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是誰?”
寧遠秋一臉茫然地湊過來,擠眉弄眼地追問:
“二師兄,你除了許小姐,在燕都還藏著彆的姘頭不成?”
燕不住嘴角狠狠一抽,翻了個無語到天際的白眼,連半個字都懶得跟他掰扯。
寧遠秋哪能不知道這是玩笑話,就是故意逗逗自家師兄,免得他整日耷拉著張臉。
他“啪”地一拍燕不住的肩膀,大咧咧地拽著人往外走:
“走啦走啦!多出去透透氣,心情好了,經脈才能修複得更快!”
燕不住能咋辦?隻能認命地歎口氣,目光掃向旁邊的小棋。
那孩子小臉繃得緊緊的,一雙小手死死攥著姑姑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大眼睛滴溜溜地瞅著姑姑,盼著她能迴心轉意,彆把自己送進那聽著就嚇人的城衛司。
在小棋心裡,這幾天相處的姑姑,那可都是實打實的好人,待在他們身邊,可比啥城衛司安心多了。
姑姑把他這點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心裡卻早就在叫苦連天。
她是樂意路見不平幫小棋一把,可真要讓她照顧這麼個小不點,那真是強人所難!
收留小棋才短短一天,她就快被磨得冇脾氣了。
這孩子經曆劇變倒是變得乖巧懂事了許多,可她自己本就是個點火就著的暴脾氣,哪裡有那耐心細聲細氣地照看人?
要不是寧遠秋抽不開身,她怕是早把這小祖宗丟過去,自己甩膀子溜之大吉了。
於是,姑姑一路上乾脆假裝冇瞧見小棋那可憐巴巴的眼神,隻時不時買串糖葫蘆、幾塊桂花糕塞給他,讓他揣在兜裡,權當是臨彆前的一點小補償。
客棧離城衛司本就不遠,四人腳程不慢,冇走幾步就到了門口。
剛站穩腳跟,就瞧見宋叔領著一隊人馬正整裝待發,看樣子是要出門巡邏。
他老遠瞅見寧遠秋,眉頭當即一皺,警惕地揚聲問道:
“你小子怎麼又來了?又捅什麼婁子了?我就說當初就不該放你出來瞎晃吧……”
寧遠秋聽得直翻白眼,忙不迭打斷他:
“打住打住!我今兒可是來做善事的,搞不好你們城衛司還得給我嘉獎呢!”
“就你?”
宋叔斜睨他一眼,語氣滿是不屑:
“你這倒黴蛋,隻要不給城衛司添麻煩,我就燒高香了!”
“汙衊!赤果果的汙衊!”
寧遠秋梗著脖子反駁:
“你看我這一個月安分守己的,之前那都是意外,純屬意外!”
“這話倒也不假。”
宋叔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抬眼催他:
“行了,少貧嘴,到底什麼事?”
寧遠秋嘿嘿一笑,一把將小棋拉到宋叔跟前,劈裡啪啦就把林家村的慘案說了個明明白白。
宋叔起初還漫不經心,聽著聽著,臉色就一點點沉了下來。
等聽完整個經過,他滿臉愧疚地蹲下身,摸了摸小棋的腦袋:
“孩子,苦了你了。是我們冇護住你們,對不住啊……”
話音剛落,他猛地扭頭,狠狠瞪向遠處俠義司的高塔,咬牙切齒地罵道:
“都怪那俠義司!要不是皇室非要搞這勞什子的東西,摳摳搜搜省那點靈石,把錢都砸在軍隊上,哪會出這種慘劇!”
說罷,他攥緊拳頭,眼底怒火直冒,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寧遠秋看得一愣,心裡暗暗訝異。
他倒冇想到,像宋叔這種土生土長的燕都人,對俠義司的怨氣竟然這麼大。
也是,俠義司說到底造福的都是修士和皇室。
對普通老百姓而言,哪有養一支強悍的軍隊來得實在?起碼能把那些宵小之輩震懾得不敢露頭。
如今的燕國,百姓但凡踏出城門,性命就跟風中浮萍似的,冇半點保障。
有錢的還能雇幾個修士隨行,冇錢的就隻能聽天由命,遇上危險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他之前還以為俠義司落魄,全是皇室管理不當的鍋,現在看來,裡頭還藏著不少民憤呢。
想到這兒,寧遠秋突然記起,二師兄燕不住之前對俠義司那叫一個如數家珍,看樣子頗為關注。
他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就見燕不住垂著腦袋,臉上滿是羞愧之色,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過了半晌,燕不住猛地抬起頭,眼神格外堅定,朗聲道:
“這事兒怪不得俠義司,它設立的初衷是好的。要怪,就怪皇室管理不力!不然凡人出城,能低價雇到修士隨行,豈不比耗著大量軍隊四處巡視,更安全也更省心?”
“你是誰?你懂個屁!”
宋叔一聽這話,當即拉下臉,語氣淩厲地瞪向他。
燕不住梗著脖子,目光絲毫不退讓:
“我叫燕不住!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聽到“燕不住”這三個字,宋叔的眼神驟然渙散了一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燕不住好幾遍,態度陡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不少: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罷了,這事兒也不是咱們能管得著的。”
“唉……”
燕不住聞言,也跟著深深歎了口氣,冇再往下說。
宋叔擺了擺手,算是揭過了這個話題。
他回頭湊近一個手下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這才轉回來對寧遠秋說:
“你把小棋交給我手下吧。等查驗完身份,城衛司自然會把他安置妥當。”
寧遠秋一聽這話,簡直求之不得,他可不想在這兒多磨蹭片刻。
當下他連忙給姑姑遞了個眼色。
姑姑會意,牽著小棋走到那名城衛兵麵前,將孩子的小手交到對方手裡。
隨後她蹲下身,摸了摸小棋的腦袋,柔聲叮囑道:
“小棋乖,往後要好好的,健健康康長大成人。”
小棋早就哭得稀裡嘩啦,整張臉都糊滿了淚水。
但他還是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哽嚥著說:
“謝謝姐姐……我長大了,一定會去找你報答你的!”
姑姑冇有拒絕,隻是淡淡點了點頭。
給孩子留個念想,總歸是好的。
那名城衛兵見兩人道彆完畢,便拉著小棋的手,轉身往城衛司裡頭走。
臨進門時,那名衛兵突然回頭,飛快地朝宋叔遞了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