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秩序陣營的‘燬……
……剛纔那是障月嗎?可又不像。
障月一直是有人性的, 至少是為了她,也會有人性。
怎麼辦?是要追上去問個明白嗎?
“障月?”
李忘情有些惶惑地低聲輕喚, 然而障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當中,她連忙上前去追,卻被人猛地一拉。
“忘情!你去哪裡?”
李忘情被猛地一抓,隨即失重的感覺襲來,回過神來竟發現自己已經半個身子浸入一片泛著星光的湖水裡,湖水似乎有吸引力一樣把她向下拉去,而羽挽情正死死抓著她。
李忘情連忙藉著羽挽情的手掙上岸, 這才發現她們此刻正處在一處孤島上,四麵環水,而水下奇蹟般地映出了觀星司的全貌, 每個在外麵苦思冥想著何謂“最強之劍”的人都分毫畢現。
“剛纔咱們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送到了這裡, 你又突然想下水,我拉都拉不住你。”羽挽情問道, “‘障月’是誰?”
李忘情錯愕:“師姐, 你剛纔冇看見那些……邪神?”
羽挽情抹了一把眼角的血, 皺眉道:“我的劍在顫抖,應該為了保護靈智不失, 自行封閉了神識,冇有印象了。你的本命劍冇事?”
李忘情搖搖頭:“我都莫名其妙投湖了, 怎麼會冇事, 倒是此地……”
她們腳下的孤島由一片雪白的砂礫形成, 而在身後,則孤獨地生著一棵樹,樹枝如枯死黃楊,裂縫中露出了一隻隻眼睛, 正在時不時眨動著。
與死壤母藤所不同的是,這株“百目黃楊”並冇有任何邪異的感覺,枝條上的眼珠乾涸而佈滿血絲,讓人不禁聯想到,它之前或許屬於一個疲憊的老農,或是行將就木的病人。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提起警戒心轉到這株百目黃楊另一側去,卻發現這樹的另一側彆有奇妙之處。
“這是,山陽國的王座嗎?”李忘情問道。
無怪乎她們會這麼想,這棵樹在另一側靠近樹根的位置,木紋走向自行扭曲起來,天然形成了一個座椅的樣式,甚至背靠的位置上的木紋也顯露出了太陽與山巒的圖騰。
羽挽情思索片刻,道:“這個應該就是傳聞中的觀史古木。”
李忘情:“做什麼用的?”
羽挽情:“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恐怕是陽帝祭煉的一樣法寶,用以記載、推演山陽國的曆史,你看上麵那些枝葉。”
這株“觀史古木”上方的樹冠可謂參差不齊,大多數枝葉到了儘頭都呈現出燃燒的痕跡,那些白色的碎屑燃燒罷,落下來的灰燼如雪般堆積,就形成了腳下的孤島。
李忘情:“也就是說,每一條枝葉,都是推演的一段曆史?”
羽挽情想起緹曉的話,霍然有所明悟:“應該是如此,打個比方講,當曆史的走向推演失敗導致山陽國滅亡,代表這段曆史發展的枝葉就會枯萎燃燒。但我父王從冇告訴過我觀史古木上還有這些眼睛,它們到底是……”
說話的瞬間,羽挽情就不自覺地想去碰觸,而當她的指尖觸碰到樹乾的瞬間,她的指尖倏然被刺破,一滴血被觀史古木瞬間吸收。
“師姐!”
李忘情連忙試圖把羽挽情拉開,卻不想樹木產生了一股吸力,將羽挽情的手掌粘住,而且迅速孳生出無數細小的樹藤,刺入羽挽情手掌中瘋狂汲取血液。
李忘情見狀,鏽劍提在手上,毫不猶豫地斬向這棵觀史古木,卻被羽挽情抬手擋住。
羽挽情:“不要動手,忘情……這是個好機會。”
李忘情:“師姐,它在吸你的血!”
羽挽情:“我是陽帝分封的十王酋後裔,觀史古木認可我的血脈,趁著我啟用它,你坐上去,去在山陽國的曆史裡,找陽帝所說的……消除火隕天災的方法,快!”
李忘情為之一震,隻猶豫了一個眨眼的功夫,扔下一句話:“不要豁命!否則我就算找到了也帶不出去!”
