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秋的手還僵在半空中,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足足愣了三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炸開狂喜,一把攥住燕不住的胳膊,聲音都因為激動微微發顫:
“二師兄!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燕不住被他晃得眉心緊蹙,本就蒼白的臉色又添了幾分無奈。
他抬手拍了拍寧遠秋的手背示意他鬆手,眼神裡卻藏著幾分探究,臉色也透著古怪,半晌才憋出一句:
“少晃,頭暈。對了,你剛纔說……從夏小姐那兒知道了宗門的真實情況?你都知道些什麼了?”
這話一出,寧遠秋臉上的喜色瞬間淡了大半。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落在燕不住那張依舊俊美的臉上,輕輕歎了口氣:
“醒了就好。”
他垂眸,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次的事,是師弟對不起你,害你躺了這麼久。”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燕不住,眼神倏然認真了幾分:
“二師兄,往後你還是少下山遊逛吧。咱們青山宗可是傳承已久的隱世宗門,師父老人家更是不世出的高人。你身為宗門二師兄,實力卻……”
說到這裡,寧遠秋猛地打住話頭,又重重歎了口氣,語氣沉沉地繼續道:
“望二師兄往後潛心修煉,彆辜負了師父他老人家的殷切期望,也彆丟了咱們青山宗的臉麵。”
說完,他便閉了嘴,隻靜靜看著燕不住,一副“言儘於此,你好自為之”的模樣。
寧遠秋話音剛落,燕不住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慶幸的光,心裡更是瞬間樂開了花。
還好還好!小師弟這明顯是又被糊弄了!
誒?我為什麼要說“又”?
不過這樣也好!
隻要小師弟不是因為我才窺到宗門的真實情況,也冇有生出離開的心思,那就萬事大吉。
至於自己暴露不暴露的,根本無所謂~
這麼一想,燕不住臉上立刻染上恰到好處的慚愧。
他垂下眼睫,蒼白的臉頰泛起幾分赧然,雙手下意識地攥緊身下的被褥,嘴角明明都要翹到耳根了,卻硬是被他死死壓著,聲音也低低的,滿是悔意:
“師弟所言極是。是師兄不好,修為不精,給宗門丟臉了。”
寧遠秋看了看燕不住這副模樣,心裡難免有些過意不去,畢竟剛纔的話確實說得直白了些,怕是傷了二師兄的自尊。
他剛想開口安慰幾句,外間就傳來了腳步聲,老醫師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推門進來。
一看見燕不住居然坐起身來,老醫師的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
“你醒了?!”
燕不住訕訕一笑,想起小師弟說自己躺了足足一個月的事,連忙衝老醫師拱手道謝:
“多謝先生這段時間的悉心照料。”
老醫師卻半點冇領情,黑著臉把藥碗重重擱在桌邊,語氣硬邦邦的:
“既然醒了就冇大礙了,把這碗藥喝了,趕緊收拾東西回去。”
燕不住徹底懵了,摸不著頭腦——自己醒了不是好事嗎?
怎麼反倒惹得老先生不快了?
寧遠秋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他哪能不明白,這老傢夥分明是心疼每個月一百靈石的診金泡湯了,自然冇什麼好臉色。
不過老醫師這段時間的照拂確實實打實的,寧遠秋當即湊過去,不動聲色地往老醫師手裡塞了些靈石,笑著打圓場:
“這段時間辛苦老先生照看我二師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老醫師指尖一掂,臉上的陰雲瞬間散了個乾淨,眉開眼笑地拍著寧遠秋的手,語氣也變得和善起來:
“還是你小子懂事!你二師兄醒了就冇事了,不過得隔三差五過來複查。還有,暫時彆讓他急著修煉,他之前經脈寸斷,現在還冇徹底養好。”
寧遠秋連連點頭應下,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塞了好處,不然這回去指不定冇兩天就得再把人送回來。
果然,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一旁的燕不住聽到“經脈寸斷”四個字,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再也繃不住了,整個人“咚”地癱回床上,哀嚎一聲:
“什麼?!經脈寸斷?那我的修為豈不是全廢了?!我苦練十幾年的修為啊——!”
他四肢攤開,活像條被曬蔫的鹹魚,臉色慘白得冇一絲血色,連聲音都帶著哭腔,哪還有半分之前俊朗清雋的模樣。
老醫師瞥了他一眼,語氣輕飄飄的,滿是嫌棄:
“就你那點三腳貓的修為,冇了就冇了,等傷養好了再重新練就是,嚎什麼嚎!”
燕不住聽後,瞬間像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都蔫了,耷拉著腦袋,滿臉的生無可戀。
寧遠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愧疚不已,隻好輕聲安慰:
“冇事的冇事的,二師兄,你隻是煉氣的修為儘散,煉體的底子還在呢,實力其實冇減少多少……”
話剛說到一半,他自己都哽住了,自己這話怎麼聽著像在戳人傷口,越說越離譜?
豈不是在說二師兄這十幾年的靈力都白練了嘛?
果然,燕不住聽完,臉上的痛苦更濃了,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癱在床上蔫蔫的,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懶得說,活脫脫像隻被抽走了精氣神的提線木偶。
寧遠秋一時也冇了轍,隻能乾巴巴地站在一旁。
“唉……”
過了許久,在一聲悠長的歎息後,燕不住這才緩過勁來。
等燕不住皺著眉、捏著鼻子,齜牙咧嘴地把那碗苦得鑽心的湯藥灌下去。
寧遠秋才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起身,一路沉默著朝客棧走去。
燕不住心情仍舊沉鬱,一回客棧簡單交流幾句後,便把自己反鎖在屋裡,任寧遠秋在門外怎麼招呼,都置若罔聞。
次日,寧遠秋看著他這般悶頭苦熬也不是辦法,索性抬腳踹開房門,半拉半拽地將人從屋裡薅了出來,扯著嗓子喊:
“彆悶著了二師兄!走,咱陪姑姑把小棋送城衛司去!”
燕不住則是一臉生無可戀,有氣無力地嘟囔:
“不去,我想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