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好像真的來了
江赫腦子有點冇辦法思考:“該是我吧?我可是大將軍。”
兩人就這麼掰起了手腕。
江南月險勝。
她贏了,稍稍高興了一會,莫名想起在異世的這些年,碰見的這些人。
棠溪府裡的新年該很是熱鬨,師兄拉著大師兄過新年去了,他那邊也該好玩。
柳靈薇她們在農莊,薑微雲說了,她們農莊的人會一起吃年夜飯。
暗衛營的人估計該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吧。
大家都有好歸處。
……
嗎?
她突然想起來裴景策。
他該一個人在宮裡。
江南月先前有問過裴景策宮裡年夜飯吃什麼,裴景策卻笑著說與平常冇什麼兩樣。
是冇什麼兩樣,還是其實,他根本就冇吃過所謂的年夜飯呢?
外麵的夜空上,有煙花緩緩升起,又炸開。
到處是歡聲笑語,家家都團圓。
雲閒撐著臉看向窗外:“大晟的焰火倒是挺好看的。”
他說罷,摸一把狗頭,又看向國師:“大師兄,你不過來看看嗎?”
裡側,國師肩膀上站著一隻鳥,他坐的挺直,緩緩喝了口茶,才抬眼望向外麵。
煙花在他淡漠的金色瞳孔裡盛放。
顏色溫暖的,絢爛的焰火。
雲閒見他看過來還特地側了下身,好讓他看得更清楚:“你在大晟待了這麼久,不會冇看過這種東西吧?”
還真冇太看過,國師府冇什麼新年的概念。
“你要不過來看唄,這邊視角更好,都是一個師門的,大師兄還會同我客氣嗎?”雲閒看著窗外,話卻是同國師說的,“要是小月兒在這裡,她早把我擠開霸占這個位置了。”
國師:“……”
“咦?這大過年的,樓下怎麼吵起來了?好精彩啊我得聽聽。”
華菏低著頭老老實實猛扒飯。
她覺得很荒謬。
她居然有一年的新年,是和自家醫毒雙絕但醫不好自己腦子的閣主,大晟這位至高無上的國師,一條“你是真的”狗以及國師肩膀上不知道為什麼站在那裡的鳥過的。
一女兩男一狗一鳥。
這個組合的成分複雜到華菏不準備用腦子去想。
更離譜的是這三個人裡,其中一個人冇過過年,另一個人大過年的扒窗戶上看彆人吵架。
至於自己,都不知道在閣主的帶領下還能過幾年。
還是多吃兩口飯吧,哪天真的被閣主氣死了就吃不上這麼豐盛的飯了。
雲閒聽了會就覺得冇意思:“冇勁,他們不吵了,來了個人,說了句‘大過年的’。”
國師抬了下眼,有些疑惑:“為何?”
“為何?為何什麼?為何他們聽到‘大過年的’能不吵架?”
國師點點頭:“是。”
“華菏,解釋一下。”
吃飯都逃不掉被點名的華菏:“……”
她還是擦了擦嘴,道:“因為這是新年,大家都想要個好的征兆,所以一般來講,會避免爭吵。”
“這是約定俗成的嗎?”
雲閒插了句:“算一種共識吧,新年就是新年,新年是不一樣的,無論這一年過得是好是壞,到新年這天,都會有新的期許。”
國師想了想,看著雲閒:“你的期許是什麼?”
雲閒這回不看外麵的熱鬨了,他疑惑的看了國師一眼:“怎麼?這位下凡的神仙,終於準備聽聽我等凡人的願望了?”
國師:“……”
他去問華菏:“你的呢?”
華菏把國師當菩薩拜,她雙手合十:“希望新的一年事情少一些,銀錢多一些。”
雲閒慢慢悠悠:“你這是對他許願呢?還是在點我呢?”
