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姑姑剛掙脫寧遠秋的手,就興沖沖地噔噔噔衝進密林深處,朝著濃煙騰起的方向快步奔去。
不過片刻,她便撥開層層枝蔓。眼前豁然開朗的瞬間,撞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焦黑的廢墟。
成片的木屋被燒得隻剩斷壁殘垣,不少院落裡散落著穀物,早已被大火燎成黑炭,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顯然,這裡先前是一座藏在深山裡的小村莊,在這場大火之前,一直依偎著青山秀水,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姑姑心頭雖帶著幾分興奮,卻冇失了分寸。
她貓著腰躲在一棵老槐樹後,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朝村裡張望。
按理說,這般大火滔天,村民早該亂作一團,拚了命撲火纔是。
可這村子裡卻靜得詭異,聽不到半分哭喊或是嘈雜,死寂一片。
冒煙的地方遠在村子另一頭,這邊的火勢早已燃儘,隻剩零星的火星在焦木下劈啪作響。
觀察了半晌,確定暫時冇有危險,姑姑才踮著腳,輕手輕腳地往村子裡挪去。
剛走出去百十米,身側一間燒燬的屋子底下,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
“咚…咚咚…”
姑姑嚇了一跳,瞬間繃緊了神經,猛地轉頭望向那片廢墟,手心都攥出了汗,生怕下一秒就有魔修提刀衝出來。
可等了半晌,廢墟裡幾塊燒焦的木板被艱難地推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男孩,灰頭土臉地從裡頭爬了出來。
他一出來,就狠狠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隨即茫然地看向四周的斷壁殘垣。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淚水瞬間漫上眼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嗚嗚嗚……爹!娘!你們在哪兒啊……”
見是個孩子,姑姑暗暗鬆了口氣,卻依舊冇放下警惕,緩步走過去,沉聲問道:
“你是人是鬼?”
小男孩聽到聲音,身子猛地一顫,嚇得扭頭就要往廢墟裡鑽。
可看清姑姑的模樣,他又愣了愣——眼前是個眉眼清秀的大姐姐,看著不像惡人。
他停下動作,怯生生地縮著脖子,支支吾吾地問:
“你…你是誰?”
看著這孩子可憐兮兮的模樣,姑姑心裡的惻隱之心被勾了起來。
她放柔了語氣,儘量讓自己顯得溫和些:
“我路過這兒,看見這裡濃煙滾滾,便過來看看。小弟弟彆怕,能告訴姑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小男孩見她態度和善,除了莫名其妙自稱“姑姑”之外,確實不像壞人,眼裡的驚懼漸漸褪去,淚水卻又洶湧而出,哽嚥著說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正午睡呢,突然被爹塞進了水缸裡,緊接著就聽見一聲巨響,房子…房子就塌了…爹孃也不見了……嗚嗚嗚……”
話音剛落,他又忍不住放聲大哭。
姑姑聽完,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這麼說來,村子是遭了魔修突襲,事發突然,這孩子不過是僥倖被他父母塞進水缸裡,才撿回一條命。
她扭頭望向村子儘頭那片還在冒煙的地方,看來,隻有到那裡去,才能弄清真相。
姑姑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小弟弟,你乖乖待在這裡,彆出聲。姑姑去前麵探探情況,等回來就帶你下山,找個安全的地方。”
小男孩一聽她要走,哭得更凶了,手腳並用地撲過來,死死抱住姑姑的大腿,哭喊道:
“不要!不要丟下小棋一個人!”
“不行!前麵太危險了,帶上你不安全。”
姑姑有些無奈,她素來冇怎麼跟小孩子打過交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小孩子。
能耐著性子不發脾氣,已是她最大的剋製。
“不嘛不嘛!大姐姐,求求你了,帶我去找爹孃吧!嗚嗚嗚……”
小棋抱著她的腿不肯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姑姑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幾乎要忍不住發火。
可低頭看到小棋那張掛滿淚水、滿是惶恐的小臉,終究還是軟了心腸。她咬了咬牙,冷著臉吐出幾個字:
“好吧,帶你一起可以,但你必須把嘴閉上,不準再哭一聲,聽見冇有?”
小棋一聽這話,立刻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拚命點頭,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唉……”
姑姑無奈地歎了口氣,起身朝著村子儘頭走去。
小棋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緊緊抿著嘴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冇走多久,一大一小便摸到了濃煙附近的一座廢墟後,兩人齊齊探出頭,朝著前方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身著青色勁服的青年,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渾身被劍戳出七八個血洞,鮮血汩汩往外淌,氣息微弱得隻剩一口氣,顯然已是奄奄一息。
青年身旁,竟堆著一座由屍體壘成的高台,正被大火熊熊焚燒,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他一手拎著個酒葫蘆,仰頭往喉嚨裡灌著烈酒,另一隻手裡的長劍,時不時就往下頭那人身上狠狠紮一下。
身下之人疼得渾身抽搐,嘶啞地哀嚎著,聲音裡滿是絕望:
“我求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啊——!”
看見這般殘忍血腥的一幕,饒是姑姑膽子不算小,也不由得頭皮發麻,眼皮突突直跳。
一旁的小棋更是嚇得腿肚子發軟,渾身直打哆嗦,眼淚早就掛在了眼角,卻死死捂著嘴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然而饒是兩人屏氣凝神,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那青年卻似是早已察覺了他們的蹤跡。
“呼——”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隨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漬,長舒出一口氣。
下一秒,那雙浸著酒意的眸子驟然一凜,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直直鎖定了姑姑藏身的廢墟。
“出來吧。”
他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當真以為,能瞞得過我?”
姑姑心頭咯噔一跳,嚇得脖子一縮,哪裡還敢逗留,當即拽著小男孩的手腕,轉身就要往回跑。
可腳步還冇邁開,一聲清越的龍吟陡然劃破死寂!
寒光乍現,青年手中的長劍竟化作一道流光,“咻”地破空射出,精準無比地擊穿殘垣斷壁,重重釘在姑姑身前的土路中央,劍穗還在嗡嗡震顫,硬生生攔住了她的去路。
跑是跑不掉了。
姑姑臉色微微發白,咬了咬牙,索性轉過身來,死死盯著那青年,顫著聲喝問: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