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青竹的腳步“唰”地定住,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騰”地又紅透了。
她緩緩轉過身,望著寧遠秋手指的方向,嘴角抽了又抽,憋了半晌才硬邦邦地擠出一句:
“……師姐當然知道!方纔不過是想繞去給師弟師妹們買些特產!”
看著她嘴硬的模樣,寧遠秋眨了眨眼,心裡漸漸有了數,試探著問:
“那……大師姐身上帶夠錢了嗎?”
這話一出,連青竹頓時噎住,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慌忙側頭看向一旁,擺出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說話,裝高手。
到了這步,寧遠秋要是還不明白大師姐是個實打實的路癡,那真是白長了腦子。
他哭笑不得地撓撓頭,心裡暗自嘀咕:
就大師姐介模樣,獨自回山怕是要走到明年去……
連青竹俏臉緋紅,尷尬得指尖都蜷了起來。
心底這才後知後覺地犯愁:
冇個人帶路,自己真能摸回青山宗?
這些年她總愛宅在山上,輕易不肯下山,是何原因她心裡還能不清楚嗎?
還不事是怕下了山就回不來了?
想當年,她不過是想離家出走躲到山下,嚇唬嚇唬那個老頑固……
誰知那座山竟像長了腳似的,轉臉就找不著了!
她漫山遍野找了許久,最後竟在十萬裡外的雲州,纔打聽到山門的確切位置。
該死的,那山怎麼就這麼能跑!
可待在青山宗的自在,讓她也不是很想回到那座山上,隻是偶爾會想念山上的那個男人罷了……
可眼下,如何回山成了最棘手的難題,她可不想這一次在中州打聽到青山宗的確切位置……
連青竹悄悄將目光落回寧遠秋身上,強壓著滿心的尷尬與羞赧,乾咳兩聲,擺出師姐的架子:
“咳咳……師弟,方纔細想,你如今的境界實在太低。師姐思量再三,還是該將你帶在身邊悉心指點,你且隨我一同回山吧。”
寧遠秋一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樂嗬嗬地連連點頭。
可轉瞬又想起師父習道子,不免有些擔憂:
“那……師父那邊怎麼辦?”
連青竹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無妨!以你如今的修為,留在師父身邊也幫不上什麼忙。”
心裡卻在嘀咕:
可不是麼,師父眼下的難題,唯有靈石能解,跟修為境界有啥關係?
再說了,憑師父那滑不溜丟的性子,哪會吃什麼虧?
管他呢!
寧遠秋一聽,也是!
自己什麼檔次,還擔心起師父的事來了?
他當即樂滋滋點頭:
“那大師姐,咱們這就出發?”
說罷便抬腳往連青竹方纔走錯的方向去。連青竹看得一愣,連忙喊住:
“誒?不是說這邊錯了嗎?”
寧遠秋回頭衝她溫溫一笑: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總得給二師兄和芸芸師姐帶些好吃好玩的吧?”
心裡卻打著小算盤:
難得能和大師姐在城裡閒逛,定要把好吃的好玩的都陪她瞧遍纔好。
至於二師兄他們……回頭隨便捎點東西便是了。
連青竹一聽,俏臉又是一熱——方纔隨口找的藉口,轉頭竟忘了個乾淨。
她尷尬點頭,強裝平靜道:
“走吧……”
……
夕陽西斜時,寧遠秋陪著連青竹在城裡轉了個遍,直到天色漸暗,才戀戀不捨地領著她出了西城門。
來時靠雙腳走了三天三夜,縱使是修行者也覺疲憊,這回寧遠秋乾脆雇了輛馬車,載著滿車的禮物和連青竹,直奔青山宗而去。
與此同時,寧府的餐桌旁,習道子和老葛四目相對,活像兩個被丟下的孤寡老人。
桌上的菜肴熱了好幾遍,早已冇了原先的精緻模樣,瞧著就讓人冇了胃口。
習道子望瞭望窗外暮色,心裡直犯嘀咕:
小青竹和小徒弟去哪了?
從午飯等到晚飯,人影都冇見著。
他側頭看向老葛,一臉無奈:
“你確定他倆會回來吃飯?這都傍晚了。”
老葛嘴角抽了抽,望著天色也滿是困惑。
小姐出門時明明說會回來吃午飯的,怎麼就冇影了?
雖說小姐修為高不必擔心,可她初來乍到,能去哪呢?
至於少爺,突然消失是常事,本就不安分,倒也不稀奇。可倆人一同不見,未免太巧了些。
老葛越想越覺得:
莫不是少爺買完糕點就去找小姐了?
倆人湊到一塊玩耍去了?
許是玩得太儘興,忘了時間吧。
嘖,少爺總算長大了,知道要與姑娘獨處才能增進感情,真好……
他正眉眼帶笑地琢磨著,習道子終於坐不住了。
“哐當”一聲推開椅子,起身道:
“不行,我得去找找,這倆徒弟怎麼還不回來。”
老葛見狀心頭一緊,暗叫不好:
可不能讓仙師壞了少爺的好事!
這倆人平日裡一門心思修煉,除了吃飯幾乎冇什麼交集。
眼下能湊到一處,正是培養感情的好時機,怎能被這糟老頭子攪和了?
不行,少爺的姻緣,必須由我老葛來守護!
他當即上前一步,一把將習道子扯回座位,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
“仙師何必急這一時?小姐來赤明城後,一直忙著試劍大會的事,壓根冇機會好好逛逛。許是少爺怕她悶得慌,特意帶她四處轉轉呢。”
“再說了,二人都是修行者,又是青山宗的人——如今青山宗已是六級宗門,這城裡哪個不長眼的敢招惹?”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年輕人嘛,讓他們好好玩玩,您先吃飯。”
習道子聽了這話,摸著下巴琢磨片刻,覺得倒也在理。
六級宗門的名頭擺在那兒,多少能唬住些人,況且小青竹身邊還有那位黑衣前輩暗中護著,確實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自己如今把城主的活兒托付給了劍老,手頭也冇什麼急事先,犯不著這麼焦躁。
罷了罷了,就隨這兩個小傢夥去吧。
想通這點,習道子漸漸靜下心來,也不再糾結找連青竹要回法器換錢的事。
他饒有興致地拿起筷子,夾了口許久冇嘗過的家常菜,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等拿到靈石,該怎麼擴建山門、添置功法,把青山宗好好發展一番……
與此同時,青山宗山門前。
燕不住站在山門內,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又抽,望著門外烏泱泱一片攢動的人影。
為首的竟都是些眼熟的各宗宗主,身後還跟著烏壓壓的弟子,把山腳下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揉了揉眉心,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不是吧?這才消停幾天,怎麼又來這麼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