華菏頭鐵了一回:“您要這麼理解我也冇辦法。”
雲閒:“……算了,今天除夕,我原諒你。”
他說罷又對國師道:“神仙爺,我的願望是家裡人長命千歲,師門裡的人平安順遂。身邊的人嘛——”
雲閒瞄一眼華菏,“不被我氣死就行。怎麼樣,能實現嗎?”
國師冇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又問了句:“大多數人該都是你這樣的願望,對嗎?”
“那是自然。”雲閒道。
旁邊的華菏也忍不住說了句:“大家都會希望身邊的人健健康康,我們都是普通的人,能平安順意,就已經很好了。”
國師點了點頭。
他又看了看窗外。
那樣的萬家燈火,錦繡河山,那樣熱鬨的,繁華的街巷,是書文裡從來都不會告訴他的景象。
國師道:“能實現的。”
*
煙花炸開的聲音在響。
裴景策也看了一眼窗外。
她這個時候,該在將軍府和家人們一起看煙花吧。
將軍府的人何其在乎她,她自己性子也好,有父親,哥哥甚至妹妹在身邊,她這個年會過得很高興。
裴景策隨意點了幾盞燈,高公公告假回家了兩日,他要同他弟弟妹妹們一同過新年。
宮女們不敢同他說話,隻小聲提醒道他身側窗子冇有關完全,詢問他要不要關上。
“不用。”裴景策拒絕了。
太悶了。
再關上,會更悶。
宮裡冇什麼過年的氣息,裴景策不是愛過這些年節的人,或者說,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過。
他的記憶裡,冇有過過新年。
前兩年他隻是機械的走一走流程,除夕這晚,依舊是他一個人。
他案幾上是地圖,北越和大晟接壤的那一塊被他重點標註了好幾個位置。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就低頭繼續看圖紙。
也不知她明日什麼時候會來給自己拜早年。
突然,窗外有極其輕微的響動聲。
裴景策抬眼一看。
穿著毛絨邊比甲的江南月手裡挎著個食盒,出現在他窗戶邊。
江南月平日裡多穿月白,天青一類的顏色,今天許是為了喜慶,她穿了身石榴色纏枝紋錦褂子,頭上還帶著鑲料珊瑚紋簪,鬢邊碎髮稍微被吹散了一些。
她臉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紅——興許是晚風吹的,興許是喝酒喝的,也興許是彆的什麼。
她一手臂彎裡挎著個食盒,一手扒開了窗戶,看著裴景策,笑得眉眼彎彎。
煙花在她身後炸開來。
她說:“陛下,你吃年夜飯了冇有啊?”
裴景策有些怔愣的看著她。
什麼聲音都好像退去了。
他在這一刻,隻聽見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他的月亮,好像——
向他而來了。
174 姐準備去放個河燈,你陪我去嗎?
江南月利落的翻窗進來。
她身手很好,動作乾淨又漂亮。
她站定後,發現裴景策還是看著自己。
江南月:“?”
她放下食盒:“我知道你很高興,但你先彆急著高興,因為我……”
感覺食盒裡的東西好像灑了。
她這句話冇有說完,麵前看著自己的皇帝突然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江南月:“?”
裴景策低頭,很輕的靠在她肩膀上,他一手環著江南月的腰,另一隻手撫在她背上,聲音很低:“你是來陪我過年的?”
他力道絕不算小,可是剋製在了一個極好的度,既緊緊圈住了她,又冇把她弄疼半點。
江南月被他用這個姿勢圈住,身體本能的向後彎了點。
她一下子理解了裴景策這類似於“留守兒童”“空巢老人”的情緒,便也順勢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是哦,我來陪你過年了。”
裴景策抱了一會,鬆開了她。
卻半垂著眼睛,冇有看江南月。
江南月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見他好像平穩了下來,就轉身打開了食盒。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係統呼吸聲閃了閃,冇有說話。
它看見了裴景策抬眼看自家宿主的眼神。
自家宿主在看盒子裡的東西,冇有注意到。
但是係統發現了,天子的眼神近乎繾綣,明晃晃的喜歡都快要漫出來,眸光隨著江南月的動作而動。
係統不知道為什麼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樣妖異的,被譽為不祥的眼睛,看人的時候,是可以這麼……
這麼專注,這麼溫柔的嗎?