羽挽情點點頭:“師尊說過你的鏽劍比我強,靠你了。”
李忘情雙手拄著劍,坐在了觀史古木上。
一瞬間,她感應到周圍一絲一縷的血絲化作紅線纏繞在雙臂上,隨後不受控製地閉上了眼睛。
她感到自己像是一顆逆衝向天際的流星,雙眼所見的一切都在飛快攀升、拔高,脫離地麵,進入雲層。
然後,身後的一切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直至一股猛烈的撞擊侵襲了自己。
砰!
這是一聲迴盪在無儘虛空的怪響,它像是火膛裡碎裂的琉璃,又像是投入沸油的堅冰。
緊接著的便是一股徹骨的寒冷,每一寸空氣彷彿要扼死她一般,直至體內釋放出如同實質般的靈氣護罩,李忘情的視野才逐漸恢複正常。
在模糊的視線聚焦前,李忘情先聽到了一個粗狂的聲音。
“呸,還想攔著老子?還不是讓老子突破了虛空!”
李忘情馬上反應過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如果她還能感應到自己的肢體的話,恐怕她現在都要顫抖起來了。
這是軒轅九襄的視角!此時此刻,正是他突破洪爐界虛空的瞬間!
“狗屁太上侯,刑天師,還有死壤那坨乾柴!老子就知道你們欺世盜名!”
軒轅九襄罵罵咧咧地回過頭,李忘情也跟著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或者說,她看見了洪爐界的全貌。
冇有洪爐界童謠中所讚頌的仙人與銀河,那是一片上下皆黑的虛無之地,四周漂浮著巨大的山……或者說是山一般大的巨岩,而在這些細碎的巨岩環繞著的地方,一個火爐突兀地懸浮於虛空中。
這一刻,李忘情終於理解了洪爐界為什麼被稱之為洪爐界。
它就是一座巨大的火爐,三足圓肚,其下甚至盤著無數熟悉的藤蔓……那正是死壤母藤的分支,正靜靜地燃燒著。而在其上,半圓形的蓋子被砸出一條裂隙,軒轅九襄似乎正是從那蓋子裡逃出來的。
還冇等李忘情從眼前的震撼裡醒過來,軒轅九襄突然冷笑一聲。
“我就曉得第一個追來的是你。”
說著,他腳下一抹星光炸開來,瞬息轉眼,李忘情就發現自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千裡外的一顆巨岩上。
隨後,一個熟悉而清冷的聲音響徹這片寂靜的虛空。
“留步。”
一道劍影釘在了軒轅九襄腳步前方,他回頭,卻發現身後無人追來,再轉過去,一道刺目的白發人影鬼魅般出現在了身前。
李忘情站在軒轅九襄的視角,也不免心頭陡然一寒。
軒轅九襄:“刑天師,憑一道劍影化身就想逮住我?”
四方上下的碎岩如同被捲入浪潮中,開始像四周彌散開去,同時,以刑天師為中心,他的背後緩緩升起一輪縹緲的雪白圓月。
“洪爐界還需要你,你不能離開。”澹台燭夜說道。
軒轅九襄諷刺道:“你們這些老傢夥,將洪爐界眾生矇騙得好苦,成仙是假的,星河是假的,日月星辰都是假的!閃開!我要去找一個冇有火隕天災的星山!把洪爐界的萬千蒼生救出苦海!”
刺目的白光與軒轅九襄施展開的金芒彼此交織對衝,一瞬間淹冇了李忘情的視野。
下一刻,李忘情被眼前紛亂的交手所震懾——她看見二人彼此對峙,身外數百裡,那些被推出去的浮空碎岩,紛紛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切碎,其斷麵之平整,連核心內的岩漿都凝在其中,無法滲出。
成千上萬被切碎的星辰,在那些慘白色的星光裡形成了一道金紅色的星帶。
這就是滅虛尊主之間的爭鬥?
這樣的震撼在李忘情的神思裡飛速加快,不知過了多久,軒轅九襄一掌拍下,無匹氣勁穿過星辰,擊碎了刑天師軀殼。
隻見那軀殼模糊了一陣,化作一截斷劍,彌散於虛無之中。
“可惜了我這把比肩啼血的好劍。”澹台燭夜留下這樣一聲喟歎,“你一定要去?”
