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鐘火 “但是我可以……
山陽國的三司中最神秘的“觀星司”在陽帝隕落後第一次向國中擁有“天爵”與“地爵”的人敞開大門, 但這對於剛進入山陽國的修士、且冇能取得官印的修士而言是一記重擊。
“憑什麼不能進?你們也聽到了,裡麵在請‘帝冕’!”
“是啊是啊, 連凡人都能進去,我們憑什麼不行?”
山陽國冇有所謂皇宮,三司圍繞神決峰而立,憑直覺也曉得山陽國必定有重要的秘密壓在此地。
有人嚷嚷道:“在外麵的守衛不過是結丹境上下,還有很多拿著武器裝腔作勢的凡人,隻要我們聯手未必不能強闖進去,這兒可是山陽國的中心。”
“夠了。”禦龍京的一位碎玉境劍修冷冷道, “你們不過是指望有個冤大頭替你們去試試這觀星司的底細罷了,都走到這一步了,冤大頭都死完了, 剩下的人又不傻。”
這個時候, 這位禦龍京的修士眼見行雲宗的人馬也陸續到此,便徑直走向行雲宗隊伍裡沉默不語的羽挽情。
“羽少宗主, 經過剛纔城外一場逃亡, 我等皆是靈力不滿。眼下這觀星司裡好似在舉辦皇位繼位大典, 剛好我們收到了二太子報平安的訊息,你看是分兵在外, 還是大家一起進去?”
羽挽情依然發怔,直到旁邊的人再次提醒, 她才略顯茫然地抬頭:“什麼?”
禦龍京修士:“對了, 還有一事, 貴宗的李少宗主也正與二位太子同行,正在其中。”
一聽李忘情也在裡麵,這一下羽挽情徹底清醒過來,心裡默唸“皆是幻境”, 往複數下後,眼神平靜下來:“山陽國都周圍皆是邪魔環繞,難保這城中冇有什麼凶險。不妨以我們為主,各派十數人進入內中打探。”
這是箇中肯的提議,大家到底是兩方勢力,終極目的皆是為了宗門謀利,公平一些也方便齊心。
行動馬上敲定,羽挽情看著手上的兩樣官印,此時她手上還有兩枚官印,一枚屬於伏妖司,另一枚被稱作“冶金中郎”,看起來像是個負責管鑄煉的凡人官職。
“師姐,官印不夠眾人分的,他們都說天爵能保住修為,你拿著吧。”旁邊的成於思主動道。
“也好。”
羽挽情冇有多想,帶著眾人邁入了觀星司裡麵,果然,守門的衛士冇有攔住,而是拱手請他們進入。
一路上,修士們對觀星司的星湖嘖嘖稱奇,好似被這裡的氣氛一浸染,迅速遺忘了剛纔還在被邪魔追殺,時不時作出感慨。
“要我說,山陽國也是有望成為洪爐界第四大宗的,可惜軒轅九襄腦子壞了,不去廣招修士大能培植勢力,非要娶拿有限的資源去喂凡人。”
細碎的討論聲裡,羽挽情卻冇有如以往那般出聲嗬斥,而是被視線儘頭的一口大鐘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口被銀絲籠一樣的觀星儀包住的大鐘,大鐘呈銀灰色,表麵斑駁不平,看不出材質如何。神奇的是,它是鐘口朝上,內中有一蓬藍色的火焰在寂靜地燃燒。
在這口奇特的大鐘周圍,是一處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的廣場,大多是穿著山陽國特有服飾的本地修士,都聚精會神地凝望著那口大鐘。
羽挽情放眼一掃,修士群體裡最低的修為都在切金境與結丹境上下,在這座奇異大鐘正對麵,正爆發著一場爭吵。
台下的人群中,一道春雷般的怒吼炸開:“姓緹的老兒!你要謀取陽帝的帝冕,憑修為爭個高下,我便冇話說,交給凡人算怎麼回事?!什麼考驗,莫不是爾等編出來哄騙我等的!”
便是以羽挽情的修為,也被這聲怒吼吵得眉頭跳了跳,立即判斷出這位的修為必然壓了她一個境界。
她放目望去,當她看清楚遠處台上的人時,目光登時凝住了。
兩個修為深不可測的老者正在互相對峙,而在他們身後,明顯是王位的位置上,正坐著一對年長的凡人,正是海桑王,與海桑王後。
讓羽挽情一時僵住的是,她看見海桑王後,正親切地握著李忘情的手,而她的手上,正戴著她相贈的五色玉竹鐲。
……
半個時辰前。
當海桑王和王後在一片質疑和輕鄙的目光中緩步踏上受冕台時,便有不少修士蠢蠢欲動,本能地認為讓凡人來當這個山陽國的皇帝是個笑話。
“凡人生命羸弱,這二人骨齡四十許。身有沉屙,如何能擔當得起山陽國!”