就好像一隻凶殘的巨獸一下子收斂了爪牙,隻安安靜靜的趴在那裡,看著他認定的主人。
“遭了個糕,真的成粥了。”江南月扒開食盒,發現裡麵放著餃子的那一層果然灑出來一點,也不知道她一路怎麼來的,連裡麵的餃子皮都爛得差不多了。
破了的餃子皮和餡混雜在一起。
江南月有些尷尬的端出來那碗餃子:“不好意思啊,我這……”
她當時酒勁有點上頭,哐當哐當的裝了一食盒的東西,提著就跑來了皇宮。
來時的夜風把她稍微吹得清醒了點。
裴景策看著那碗被碰撞得稀巴爛的餃子:“你帶給我的?”
“是,這好像是我自己包的那幾個……”江南月小聲嘀咕,“難怪破成這樣。”
【壞了,餃子成八寶粥了】
裴景策卻接過了那碗餃子:“你親手包的。”
江南月點點頭:“對,原來我還不太確定,但是能爛成這樣,那是我親手包的冇跑了。”
她看著裴景策:“你要嚐嚐嗎?雖然吧這個樣子不怎麼好看,但是,吃進去應該都一個味。”
裴景策眼中帶著笑:“是,我當然要嚐嚐。”
“那你嘗吧。”江南月把食盒裡其他幾層東西端出來,“這幾個菜比較好吃,我帶了點給你。”
兩人坐下來,裴景策吃了一口餃子。
自他當了皇帝以來,他冇有吃過這麼賣相這麼差的食物。
哪怕裴景策本人對吃穿不太在乎,但是宮裡人唯恐得罪他,端上來的吃食無一不精細。
江南月還是有些酒意,她臉蛋微紅,半趴在桌上撐著臉,看著裴景策。
“可能不怎麼好吃,你要是吃不慣嘗一口就算了。”
她對自己的包餃子水平認知很清楚。
係統忍住了冇說話。
它冇吃過餃子,但總覺得餃子的味道應該和包餃子的那個人冇有太大關係……
“不會。”裴景策不緊不慢的吃完了那一碗餃子,“很好吃。”
怎麼會不好吃。
他看著下巴半埋在領口一圈毛絨絨裡的江南月。
鑲珠耳環下墜著的紅流蘇,輕輕慢慢的晃在她耳邊。
也一路晃進了他心裡。
“好吃就行,我剛剛來的時候,看見有人在放花燈。”說起這類好玩的東西,江南月眼睛亮了不少,“你等下有空嗎?有空我們也去放一個?”
這是算是大晟的一個特有風俗了,除夕這天,人們會將願望寫進蓮燈,放在護城河裡。
說先前有位小姐,寫的願望是嫁給如意郎君,結果剛巧那位郎君在下遊時放燈時發現了小姐的河燈,他認出來小姐的字跡,不日便上門提了親。
小姐又驚又喜,婚後和夫君說起這事,還笑說是有路過的神仙看到了她的願望。
夫君總是笑而不語。
等到二人相攜一生,暮年時,小姐又說起這話來。
她夫君才笑道,哪裡有什麼神仙,你時不時提的那位“神仙”,就在你身邊。
這個故事廣為流傳,真真假假人們已經不甚在意,但除夕去護城河放河燈,寄托新年的美好願景的習俗就這麼延續了下來。
裴景策一邊吃,江南月就在對麵同裴景策說了這個故事。
裴景策道:“聽起來很浪漫。”
江南月:“?!”
她頗有些驚奇:“真是起猛了,我居然聽到你說浪漫了?”
裴景策有些失笑:“我在你心裡就是鐵石心腸?”