軒轅九襄:“既然冇有什麼神仙可以求助了,還不讓我們靠自己?!我就不信群星成千上萬,冇有一處讓凡人棲息的聖地!”
澹台燭夜:“有,我甚至可以帶你去,隻盼你彆害怕。”
澹台燭夜言罷,身形的殘影化作一道劍光飛向某個方向,軒轅九襄猶豫了片刻,還是追了過去。
李忘情看著群星化成一道道絲線般的光,腦中轟鳴不止。
……洪爐界原來是一個爐子嗎?那火隕天災……聽軒轅九襄的意思,當真是這火爐所致,甚至,可能就是人為?
為什麼?火隕天災成百上千年對洪爐界眾生的屠戮到底是為什麼?
但此時,澹台燭夜已經對軒轅九襄講起了洪爐界的起源。
“我曾與他們相約,一旦有人突破天地洪爐的界限,就要將真相告訴他,幾千年來,你是第一個,這已經比我預想得要早很多了。”
說到這裡,他的身影停了下來,軒轅九襄也跟著停止,隻見他們此時出現在一個霧茫茫的、青翠的“浮空山”外。
“我、刑天師、死壤母藤第一次離開自己所在的星巒時……這對你而言可能有些陌生,在我們那個年代,將叫腳下這片漂浮在虛空的大地稱為‘星巒’,彆的文明稱作星體、星球。”
軒轅九襄隨手點了一下手邊漂浮而過的岩體,瞬間化作粉末:“星巒……倒是很傳神,這些泥岩比洪爐界脆上許多。”
澹台燭夜:“天地洪爐……也即是洪爐界是我們三方聯手煉化了不知多少星巒才鑄就的,要比尋常星巒堅固成百上千倍。當然,有生機的星巒無以計數,眼前的雲霧星巒,曾是我們第一次踏上虛空後花費近千年所發現的最適宜居住的所在。”
軒轅九襄精神一振,神識掃向眼前的星巒:“你所言不虛。”
澹台燭夜:“可惜上麵的瘴氣還要十萬年才能讓凡人適應。”
軒轅九襄流露出明顯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精神:“或者煉化整個星巒的瘴氣呢?將其改成洪爐界一般的……”
澹台燭夜露出一絲說不明的笑,他指向一處:“這樣的星巒曾經不止一座,隻可惜彆人也這麼想,你可以會會他們。”
軒轅九襄抬眼望去,李忘情也隨之看見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東西。
相距上千裡外,一把銀色的巨劍幽靈般地懸浮在虛空裡,不遠不近,在他們看過去的瞬間,這巨劍前端發出一陣光,這光迅速擴張成一片漁網般的光點,籠罩向眼前的雲霧星巒。
很快,周圍那些寂靜中漂浮的岩石詭異地朝那光織成的漁網傾斜而去,但很顯然它的目標是雲霧星巒。
“不好!那把劍在抽取星巒上的生機!”
軒轅九襄驚喝中,眼前星巒上漂浮的雲霧被光網瘋狂汲取而去,而星巒表層的蒼翠綠意在雲霧被抽走的瞬間變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軒轅九襄顯然不能放任自己看中的棲息之地被這般糟踐,身影一個閃動,出現在了那巨劍前端發出的光網中。
“法天象地!”
一聲怒吼,他身後崛起一道光影,將那光網生生一撕。
“巨劍”被震退,撞擊在周圍的漂浮岩山上,擦出火星。
但“巨劍”彷彿也不甘示弱,迅速調整好劍鋒,下一刻,一道刺目的、帶著電弧的藍色光柱擊穿眼前的漂浮岩石帶,向軒轅九襄而去。
“好傢夥,這一劍得有百年藏拙的火候!”軒轅九襄發出一聲讚歎,手上捏訣,周圍浮空的岩石迅速被他所控,紛紛飛來形成身後法天象地虛影的鎧甲,對著那道藍色光柱一拳砸去。
刺目的光暈飛濺開來,那些殘破的碎片墜落在雲霧星巒的表麵,一瞬間,已經有一片大地化作火海。
天外的一次交手,就是一片相當於火隕降下的滅頂之災。
李忘情無從判斷這一交鋒的威力,隻知道如果是自己站在中間,隻怕一瞬間就會被碾為齏粉。
“你究竟是哪路修士!報上名來,彆藏在本命劍後麵不出聲!”
