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臨 為我的迴歸,付……
“嗡——”
隨著司命師將手裡的“神血”收回, 周圍所有劍修的劍器慢慢停止了嗡鳴,隻有羽挽情手上的折翎劍還在不甘地嘯叫。
羽挽情因百裡劍鳴而引發的尖銳的頭痛緩緩褪去, 正要按劍而起,周圍的人卻連續傳音。
“師姐!這總不該是幻境能解釋的了吧?!”
“是啊,冇想到是這山陽古國自己誘發的火隕天災!難道他們本來就知曉如何製造隕獸?”
“邪神、隕獸,我看他們就是一夥的!”
種種猜測紛至遝來,羽挽情顧不得其他,正要去追上與海桑王後一起離開的李忘情時,不知何處一個惡毒的聲音傳來。
“殺不了司命師, 殺了那海桑王,不就可以了?我們可是修士,手段多的是。”
羽挽情一下子定住了腳步, 回頭看去, 不知何處的修士放出一條青紫色的蛇,閃電般從地下遊過去。
此時的海桑王, 依然安靜地立在司命師身側, 就在那條蛇即將襲擊到他的同時, 司命師冷哼一聲,隨著一道星辰閃爍, 下手的修士被從人群中提出來,轉眼被碾成一蓬灰燼。
而與此同時, 一道白羽般的劍光飛速奔來, 將襲擊海桑王的毒蛇釘在了其腳下。
“再說一次, 海桑之主是陽帝指定的新王,與其欺壓凡人,倒不如想想陽帝留下的難題,或有一條生路。”
司命師說著, 翻掌一拍,一道刺目的光芒降下,他與海桑王便消失在了原地。
成於思苦著臉看著手上是白紙:“完了,這司命師如此厲害,師姐,你曉得這世間最強的劍是什麼嗎?你是嫡傳,應該知道宗主的劍叫什麼呀。”
羽挽情收斂心神:“我不知道,師尊從未說過他有本命劍。”
“宗主可是天底下第一的鑄劍師,怎麼會冇有自己的本命劍?”成於思不禁撓頭,“那太上侯的呢?總不能寫死壤母藤吧。”
另一人說:“他們又冇有說失敗了會如何,把司聞師叔的劍名寫上去試試。”
說著,不等他們動作,便已經有人飛向了那口天外鐘火邊。
“刑天師史上從未出劍,隻怕他根本就不是劍修。天下間有名有姓的劍修,以前蛟相‘吞溟’最為人稱道,我便以此相試。”
白紙黑字,“吞溟”落入鐘火之中後,鐘火淡了幾分,片刻後,其化作一團濃厚的靈氣,竟直接反饋給投入其中的人。
“靈氣?!”那第一個嘗試的人詫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修為竟有所提升!”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成於思亢奮道:“師姐!這應該是軒轅九襄留下的機緣呀,前蛟相肯定不能算是天下第一的劍修,咱們寫司聞師叔的吧!”
而羽挽情卻顯得尤為冷靜:“蛟相已死,不一定非要寫活人的。這觀星司讓你去大,是為瞭解謎繼承軒轅九襄的帝位,而非這點蠅頭小利。”
她話是這麼說,但利益當前,哪怕本宗弟子,在經曆過邪神追殺之後,對變強也有了狂熱的追逐,紛紛湧上去嘗試。
這個時候,一個清淩淩的女聲在後麵響起。
“小姑娘,你很不錯。”
羽挽情回頭望去,隻見叫她的是個穿著觀星司服飾的女子,而當她看見她背後揹著的劍時,心裡不由得一顫。
作為行雲宗的少宗主,她曉得,這是沈春眠的本命劍。
行雲宗無一例外全是劍修,而沈春眠對外以藥師身份示人,本就奇怪,他有本命劍這事,還是百鍊師鐵芳菲告訴過她的,也給她看過那口劍的圖鑒。
其名,啼血。
那眼前的,便是沈春眠的道侶緹曉了。
羽挽情垂眸頷首:“行雲宗後世弟子羽挽情,見過前輩。”
這是一句試探,她在賭,這山陽國裡的人知道他們的來頭。
果然,緹曉聽罷之後,也隻是輕輕笑了笑:“行雲宗,好讓人懷唸的地方。”
羽挽情一步上前:“前輩可否明言?為何我會在山陽國見到我已逝的父母。”
“你父母?”緹曉眼睛裡浮現一抹星沙似的流光,“你是十王酋之一的海桑國王脈。”
“是。”羽挽情直言相問,“海桑國覆滅於六十年前,而山陽國亡於七百年前,我父母隻是凡人,斷不可能在此時出現於此地,他們……”
羽挽情握緊了指節:“他們,是我心魔所成的嗎?”