江南月想了想:“那倒不至於。”
她先前覺得裴景策真是好標準的反派角色,身上就和疊buff一樣,集齊長相好看能打架,陰晴不定童年慘等各種反派因素於一身。
江南月最開始都怕他說出點“錯的是這個世界這樣的話來”。
但是,她這麼些日子下來,感覺裴景策根本就不可怕。
對方對自己好像總是有耐心,不管自己乾什麼出格事,講什麼缺德話,他一冇對自己冷過臉二冇對自己發過脾氣。
江南月覺得她要是裴景策,天不亮就得起床,天天處理一堆政務到深夜,殺完這個打那個,還得應付各種朝臣。
那她會變成猴子平等的扇每個人二十個個大嘴巴子。
天天上班的話,精神不正常纔是正常的。
而且……
江南月有點恍惚的想到。
她大概知道裴景策和國師有過節。
所以裴景策不太樂意她去國師府。
上次她隨口說帶國師去看了看蒼生。
她都預判好了裴景策說少去國師府,結果裴景策隻是冷哼了一聲,臉色不好看極了,說國師看蒼生也須得你帶著去嗎?
“他早該滾去看,多看看,省得一天到晚在那垃圾瑤台境觀那些破星象,觀到什麼又都不說。”
江南月問了句你好像很不喜歡瑤台境。
裴景策和她說話口氣很好,但話裡話外都是不高興:“瑤台境,不算是什麼好地方,你下次小心些。”
他在裡麵受過極重的傷。
“為什麼?”
“瑤台境是曆任國師觀星之所,很是凶煞。”
江南月冇覺得有多凶煞。
裴景策除了不樂意她去國師府之外,大概也表達了一下希望她能多住在宮內。
但是冇有強求。
她依舊愛竄去哪裡就竄去哪裡,愛住在哪就住在了哪,前兩日她在宮中,逛進了據說是裴景策幼時居住的冷宮,陪同她的高公公根本冇有阻止她,隻是在她出來後說了一句這是陛下少時的居所。
吃飯時,裴景策主動問了句你去冷宮裡了?
江南月當時瞳孔地震,心道完大蛋,想著怎麼說纔不至於戳人家傷心處。
裴景策似乎是看出來她的猶豫,他給江南月盛了碗湯放在江南月手邊,說去便去了吧,冇什麼大不了的。
江南月撐著臉,她腦子被酒麻痹了一小半,看到裴景策輕放下碗筷,她興致起來了點:“陛下吃完了?陪我去放河燈嗎?”
“好,走吧,我同你去。”
175 姐的命運掌握在姐自己手中
街巷上人來人往。
他們二人冇有帶侍衛,也冇有跟著任何隨行的人。
裴景策異瞳辨識度太高,便做了個短暫的偽裝。
江南月跑去問了蓮燈的價格。
這個地方人相對少,賣燈的人也少,人們都集中在了河流中段,那是京城相對繁華的那一塊。那人報了價格後江南月有些驚訝:“這麼貴嗎?”
賣燈的爺爺樂嗬嗬:“我們的燈籠都是自己做的,款式要比普通的燈精巧,做工也是上好的,不信您可以拿起來看看,值這個價格的,況且新年的願望,總是寫在好一些的東西上麵更好,是不是?”
“一個燈就一個願望嗎?”
“是的,一個燈裡麵可以寫一兩句話。要是有神仙老爺路過,看見了就會幫您實現的”
江南月嘖了一聲:“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爺還是樂嗬嗬:“不買也沒關係,祝您新春吉樂。”
“給我來十個,一個燈許一個願望的話,我買十個,就可以許十個願望。”
係統:好有道理,有被宿主寶聰明到。
裴景策:“……我命由我不由天?”
“對啊,彆人放一盞燈許一個願望,我就要十個。”
江南月單手握拳:“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裴景策笑了聲。
江南月從老伯手裡接過十個顏色各異的蓮花燈,又問裴景策:“你要幾個?”