然而“巨劍”仍然不迴應,發出了一陣古怪的聲音後不久,它後麵一串光點連閃,又出現了十餘把一模一樣的銀色巨劍。
軒轅九襄的麵色終於凝重起來:“劍陣?刑天師,你故佈疑陣想殺我,何必大費周章!”
澹台燭夜仍然袖手在側,道:“那不是劍。”
軒轅九襄:“確實不像是劍修的劍氣……不過威力分毫不輸,老子平生難逢這般強橫的對手,待破了這劍陣,非要認識認識這天外的同道!”
言罷,他身後的虛影化作三頭六臂,頭頂上也出現了山陽國帝冕。
一國氣運加身,屬於滅虛強者的實力全麵釋放出來,直衝他雙目中的劍陣!
這種爭鬥已經脫離了李忘情所能見解的層次,她隻看到眼前的光影閃爍,軒轅九襄的意誌從昂揚到激憤,在斬碎最後一把銀色巨劍後,他回身看向身後的雲霧山巒。
意料之中地,雲霧山巒已經在剛纔的爭鬥中,被銀色的“劍陣”摧毀了大半,不可能再作為遷居之地。
狼狽不堪的軒轅九襄惱怒了起來:“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而當軒轅九襄轉過身去尋覓剛纔與他交戰的對手時,一具殘破的、燒焦的屍骸從他眼前飄過。
就在這一瞬間,軒轅九襄的神色如同被凍住,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刑天師,我剛纔……到底在和什麼鬥?”
澹台燭夜無悲無喜地望向虛空,對方的所有反應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
“凡人,螻蟻般的……凡人而已。”
軒轅九襄無法相信,不等他想明白眼前的一切,澹台燭夜抬手虛虛指向那些被軒轅九襄摧毀的碎片。
“如你所見,太虛之中,並非隻有洪爐界。更久以前,我也曾和你一樣矇昧……”
……
山陽國外。
時間像是凍住了一樣,瘋狂逼近山陽國的死壤母藤在吞噬了那些小邪神們之後,被從天而降的,如雨水一般的劍芒釘在大地上。
“宗主竟然出手了……”
大地之上,沈春眠臉色蒼白地抬頭看向天穹,他身後的荼十九同樣也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畫麵。
山陽國上方的隕火雲層散開了,露出了隕火雲層後麵,神決峰頂上的……一道天之裂痕。
……
神決峰巔。
一座祭壇巍然而立,中間供奉著一株枯萎的虛幻樹木,樹木之上,枝條向天空生長而去,如同一針一線般,將天頂上那道裂痕修補住。
但這棵樹也在被不斷侵蝕著,一些怪異的眼球如同蟲子般蛀食其上,但當障月無聲無息地落在樹下時,那些眼球中都流露出了一抹慌亂……甚至恐懼。
障月踏足樹下,那棵樹的樹乾向中間凹陷而去,很快形成一個王座。
王座中央,一絲絲紅線虛浮其上,緩緩繞成一個人影……李忘情的影子。
障月平靜的雙目中起了一絲波瀾,儘管此刻他的人性被稀釋得淡如死水,本能還是促使他抬手去碰了碰李忘情。
而就在碰到的瞬間,一絲赤黑色的火從他指尖燃起,眨眼間,便沿著障月的泛著金鐵色澤的械指瘋狂燃燒起來。
但障月並不意外,甚至欣賞了片刻,才摘下一顆就近的眼球,在它尖聲驚叫中,輕吐一句。
“不法天平,往還易成。”
眨眼間,他手上被燒燬的械指迅速恢複,而那顆眼球上卻燃起火焰,在一陣淒慘的嚎叫中化為灰燼。
“你應該想起來,被燬鐵灼燒的痛苦了。”背後有人道。
障月眼中還是一樣無悲無喜,看向身後的澹台燭夜時,纔多了一絲玩味。
“我不止想起來了,也想起來所謂燬鐵的來源……好像是我撕碎了天幕法庭對桌席位的神權所導致的。”
“祂曾司掌一切事物的湮滅,在祂死後,遺骸飄散在星河之中,被稱為‘燬鐵’’。”
“末法文明的鑄劍師,秩序陣營的‘燬’,祂的遺骸好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