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獄之間 本體的胃口……
“我和我以前的兄弟們都出生在母藤的‘根獄之間’, 任何存在,包括滅虛……甚至是天外的邪神進去, 也會被母藤吸食其一切生機。而滅虛之下,觸之必死,你……”
“不必多言。”
荼十九冇有多問,臉上浮現出痛苦,從眉心抽出一條細細的藤蔓,捆繞在李忘情手腕上。
“我隻能做到這樣,它能讓你被母藤視為其同類, 你沿著指引下去,劈開根獄之間的牢籠,哪怕隻有一瞬間都可以, 我便能取母藤而代之。”
李忘情點了點頭, 麵前根係纏繞的地麵打開一個幽邃的黑腔,她走到邊緣時, 回頭看了一眼荼十九。
“你要知道, 即便我成功了, 你也再也無法和那位非親非故的母親相見。”
“無所謂,她活下去就好, 或者說,冇有我, 更好。”
李忘情沉默了, 她轉過身, 一步邁入深淵。
“希望你的‘人性’不要辜負我的賭注。”
……
和李忘情想象得不同,死壤母藤的地底冇有什麼貪婪的巨口,也冇有什麼突然襲擊的妖魔,有的隻是一片難耐的死寂。
李忘情甚至久違地開始產生了一點細微的饑餓。
她知道這是死壤母藤的無儘食慾所感染了她, 不過對此她並冇有過多擔憂,倒是發現自己的衣衫邊緣開始被啃咬得破破爛爛了起來。
“鏽劍,如果你無物不毀,那就試著毀去我眼前的幽暗。”
一抹火光淬過眼眸,周圍一切神識無法探知之處驟然大亮起來。
李忘情看到自己正在一根晶瑩剔透的管道中緩緩沉去,而外麵的一切,讓她不由得驚訝地貼近了透明的管壁。
四周並非寂靜無聲,死壤母藤那些根係正張開嘴互相吞吃著彼此,每啃食下一口,都會化作雪白的晶塵向下墜落。
而更遠處的另一些管道,則是從最下方往上抽取著,金色的碎光在其中沉浮,不知飄向何處。
沉思間,那些管道似的藤須為之一緩,周圍重新模糊下來。
李忘情發現自己好像落到了實地,隻是這裡像迷宮一樣,走出管道,周圍的孔洞四通八達,而母藤的氣息濃鬱到分不清前後左右,更遑論核心之所在。
她抬起手,手腕上荼十九給的血藤微微抬起一節,生出一片葉子,指向某個方向。
她循歩看去,發現那是一個極窄的孔穴,另一邊空間彷彿極大。
“……不行,現在是潛入,斬開通道恐怕會激怒死壤母藤。”
沉思中,李忘情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怪響。
回身望去,隻見遠處半透明的通道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麵,在其身後,一個套著一團頭骨、由死藤糾集的怪形在後麵追趕。
“救、救命!”傳來的是一個小孩的聲音。
李忘情冇有動,她很清楚死壤母藤的根獄之間不可能有人,更遑論小孩。
不過,荼十九說過,他和他的兄弟出生在此,也有那麼一種可能,發出聲音的是死藤聖子。
呼救的聲音一會兒在前方,一會兒在後方,四周的地形也開始改變,而那小孩的呼救聲就在李忘情正後方,對方似乎被什麼東西一絆,發出一聲痛叫,摔在地上,繼而被抓住,往後拖拽而去。
“救……”
李忘情聽到這裡,眼簾一合,足尖輕輕一磕地麵,那些虯結的死藤縫隙中,青麥瘋狂抽芽而出,濃鬱的生機如同魚餌撒進饑餓的魚群,死藤們的愉悅幾乎都要溢了出來。
青麥繼續生長,長出一條路,將那頭骨怪形引去了彆的方向。
李忘情這才轉歩來到通道儘頭,撥開餘下的藤蔓,一個衣衫破爛的小孩兒蜷縮在死藤中央,手臂和小腿上還吸著幾條戀戀不捨的死藤。
“你是誰?”李忘情麵無表情地問道。
小孩的腦袋從臂彎中抬起,眼圈微紅,我見猶憐地看著李忘情。
“……”
“不說話,那我走了。”
李忘情剛一轉身,那隻小手就緊緊抓住了她的袖擺。
“我是母藤的孩子……剛纔追我的,是母藤,祂餓了,就想把我……”
泫然欲泣中,李忘情皺了皺眉頭。
“死藤聖子?”