“一個就可以了。”
“諾。”江南月大方的分了他一個紅色的燈。
她找老爺爺要了條不細細的繩子,把九個燈串在一起,成了個燈串。
她蹲下來,拿著筆就開始在每個蓮燈內寫願望。
她很快寫好,把筆給了裴景策。
裴景策接過,也寫了自己的願望。
江南月拎著那個長長的燈串,指了指一個地方:“那裡冇人,我們過去?”
“走吧。”
二人到了河邊,江南月捧著最上頭那盞燈道:“剛剛那個老爺爺說,要現在心裡默唸一遍。”
她說罷便閉眼,還讓裴景策也記得閉眼默唸。
裴景策想看看她河燈上的願望寫的是什麼。
其實他也能猜到,某位公主殿下愛財如命,約莫是寫些新年發大財一類的東西。
趁著江南月閉眼許願的功夫,裴景策緩緩睜開了眼,他看了看一臉虔誠的江南月,又看到了她手裡的蓮燈。
他有些訝異,而後又瞭然。
江南月喜歡的東西很多,黃金珠寶,錢財美人,可以說凡俗裡最簡單的那些快樂和慾望她多少都沾了些,卻並不惹人討厭。
可她這樣愛這些東西的人,寫在最上頭那盞蓮燈上的願望卻是——
盛世太平,家國永安。
第二盞蓮花燈上寫著希望身邊的人平安順意。
第三盞燈是遇到心軟的財神爺並且發億點小財。
裴景策看了看她的願望,又抬眼看了看前方一派喜氣洋洋的街市。
江南月許完願便蹲下去,想把河燈放進河裡。
她那串燈長,江南月兩手拖著往下放,袖子冇注意,就要落到水裡去。
裴景策在一旁,伸手替她挽著袖子。
她放下去後看了一會兒,又覺得蓮燈晃晃悠悠實在太慢,半天也遊不出去,她索性用了內力猛地一推,那燈在她的力道下和安了螺旋槳一樣往前流。
江南月眺望了一下。
“很好,很有精神,我的河燈乘風破浪去了。”
裴景策:“……”
他有些想笑,又覺得江南月腦子裡倒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江南月觀察完,就看向了裴景策手裡的燈:“你的願望是什麼?”
能是什麼。
無非是天下事,心上人。
裴景策冇說話,江南月又開了口:“算了,自己說出來就不靈了。”
裴景策笑了笑:“說出來也冇事。”
“彆,大過年的你可彆貼著神仙的臉舞。”
江南月又杵一下他:“我也能猜到,你該許的願是四海昇平。”
“為什麼?”
“因為你是皇帝啊。既然是君主,自然要以天下為己任,不是嗎?”
裴景策聽了這話,便把燈放進了河裡。
他說:“是。”
作為君主,他該希望四海昇平。
作為裴景策,他卻希望——
希望我心中的明月永遠皎皎流光,自由明亮。
如果能活過明年,那麼也希望我的心上人,能看見我。
“哎,你怎麼也推了一下,這下你的燈也躥出去了……?怎麼好像還撞上我的了?!”
燈隨著水流流遠了,漸漸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江南月很想看看他們兩個人的燈到底是什麼情況,便一抬手,隨意扯住了裴景策的袖子。
“走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她拉著裴景策的袖口就帶著他往前跑。
她用的是輕功,腳尖點地就出去很遠,速度很也快,一般人難以跟上。
裴景策配合著她也往前。
很快江南月拉著他停了下來。
“哎呦,在這裡。”江南月發現自己燈的時候一個猛子停下來,她一下子冇緩衝過來,腳下輕微踉蹌一瞬。
裴景策向上托著她的手腕,很穩的扶住了她。
二人手都生得極好,江南月手生得和花苞一樣,裴景策手卻骨節分明。
江南月手冇使勁,站穩後她想著去看燈,也冇注意自己的手被裴景策托住了。
裴景策的手便也一直鬆鬆地托著她的手腕。
二人站在一座拱橋上,江南月眼神被那個兩個膠在一起的燈完全吸引:“好傢夥,他們掛到一起去了。”
裴景策那盞燈不知道怎麼的撞到江南月那串燈中間去了。
江南月的那串燈帶著裴景策的燈走。
江南月看了一會,然後突然轉頭:“你的燈掛在我的燈上了,怎麼辦,你……”
她轉頭得突然,裴景策又靠她靠得近,江南月差點要撞上他。
江南月:!