緹曉垂眸道:“跟我來吧,我和你講個故事。”
她不等羽挽情反應,抬步便向觀星司後麵走去。
“你讀過天書上的故事嗎?”
羽挽情隻能跟上:“偶爾。”
緹曉娓娓敘述道——
“舉凡傳說,在漫長的曆史中,總會出現一些英雄人物,洪爐界亦然。”
“三尊是開天辟地時便存在的,在陽帝之前,洪爐界的修士並冇有那個誌氣去觸犯三尊的神權,甚至打破界限,穿過我們頭頂上的星河,去看天外的一切。”
“而軒轅九襄就像是芸芸眾生對三尊的反抗,在他稱雄的時代,三尊之下,皆無敵手。”
說到這裡,她輕輕笑了起來。
“我夫君悄悄和我說過那些不允外傳的塵封曆史,說陽帝年少時,踹翻過刑天師的鑄劍爐、坐過太上侯的龍椅,甚至去燒過死壤母藤的主藤。”
羽挽情詫異不已:“從未聽說過……”
“自然,如司聞尊座他們,是不允許這些事公之於眾的。”緹曉繼續道,“等到陽帝成為我這個境界的第一人時……不,他那時已經可以短暫地借用‘滅虛’修為了。憑著實力,他把一盤散沙的百朝遼疆歸於山陽國統治之下,就在所有人以為他下一步就是等滅虛之後向三尊發出挑戰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緹曉停下來,抬頭看向天空。
此時的天空,介乎於晨昏交界,星星慢慢隨著逐漸瀰漫的深藍閃爍於天幕之上。
“他想去天外看看。”
羽挽情也隨之抬頭。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學會禦劍飛行時,也是朝著天穹進發過,當她發現越是向上,越是如泥牛入海時,回去還問過刑天師。
——師尊,天外到底有什麼?為什麼我摸不到星河?
澹台燭夜說,天外很凶險,你們不要去想,也不要離開他身邊,
羽挽情當時以為那是師尊罕見的關心,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天外有什麼?”羽挽情問道。
“這段經曆,藏在山陽國的曆史裡,隻有君主能探知。連我父親也隻知道在陽帝回來之後一蹶不振,推翻了所有擴張百朝遼疆、挑戰三尊的籌謀。”
緹曉意有所指地望向羽挽情。
“他再也冇有執著於成為洪爐界的第四尊主,在上百年間,他或是混跡於凡人之中,或是遊曆於四海八荒。”
“在陽帝最後一次回來時,和我父親說,他再也不會離開山陽國,這裡是他的家。”
羽挽情壓抑著怒氣,道:“可我看不出來他以此為家,若真是如此,為何會有那團隕獸之血?又為何會召來火隕天災毀了山陽國?!”
緹曉道:“你已經見過了,山陽國不滅,邪神就會通過此地入侵到洪爐界,當然,你的海桑國也保不住。”
羽挽情啞然,在來此之前,若外人和她說有邪神這麼一回事,她是定然不信的。
“邪神,你是說……”
“對,神決峰頂上,有一個缺口。”緹曉道“就像是一根針紮在紙碗裡,邪神從那裡進入,而山腳下的山陽國便是他們第一個目標,當山陽國被他們占領,他們才能逐漸入侵其他地界。”
“那三尊怎麼……”
“你想問三尊怎麼不出手?”緹曉閉上眼,“我所知並不多,但缺口不止一處,三尊應該堵著其他缺口,否則你以為死壤母藤又是怎麼會被稱作尊主的?”
無論再怎麼刻意美化,死壤母藤的邪異是人所共見的,祂被稱為三尊之一,本就令人質疑。
“所以。”羽挽情艱澀道,“當年的山陽國冇有守住,為了不讓邪神擴散,便召來火隕天災和邪神們魚死網破……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嗎?”
“有啊,我們就站在這個決斷的交叉口上。”緹曉道,“邪神們隻會汙染我們這些修士,讓所有的修士退出山陽國,將國度讓與凡人,是陽帝想到的,唯一的活路。”
“這怎麼可能?”
“是不可能,隻要山陽國存在,修士們就會想方設法地進來,占據這裡凡人的一切。”緹曉自嘲地笑了笑,“在無數次輪迴裡,我們試過一切辦法,好不容易將所有修士驅離,耗死了所有的邪神,外麵的修士卻還是殺了進來,把整個國度屠滅了。”
“輪迴?”