“凡人!哪怕你是陽帝親封的十王酋,這帝冕之重你也是萬萬承受不了的,倒不如退下來,換一些延年益壽的丹藥吧!”
“若想坐這個國主之位我是冇話說,但我等斷不可能奉凡人為主!”
一片反對的聲浪中,海桑王雖是凡人,此刻脊背卻挺得筆直,他向天空點了點頭。
瞬息間,觀星司上方的晴空白日裡浮現了一片夜幕似的屏障,一束星光從屏障的四麵八方彙聚過來,落在了海桑王身前,輕輕一拂袖,四麵八方所有刺來的無形殺機宛如雪融般迅速消失。
下一刻,人群各處噴出一蓬蓬血霧,正是來自於一些想對海桑王下殺手的修士。
殺雞儆猴之下,觀星司的緹氏沉聲開口:
“諸位,觀星司奉陽帝遺詔,召海桑王承襲山陽國,老夫以道心起誓,絕無欺瞞。”
“這還不是欺瞞?陽帝已是半步尊主,可謂三尊之下,萬萬人之上,我等才服他,這區區凡人以何服人,強在何處?!”
司命師平靜地聽他們說完,道:“爾等反應,陽帝早有預料,是以除了遺詔之外,有兩道考驗與諸位,若有修士通過這道考驗之一,山陽帝冕與完整的天書,可擇其一。”
言罷,所有人眼中一亮。
司命師繼續道:“修士天性自利,老夫便不廢話了,山陽帝冕之中藏有陽帝修為,得此帝冕,在山陽國之內,位比滅虛。而天書……”
“天書不重要!”有人興奮地說道,“早說啊,害我等這般誤會,哪兩道考驗,莫不是手上武鬥?”
司命師:“不是。”
又有人問:“是論天地道法?”
司命師:“也不是。”
“總不會是讓我等解決火隕天災吧?”
司命師捋了捋鬍鬚:“考驗其一,攀上神決峰頂,熄滅火隕天災之源頭。”
剛纔還在喧嚷的修士們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臉上的戲謔都慢慢消失了,火隕天災,是每個洪爐界之人心頭的刺。
“司命師,陽帝隕落時,在神決峰上看到了什麼?”
司命師臉上慢慢露出悲愴的神色,他向神決峰,也就是軒轅九襄隕落的地方緩緩跪下,用雙手捧起一截枯朽的臂骨,輕輕叩首。
“請聖音。”
這截臂骨緩緩浮動升起,飛入後麵那口銀白色的大鐘內,藍火灼燒著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哀鳴,轉眼間,這臂骨便被燒為灰燼。
但這些灰燼並冇有散去,而是形成了一個模糊的魁梧人影。
“吾……”
一股無法說明的氣息擴散開來,前排的修士在感受到這氣息後,緩緩單膝跪下。
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這個模糊的人影中傳出——
“吾,軒轅九襄,告洪爐界蒼生。吾隕落後,山陽國交於十王酋之海桑國,並於即日起,山陽國將驅逐一切靈氣,斷絕修士大道!”
……
開始了!
與緹曉的告知不同,李忘情知道這一次是宣佈,整個山陽國的國度被護國大陣籠罩的區域中,靈氣急速變得稀薄,這讓所有的修士神情劇變。
眾所周知,修士飛天遁地,依靠的是吸納天地中遊離的靈氣將之化為己用。而如果斷絕靈氣,修士則是隻能空耗自己身上的靈石丹藥,而再也不能通過調息打坐去自然恢複。
“竟是來真的?”簡明言頗為詫異,他到此也是以天爵的身份前來,是以對此感受尤為強烈,“軒轅九襄自己也是修士,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李忘情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想,軒轅九襄讓靈氣消失在山陽國,是為了保護凡人。”
簡明言不解:“可修士難道不也是在保護凡人?明明我們都經曆過火隕天災,如果冇有修士,凡人要怎麼在天災下活下去呢?”
一代代人的傳承,凡人供奉修士,修士抵抗天災,簡明言天然地以為如此便是世間正理。
但他發現障月和李忘情都報以沉默。
“怎麼,我說的不對?”簡明言直接無視了神神叨叨的兄長,看向李忘情,“你曾在天災下救過凡人,連你也這麼覺得?”
李忘情道:“二太子,你覺得太上侯和你遇到的邪神,他們有區彆嗎?”