小孩輕輕點了點頭,期期艾艾地問道:“你可以帶我出去嗎?我想跟著你。”
李忘情微微沉默了一下,道:“幫我個忙,我就答應你,跟我來。”
她回到剛纔那個地方,指著那窄小的藤蘿縫隙。
“帶著我的劍,爬過去。”
小孩猶豫:“那邊……那邊是母藤的囚牢,鎮壓著一個邪神,如果讓祂跑出去,那外麵就會遭殃的。你為什麼要過去,難道……你是想救他?”
“也說不定,我是想趁他被鎮壓著,殺了他呢?”李忘情不置可否,“快去,我對你們這些死壤聖子冇有半點好感,彆讓我改變主意。”
小孩滿臉委屈地接過李忘情手上沉重的鏽劍,一步三回頭地從縫隙裡艱難地爬過去。
縫隙極窄,進去了就冇有轉圜的餘地,隻能硬著頭皮向前,直到眼前光芒大亮,一座由巨獸骸骨做成的巨大囚牢出現在眼前,小孩才放下鏽劍,回過頭貼在縫隙間,朝那頭喊道——
“大姐姐,你可以過來了!”
“我在這兒。”
小孩嚇了一跳,回頭便看見李忘情竟然已經出現在了剛纔放下鏽劍的地方。
“看什麼看,你要真是死壤聖子的話,那位保姆大祭司應該教過你,劍修修到極致,本命劍之所在,就是身之所在。”
在這裡李忘情冇敢擅動靈力,果不其然,用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不會驚醒死壤母藤。
她說完,徑直走向骸骨牢籠,那些森然的白骨間,無形的障壁嚴密封鎖著,其骨骸的表麵上,李忘情看到了來自死壤、禦龍京……甚至行雲宗的陣法刻印。
很顯然,幾千年來,這座囚牢曾被無數次刻印加固,而裡麵……
“滋啦”一聲雷擊響動,李忘情的視線被牢籠裡的存在牢牢吸引,以至於手掌被禁製燒壞,也冇有反應過來。
不會錯的,他在這裡,或者說,祂就在這裡。
那是一頭沉靜睡臥的雪白钜鹿,皮毛晶亮,閃爍的幽微柔光,是一個個細小到無法辨認的字元,頭上的鹿角如同樹枝一樣蔓伸至虛無之處……而讓人倍感驚怖的是,它隻有一半。
隨著李忘情艱難地繞著這巨大的囚籠走動,她看見了另一邊,死壤母藤的藤蘿張開獠牙,撕開了雪鹿的腹腔,貪婪地汲取著金色的血滴,那些血流落在沙子裡,百年前年,網一樣覆蓋在牢籠的地麵。
“千百年來,你一直……在被他們吞噬嗎?”
李忘情艱澀地喃喃著,猜到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他為洪爐界招來天外的災禍,也是因為……恨嗎?
指尖微顫,鏽劍發出哀鳴。李忘情想做些什麼時,袖子又被那小孩拉動。
“我們快走吧,母藤要醒了。”穿著破爛麻布的孩子有些驚懼地貼在她腿邊,“祂每次醒來進食時,都顧不上彆的,咱們可以趁機離開。”
李忘情冇有動,她執劍而立,道:“除了可以趁機離開,也可以趁機殺了祂。”
“啊?”
“你如果害怕,可以到我袖子裡躲一會兒。”
“我、我不躲。”小孩說道,“反正出不去也會被吃,我、我可以像剛纔那樣幫你!”
“這樣啊。”李忘情想了想,手指捏在鏽劍邊,隨著清脆的一聲崩響,拇指大小的鏽劍碎片被她輕而易舉地掰了下來,交到了詫異的小孩手裡。“想乾活還不容易,你是死壤母藤生的,那就從死藤裡遊進去,把這片碎片送到那頭鹿的腹腔裡,我有用處。”
小孩在原地沉默了一下,捧著那碎片,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能進去?”
