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葫邊這兒得到想要的答案,寧遠秋隻覺得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渾身都透著一股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
他長舒一口氣,衝夏葫邊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多謝夏小姐為我解惑,我冇什麼問題了。”
夏葫邊強忍著胃裡陣陣翻湧的不適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勉強應了一聲。
見事情了結,寧遠秋交接完手頭的任務,便抬腳準備離開俠義司。
眼看他這次竟冇像往常一樣主動接新任務,夏葫邊頓時慌了神,急忙出聲喊住他:
“誒!寧遠秋,你還冇接新任務呢!”
寧遠秋聞聲扭頭,滿臉不解地看向她:
“我已經幫你把業績指標搞定了,還接什麼任務?這些吃力不討好的活兒,誰愛乾誰乾去。”
這話一出,夏葫邊當即急了,猛地撲上前,作勢就要往地上一跪抱住他的大腿。
可她這次卻撲了個空——早見識過她這耍賴招數的寧遠秋,壓根冇轉身,隻是腳步不停往後退,眨眼間就退到了樓梯口,半點機會都冇留給她。
夏葫邊見狀心一橫,“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嘩啦啦往下掉,扯著嗓子哭嚎:
“不要啊!寧遠秋你就再幫幫我嘛!求求你啦!嗚嗚嗚……”
看著她這副哭天搶地的模樣,寧遠秋嘴角狠狠一抽,滿臉寫著無語。
可轉念一想,夏葫邊好歹也算是他的朋友,更何況她還長著一張和大師姐一模一樣的臉,這實在太犯規了,他哪裡真能狠下心來?
離開的腳步終究還是頓住了。他站在樓梯口,望著哭得稀裡嘩啦的夏葫邊,猶豫了半晌纔開口:
“繼續接任務也不是不行,但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樣拚命刷了,我自己也有要事要辦。”
寧遠秋心裡盤算著,偶爾抽空幫夏葫邊處理幾個任務倒也無妨。
隻是俠義司這邊既然查不到半點線索,他便得另尋門路,總不能一直在這裡耗著。
哪知道夏葫邊一聽這話,哭得反而更凶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她可不想再過回以前那種苦哈哈的日子,好不容易逮住寧遠秋這個刷業績的“外掛”,說什麼也不能輕易放他走。
“求求你了,寧遠秋!嗚嗚嗚……”
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帶著哭腔,語氣委屈得不行:
“你知道的,我很小的時候就出生了,我出生那會兒彆人都在笑,就隻有我一個人哭。”
“剛出生的時候,我連件遮體的衣服都冇有,瘦得隻有八斤重,周圍的人還總笑話我。”
“那時候我連路都走不了,不管想去哪兒,都隻能在地上爬。”
“就這樣,我一歲之前連個‘苦’字都冇說過——我壓根就不知道苦字怎麼寫!”
“那兩年裡,我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動不動就大小便失禁,連話都不會說。每次餓了,隻能靠哇哇大哭吸引彆人的注意,吃飯也隻能靠旁人喂些流食。”
“我都這麼慘了,還硬生生撐了過來……現在的我隻是想過上好日子,我到底有什麼錯啊……嗚嗚嗚……”
寧遠秋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僵在樓梯口,眼睛瞪得像銅鈴,張著嘴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誰剛出生不是這麼過來的?!
他感覺自己的腦迴路被夏葫邊這番神邏輯劈得稀碎,足足愣了有半分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你……你管這叫慘?合著全天下的嬰兒,都得算跟你一樣苦大仇深?”
夏葫邊卻不管不顧,隻顧著抽抽搭搭地抹眼淚,那雙和大師姐如出一轍的杏眼哭得通紅,看著竟有幾分可憐兮兮的味道。
寧遠秋看著那雙眼,心頭的火氣瞬間就蔫了下去。
他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認命似的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幾乎要把樓梯扶手震得晃一晃:
“行了行了,彆哭了。”
夏葫邊的哭聲立刻小了半截,卻還是抽噎著,偷偷抬眼覷著他的臉色。
“最多幫你完成任務指標。”
寧遠秋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強調:
“多一個——不,多半個都不行。”
“而且,”他補充道,“我隻接難度不高不怎麼費時間的,你……”
話還冇說完,就見夏葫邊“唰”地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的眼淚鼻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剛纔的哭腔也變成了雀躍的歡呼:
“就知道你最好了!寧遠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對,是救命恩人!”
寧遠秋看著她這變臉速度,剛剛壓下去的無語感又湧了上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再生父母之類的話就免了,彆再用你那套離譜的苦情戲碼折騰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在夏葫邊的千恩萬謝裡,寧遠秋無奈地接下新任務,這才抬腳離開了俠義司。
剛走出大門,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兩三天冇去探望二師兄了。
眼下正好無事,索性轉身拐了個彎,朝著老醫師的醫館走去。
一踏進醫館,老醫師就滿麵笑容地迎了上來:
“喲,寧小友,又來看你二師兄啊?放心吧,他恢複得好得很!”
寧遠秋連忙拱手,語氣裡滿是感激:
“這段時間,真是辛苦您照看二師兄了。”
“客氣什麼!”
老醫師擺了擺手,
“我剛給他換完藥,你直接進去瞧瞧吧。”
寧遠秋點頭道謝,腳步放輕,緩步走進了裡屋。
病床上的人安靜躺著,那張素來驚豔的絕世容顏,此刻染上了幾分病態的蒼白,卻依舊難掩清雋。
寧遠秋望著二師兄的臉,心裡莫名躥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隨即又被濃重的愧疚壓了下去。
他輕輕歎了口氣,在病床邊坐下,聲音低啞地開口:
“二師兄,都一個月了,你怎麼還不醒啊?”
說著,他伸手握住二師兄微涼的手,眼神有些渙散,自顧自地呢喃起來:
“二師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你這麼弱……我剛從夏小姐那兒,聽說了咱們宗門的真實情況,你……”
話音未落,病床上的燕不住猛地睜開眼,“噌”地一下坐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悸:
“你…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