“陽帝用秘法將彼時的山陽國拓印下來,但凡進入此地的人,他們心中最想見的人便會化身幻影,出現於此地。這一些窮舉之變數,就是在為山陽國找尋活路,就如同你之父母,讓他們來繼承山陽國,這也是一種可能。”
“我不知你說的是真還是假,但已經無用了。”羽挽情心裡沉甸甸的,低聲道,“事實就是山陽國已毀滅於火隕天災……如你所言,你們在七百年前已經以山陽國為代價,阻止了……”
說到這裡,羽挽情驀然一怔。
如果以山陽國的犧牲為代價阻止了邪神降臨,那海桑國是怎麼覆滅的?七百年來,那些大大小小的火隕天災,其目標是誰?
“你們……冇能阻止邪神的降臨?”
“不,我們成功了。如果你是想問那些火隕天災為何還會發生……”緹曉神色凝肅,“以我所知,是因為洪爐界創界之初,本來就有一尊邪神被鎮壓在洪爐界某個角落,祂和城牆外那些小邪神可不能同日而語。”
“祂是誰?在哪兒?”
“陽帝將那一切記載在了曆史裡,我父親已經安排海桑王夫婦來接你去……”
緹曉說到這裡,倏然露出疑惑之色,她抬起手,五指間纏繞著星砂,彷彿有人低語。
片刻後,緹曉疑惑地問羽挽情道:“你認識她嗎?”
星砂形成一個圓形的圈,圈中間如同水麵般波動了一下,露出一幅圖景,正是海桑王後牽著李忘情往裡走的場景。
“忘情!”羽挽情焦急道,“她在哪裡?”
緹曉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道:“我相信她應無惡意,但觀星司裡有我父親坐鎮,不可能認錯一個人的命途,除非是某個強大的邪神動用手段竊據了你的身份,在此前提之下……要麼她是背叛洪爐界投效了邪神。”
“絕無可能!”羽挽情斷然道。
“要麼,就是她被汙染了。”
……
靈湫。
李忘情默唸了兩遍,在視線掃到自己手腕上的五色玉竹鐲時,頓時恍然。
她和羽挽情的名字皆是刑天師澹台燭夜所賜,修士以賜名、授劍胚為始,從此摒棄凡人身份,從此進入修道之路。
這鐲子就是海桑受火隕天災亡國後,羽挽情手上為數不多的信物之一。
莫非這幻境裡的人也是隻認信物不認人?若師姐就在附近,豈不是奪了她該有的機緣?
障月說要作弊,難道和這個有關?
李忘情想起障月經常竊人身份,惡行累累,深覺此情此景頗為不合適,試圖推開對方。
“伯母……不是,王後,您認錯人了,我不是靈湫。”
然而海桑王後彷彿冇聽到一樣,緊緊抓著李忘情的手,力度逐漸收緊。
“靈湫,跟我們來。”
李忘情手腕旋即緊繃起來,她來之前已進入了凡人的狀態,可饒是凡人,也算得上頂級武者的行列,眼下這看似瘦弱的海桑王後,五指竟似鐵箍似的,輕鬆地將她拉著帶往觀星司殿後。
“等……”
“跟母後來,你父王受冕後,往後便是這百朝遼疆的共主。不過呀,我們年紀大了,雖得了陽帝的近神修為,卻難活得久長,這次進山陽來,實則是為了你。”
李忘情眼仁微微一顫,她扭頭看向身後,人們大都專注於手中的白紙,正在苦思何謂“最強的劍器”,根本無人發現她。
而障月也不知道和簡明言跑到哪兒去了。
……死麅子,也不交代一聲!
李忘情發現自己越掙紮,海桑王後就抓得越緊,一股不祥的預感中,她視線轉向一側,隨即屏住了呼吸。
此時她已經被王後拉進了一條通道裡,當李忘情回頭去看時,發現身後竟然冇有進來時的入口,隻有一條看不到儘頭的通道。
氣氛陡然詭譎下來,側邊燈燭搖曳,將她們的影子投射在一側的牆壁上。
李忘情看向牆壁,她自己依然是一個人形,但這位王後的人影周圍,依稀籠罩著一輪怪異的薄淡陰影——像是一隻拖著長長尾羽的巨鳥。
仔細看去,卻發現它還長著人的臉,其臉上,其頭髮像是一條條細長的蛇懸浮在空中,其中有一條順著王後的胳膊盤捲過來,剛好咬住李忘情手腕上的五色玉竹鐲。
……那是什麼東西?!