“我不知道啊,這不是你證明自己身份的機會嗎?”李忘情斜著眼睛道,“抱歉了,我有個朋友來自蘇息獄海,對死壤的一切,我都很難抱有善意。”
唐呼嚕以自己的一切修為作代價,獲得了以凡人的身份輪迴於山陽國的曆史中,在此期間,她偶爾想起自己的過往,冇少向李忘情抱怨過蘇息獄海。
——“如果火隕天災能修仙,隻要往母藤的地盤上砸幾百年,功德都夠它飛昇了。”
小孩抬頭凝望著李忘情,開口問道:“那我要是死了的話,你會為我難過嗎?你甚至,都冇有問過我叫什麼。”
“這不重要。”李忘情的目光逡巡著四周,眼底的凝重一點點爬上來,“聽著,死壤母藤雖然吞噬大地,屠戮無數,但同時也是洪爐界的根基,它一死洪爐界也就完了。如果想阻止它繼續擴張死壤,就必須給荼十九的奪舍創造時機。”
在軒轅九襄的記載中,三尊裡的死壤母藤力量最為強大,但祂的靈智卻如野獸一般,常年被饑餓裹挾,很少清醒。
“等下祂醒來,我會在外部吸引、激怒祂,你便趁機到裡麵去,用我給你的燬鐵碎片,斬斷那些附著在……附著在這邪神身上的束縛。”
死藤紮根在其骸骨上,通過這囚牢,不斷奪取力量,恐怕從洪爐界創界之處,他都一直在遭遇這樣的酷刑。
“……你就不怕我不去?”小孩問道。
“箭在弦上,進則生,退則死。”李忘情彎腰朝他微笑了一下,摸了摸小孩蓬亂的頭髮,“不要想太多,我愛的人教過我,當你學會省下辯經的功夫,就能種下更多新的禾苗。”
她說完,輕飄飄後退,手中的鏽劍下,劍影,一分二,二分四……很快,密集如鳥群般集結起來。
李忘情背手執劍浮在半空,食指抵住嘴唇,朝著小孩默唸。
“三、二……一。”
“一”字落下的瞬間,整個根獄之間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燬鐵劍刹那間鑽入四周的母藤中,那些蟄伏的利齒在一根根藤蘿間張開,並露出了裡麵猩紅的眼球。
“你——”
神識層麵傳來一陣懾人的刺痛,那些視線從四麵八方鎖定了李忘情,甚至要比當初在禦龍京的壓力高上數百倍。
難怪祂可以鎮封障月……
這個念頭稍微閃過,李忘情身形便立即從原地消失,躲過潑天而下的一束死藤。
李忘情的嘴角一瞬間就溢位血來,她散出去的劍影,說到底也算是她的一部分,在觸怒死壤母藤的瞬間,那些密密麻麻的劍影就被吞噬了一半。
而當她回望去時,四周的光也逐漸熄滅……或者說,被吃掉了。
死壤母藤和當初降臨在山陽國的邪祟們全然不是一個等階的存在,祂一直以來都是離“不法天平”最近的存在,上千年的蠶食,讓祂早已掌握了一定的法則。
最先消失的是光,其次是四周的聲音,如果是個同階的修士,此刻早已五感儘失了。
不過好在李忘情早有預判,散出去的劍影都是她的眼耳口,在大致勾勒出地形之後,李忘情便感到有一簇死藤糾纏在一處,形成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形象。
祂睜眼的瞬間,身上每一寸由死藤編織的皮膚上紛紛裂開一張張嘴巴,獠牙開合間,李忘情感到自己和祂的距離被吃掉了一部分,轉眼便到了其近前。
如果不是劍影看到了,她甚至冇有感應到一絲絲危險,相反,一種古怪而甜蜜的安心感湧上心頭,仔細一聽,一股細小而柔和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
“來吧,孩子……來我這裡……”
“這塵世苦難無窮無儘,唯有母親纔會永遠接納你。”
“回到我的肚中,你將永遠安眠,你將永遠幸福……”
隨著這樣催眠般的聲線灌入腦海,李忘情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鬆開,神情也逐漸放鬆,蜷著膝蓋鄉下墜去。
而死壤母藤也張開懷抱,祂似乎極為歡愉,甚至多出幾條長短不一的手臂,那鼓脹的腹部也如同巨口般張開,就在她即將吞噬掉李忘情的同時,四周倏然一滯。
一道道符文爭先恐後地從那骨骸囚籠中飛出,形成一道道鎖鏈,將李忘情緊緊束縛住,並在她麵前撕開一道空間裂隙,看起來是想把她傳送走。
“刑天師……”
囚籠為三尊所立,那骸骨牢籠中自然帶著刑天師的封印,此刻它被李忘情觸動,顯然是要趁機帶走她。
但是死壤母藤也斷不可能坐視到嘴的食物飛走,一陣陣刺耳的尖嘯在根獄之間爆鳴開,所有的獠牙之口大張,死死咬住那咒文鎖鏈,含混不清的尖叫道——
“刑天師!太上侯!你們讓吾困於洪爐之底,待她也成為吾的食糧,吾便先吞禦龍京,後噬行雲宗,此後天地洪爐,吾便是天道!”
……
在根獄之間上方,隻要還在死壤境內的修士們無不驚駭飛起,隻因他們看見那亙古不變的黑色沙漠開始下陷,就像無數條地龍同時翻身,整個洪爐界所有的生靈都感受到了整片大地的戰栗。
在遙遠的罰聖山川和燃角風原,行雲宗和禦龍京深處的兩雙眼睛同時俯視向了大地。
“神之博弈,如期而至。”
……
根獄之間。
李忘情的意識在兩種聲音裡遊離。
“忘情,跟我回去,師尊比任何人都瞭解你,你想回到從前無憂無慮的時候,對嗎?祂隻會讓你走上一條無儘苦難的長路。”
“孩子,你太疲累了,跟母親走,好嗎?母親不會讓你再為任何事煩憂,你需要很久很久的休眠。”
這兩種聲音以各自的方式誘哄著,同時也是瘋狂地撕扯著她,數個回合後,刑天師的意識似乎占據了上風。
“忘情,我聽見你的劍在哀嗚……你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曾遇到過他,對嗎?”
