在,再將這禍患源頭稟報給監察司,涼州之危便能迎刃而解。
可一想到自己初次嘗試運轉卜天大陣時,天道意誌降臨的那股滅頂恐怖,他便不由得渾身一顫,心底升起濃濃的忌憚。
一個念頭瞬間在他腦海中浮現:
找師父!
師父他老人家修為通天徹地,必定能夠應對天道意誌的威壓。
若是由師父出手卜算,自然可保萬無一失!
趕緊去赤明城找師父出手解救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