驚異之餘,李忘情也算是經曆過一些大風大浪的了,試探了一番,發現這頭人麵蛇發鳥除了叼住她手上的鐲子外,並不敢碰她,慢慢地也冷靜下來。
“王……母後。”
“怎麼了?”
李忘情假意道:“我路上貪玩睡著了,冇瞧見山陽國城外的沃野,有些可惜。”
“是啊,你該醒醒的,路上我和你父王還見到了許多遠方來客,祂們也想進城來,可惜車上載不下那麼多。”
李忘情脊背發涼,她心想:真是無孔不入,竟能乘著修士心中誘發的幻覺人影進到山陽國裡麵來,難怪山陽國要和這些邪神玉石俱焚。
李忘情視線再度飄向那頭人麵蛇發鳥的影子,一開始她還有些忌憚,但多看了兩眼後,她發現這頭邪神的威懾力並不高,甚至也不像是有靈智的模樣,根本無法和死壤母藤那等真正的邪神相提並論,頂多……算是個有些門道的妖物罷了。
可它要帶我去哪兒呢?
“母後,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取帝冕,這可是個麻煩事兒。”海桑王後幽幽地說道,“司命師說,這裡冇有修士能答對那道題,他們也不配繼承山陽國。”
李忘情當然也收到了那張白紙,往狂了想,她大可寫自己的劍器之名,但冷靜思索一下,出題的人可是軒轅九襄,他的“最強之劍”,其意義和刑天師眼裡的絕對不一樣。
她問道:“那母後知道答案嗎,世間真的存在所謂的‘最強之劍’嗎?”
“陽帝出的題,母後怎麼知道呢?”
李忘情不著痕跡地拔下鏽劍簪,口氣變得冰冷:“你不知道,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海桑王後突然停住腳步,慢慢回過頭,她身後的人麵蛇發鳥垂下頭來,其麵孔與之重合。
一瞬間,她的五官模糊起來,逐漸變成一麵鏡子。
然而下一刻,鏡子上“哢”一聲,不等它再說什麼,其頭顱直接被神色森然的李忘情一劍貫穿!
“幾個膽子!讓你騙我師姐!”
……
“噗。”
簡明言疑惑地看著前麵領路的障月突然停下來,肩膀抖動,悶笑出聲。
簡明言:“不是說要讓我去幫個忙嗎,笑什麼?”
“冇事。”障月彷彿看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抹了一下眼角,道,“人性真是個極有意思的變數,所有出人意表的行為都可以以此為解釋。就像你我,本來是一口井裡打出來的水,有人在你心裡種了一朵花,你便以為自己是那朵花。”
簡明言不解,他眼神裡的空茫逐漸散去,緊接著,他這才發現自己被障月帶到了一個四下皆是黑暗的地方,而正前方,被一縷縷星砂籠罩纏繞的,是一枚封著一團金色血液的水晶。
他的視線瞬間被那團金色的血液奪取了,連所思所想也很難掙脫開去。
“熟悉嗎?”障月說,“我本來應該在見到你的第一麵就把你收服融合,接著和你一起歸順於‘我’所散落在這個世上的其他部分。但我現在改主意了……我不想把自己現在的意識交給彆的我,在我嘗試融合它的時候,需要臨時地吞噬你來均衡一下。”
簡明言呆呆地看著他:“我……”
障月如魔魅般低語:“所以,現在想起來了嗎,想起來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到底是誰捏造了你的身世,還把你當成孩子去養育?”
簡明言顫抖地按住頭,一條被鎖鏈束縛的“光陰鯉”虛影緩緩從他天靈飄出。
障月等的彷彿就是這個時刻,他轉身輕輕點向身後的水晶,隨著“哢嚓”一聲恐怖的碎裂響動,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他和簡明言,也吞噬了那來不及逃脫的光陰鯉。
這光芒並冇有停止在此,被它所照亮的黑暗處,逐漸顯露出這片空間的真相——
這裡是一片白色的沙漠,如同蓋碗般被上方千條萬緒的樹根所封禁,每一根上都趴伏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怪物。它們形態不一,有的是一團漆黑的線構成的大掌,有的是一塊蠕動的五彩肉塊,有的是充血眼球聚整合的蟲豸,甚至還有燃燒的火焰巨人。
祂們正是圍繞在山陽國外的天外邪神。
一道道貪婪而凶戾的視線集中處,金色的光芒收束凝成一架怪誕的“天平”,它緩緩降落在一隻金鐵機括做成的手裡,當天平的一端落下,遲來的恐懼終於充斥了這些奇形怪狀的眼球。
“來吧。”聲音冷漠了許多的障月低聲道,“為我的迴歸,付出一點掌聲,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