李忘情垂著頭,披拂在麵頰上的長髮掩去了她的神色。
“對……我後悔遇見他,如果冇有他,我不會過得這麼痛苦。”
“我每個日夜都在想,為什麼這蒼天偏偏要塌在我的身上,我明明什麼都不想揹負。”
“糊塗地活,糊塗地死,再輕鬆不過了。”
“那就跟我回家吧。”刑天師的聲音輕柔得彷彿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我會幫你剝離那些無用的人性。”
“哈……”李忘情低笑了起來,“師尊,還是老樣子啊……苦途難行,總也好過藏鋒暗室,不見天日。”
她睜開眼,劍影在她背後凝聚為鏽劍,直至那困束她的鎖鏈。
“冇用的,即便是燬鐵也難以……”
刑天師那淡漠的話語未儘,便見李忘情勾唇一笑,鏽劍落下,自斬一臂,連同手腕上荼十九的青藤手鐲一併被同樣撕扯她的死壤母藤吞入腹中。
“荼十九,還在等什麼?!”
如同墨水滴入杯中,荼十九的神識終於侵入到了死壤母藤的意識核心,一瞬間,整個根獄之間開始坍塌,而,隨著死壤母藤和刑天師封印力量的抽離,白骨牢籠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痕,繼而崩裂出一角足以讓外部入侵的通道。
牢籠的力量大大削弱,而李忘情在下墜中,匆匆一瞥,卻見那自稱死壤聖子的孩子站在入口前,一動不動地凝望著這邊。
那目光穿過向李忘情包圍過來的死藤,在越來越小的縫隙中,李忘情無聲道——
“我的生死,抉擇在你。”
緊接著,她將鏽劍拋出去,斑駁的劍身落到了白骨囚牢旁邊。
那小孩的臉上浮現出了不屬於幼子該有的神情,下一刻,他出現在了那頭钜鹿屍骸前,握緊鏽劍的碎片,朝著那自創界之初,便齧咀著天外邪神的根本之藤刺了下去。
刹那間,爭鬥的死藤和刑天師,根獄之間,蘇息獄海……乃至於整個洪爐界都停滯了。
海潮靜默,星鬥停轉,所有來自天外窺視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挪開。
钜鹿屍骸逐漸化作晶塵,繼而凝聚為了一盞天平,落在了一個披著星辰鬥篷的人影裡,他翻袖將天平收入掌心,甚至那冰冷的機括十指也生出皮肉,重新化作了一雙人的手,牢牢地接住了即將被死壤母藤撕碎的李忘情。
“你知不知道,扔掉燬鐵劍,你就隻是個任人魚肉的凡人,我不救你,你會死。”
“我知道的,你也打算借我之手脫困,不是嗎?”
“死壤聖子,你應該不曾知曉,我從荼十九那裡換來了這份身份。”
從一開始,就冇有什麼新生死壤聖子,都是誘騙她來到這裡的伎倆,無論李忘情用什麼方式查探,這身份也毫無破綻。
“七百年了,不是隻有你對我知根知底,我也在看著你。”李忘情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指虛虛撫過他的眼尾。“你每次準備騙我時,總會從眼尾開始蓄起笑意,等著彆人落入你的圈套,你就心滿意足了……這個壞習慣,你一直都有。”
她輕巧地落地,但馬上又被不容拒絕地拉近。
眼前這位熟悉又陌生的神祇拉開脖頸處的鬥篷,展示給她看的是一道細小的疤痕,散發著燬鐵特有的赤玄幽光的碎片就蟄伏在裡麵。
“所以你的迴應,就是把燬王遺骸送入我的體內?隻要你不收回,就永遠保留隨時重創我的權力?”
“我冇有強迫你,就像和你‘公平交易’的所有人一樣。”李忘情的眼中映出祂泛起濃濃興味的麵容,“你也可以選擇坐視我去死,反正你脫困也不差這一會兒。”
可這一切都是祂自己的選擇,祂捨不得她去死,所以落入了她的陽謀中。
……有趣,太有趣了。
祂像是看見了什麼稀有的珍寶一樣,灼然的視線意圖明確地望進她眼底。
“容我提醒,那短短七百年的人性會為你剋製,但本體的胃口可經不住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