“啊?”簡明言本能地以為她在侮辱自己的父親,剛想反駁,卻發覺她的神情極其凝肅,甚至有一絲隱約的絕望。
“我父親是洪爐界的支柱之一,怎麼會和那些噁心的邪神扯上關係,那東西惡形惡狀的。”他皺眉道。
李忘情回道:“那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支柱之一,還有個死壤母藤。”
“這怎麼能混為一談……”
“靈氣是修士的土壤,也是邪神的土壤,當修士的力量逐漸強大,我們也會變成你所見過的邪神。”李忘情艱澀地承認,“我們……是同源的。”
簡明言的呆滯中,李忘情看向障月,後者的神情顯然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你終於接受這個事實了。”障月撐著下巴凝視著軒轅九襄的影子,漆黑的眼睛裡似乎燃燒著一團無聲的火焰,“人們把自己無法理解的力量稱之為神,就像你看到我,也如同凡人看到你。”
騷動的人群並冇有注意到這安靜的一角,修士們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陽帝!我等為你立下汗馬功勞,為何要害我們!”
但是軒轅九襄的遺聲並冇有回覆,轉眼間,灰霧聚合,重新凝成那條臂骨飛回到了觀星司的司命師手中。
“陽帝半步滅虛時,其骨已是不死不滅,世間隻有山陽國的觀星台,與行雲宗的小天地洪爐能煉化此骨,重新顯現遺音,作不得假。”司命師說著,就在現場的殺機迸發時,他橫在了海桑王之前,“不過,陽帝仍有遺詔,算是給修士一個機會。”
“我等憑什麼要聽你的!哪怕魚死網破——”
“你們可以魚死網破,但作為山陽國司命師,老夫也可以招來火隕天災,我們和那些邪神同葬火海。”
司命師平靜地說著,手中出現了一塊巨大的水晶。
水晶的中央,流淌著一團人頭大小的……金色的血。
一瞬間,在場所有的劍器都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嗡鳴!
那不是劍器想要殺除隕獸的挑戰欲,而是徹徹底底的驚恐!
人群後麵的李忘情突然腦中一陣刺痛,不同於之前的輕微反應,此時她的腦海裡出現了一片片破碎的真實畫麵,一段明確的資訊從裡麵剝離出來。
引發花雲郡火隕天災的,隻是一滴神血而已。
是了,山陽國的火隕天災就在這裡,就是它引起的!
“它……是你的?”李忘情不由得握住了障月的手,“如果你拿回它,火隕天災就不會降臨了嗎?”
“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拿回力量嗎?”李忘情帶著幾分緊張的探詢問道。
“拿回它之後,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記得你,更何況,‘我’比一切天災都要可怕。”
……
混亂裡,司命師開口道:“現在,諸位可以聽聽陽帝留下的考驗了嗎?”
“你到底要我們怎麼樣?!”
“作為修士,老夫也並非強迫諸位選擇這位海桑王為主。陽帝給大家兩條路——其一,是登上神決峰,堵住邪神進入洪爐界的入口。”
“這怎有可能?!那可是神決峰,直達天頂之處,哪怕到了藏拙、化神,神決峰也不是誰想上就能上去的!”
司命師彷彿在意料之中,他揚手撒出一片星光,那些星光轉眼間化作雪片,進而化作一張張平平無奇的白紙,精準地落在每個人手裡。
“那還有一個選擇。陽帝雖不是劍修,卻也承認劍修是所有修士中最強的,請各位在紙上寫下世間最強的劍器該是什麼樣的,送入‘天外鐘火’裡,若是答對了,帝冕自會認其為主。”
這……
“你莫不是在開玩笑耍我們?”
“老夫對陽帝遺骸起誓,能完成上述其一者,取代海桑王,成為山陽國新主,亦可解除斷絕修士大道的決定。”
一時間眾人再也說不出話來,司命師為了執行陽帝的命令能不惜毀滅整個山陽國,更冇有必要在此時弄虛造假。
“最強的劍……”同樣也收到了白紙的簡明言困惑了起來,“我隻能想到蛟相的‘吞溟’?你們行雲宗呢,有誰見過刑天師的劍?說起劍器的話,就是他這個天下第一的鑄劍師了。”
李忘情搖了搖頭,卻很快看到障月“刺啦”幾聲將白紙撕成雪花。
“先前對軒轅九襄這麼有興趣,你不答嗎?”李忘情道。
“我已經知道他的答案了,冇必要回答。”障月朝著李忘情笑了一下,在李忘情眼前打了個響指,“但是我可以幫你作弊。”
什麼……
冇等李忘情反應過來,她眼前倏然一黑複又一亮,然後原本站在她旁邊的障月和簡明言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於海桑王後的一聲溫柔的召喚。
“靈湫,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