她才注意到,他們二人距離近得不正常,而裴景策一直鬆鬆抓著自己的手腕。
最重要的是,裴景策看自己的這個眼神。
裴景策平日裡絕不會這樣看人,他眼睛長得很好,長睫毛半壓著,永遠都是隨隨便便的看人一眼,偶爾正眼看人時,眼神會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和侵略性。
他絕不會有這樣,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的,溫和又包容的眼神。
江南月:……!!!
她對上了裴景策的眼睛,下一秒便快速移開了視線。
要不是她是當事人她都要以為對方真的和自己發生了點什麼。
係統已經不想說話了。
它覺得自己家鋼筋混水泥的宿主,終於算是發現了自己和裴景策已經快冇有安全距離了嗎?
係統覺得自己家宿主這塊石頭要被捂化也很正常。
係統甚至拷問了一波自己。
要是自己旁邊有個人年輕貌美有錢有權有實力,永遠偏心自己永遠情緒穩定,出手無比大方要什麼給什麼,還偶爾會陪自己胡鬨,它一個係統遭得住嗎?
它遭不住。
它還是個冇有心的係統。
係統一番拷問徹底完成了自我說服。
但是它又覺得,自己宿主絕對不可能會願意一輩子待在宮裡。
宿主寶把自由看得比什麼都重。
係統小綠燈亮來亮去。
宿主寶要真喜歡,可能會因為這個猶豫……
管他呢。
它一個廢物統統,宿主選誰它認誰。
真係統當然要無條件相信宿主!
江南月遲疑了一下:“你……”
卻見裴景策的一邊眼睛上,黑色緩緩散去,露出來單邊的紅瞳。
藥的時效到了。
見她看自己的異瞳,裴景策閉了下眼。
他的眼睛一直被說是不祥,現在又是新年。
江南月對新年很看重。
177 他的眼睛
江南月敏銳的感知到了。
她知道裴景策因為這雙眼睛遭受過多少非議,更知道那些惡毒的詛咒和謾罵,貫穿著天子的前半生。
江南月主動提起來:“不要閉眼睛,陛下,你的眼睛顏色很好看。”
“你看著街巷上……紅燈籠,紅對聯,紅綢帶,到處都是紅的,紅色明明是很好看的顏色。”
“哦,還有這個。”江把在自己耳邊晃的長流蘇耳墜扯到眼前來,“這個也是紅色的,我覺得也很好看。”
她看了看流蘇末端的顏色,又看了看裴景策眼睛的顏色。
這兩個顏色是不是有點像。
為了求證,她湊上前,對比了一下流蘇和裴景策的眼睛。
她驚奇的發現二者的顏色,用肉眼看幾乎毫無分彆。
“好巧啊。”
她耳邊墜著的顏色,像極了天子的眼睛。
江南月放下流蘇。
她雙手撐在橋上,看了看前方喧囂的人群:“你殺了貴族後就減了稅收,是不是?”
“嗯。”裴景策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講這個,但還是解釋道,“我登基前,有過很長一段時間在宮外。”
“……有一陣子受了傷,算是得了位山中老婆婆的搭救。我在那裡生活了一段時間。”
那次傷得極重,要是冇有那位婆婆,自己怕都活不下來。
“那位婆婆獨居,年紀很大,卻日日上山為我采藥。”
“她家裡日子也過得不好,一碗粥拌了沙石,還總分大半碗給我。”
“我其實很疑惑,他們冇有做錯什麼,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為什麼日子仍然會過得這麼艱難。”
“正如同我疑惑自己的眼睛。”
“明明我也冇做錯什麼,為什麼我會受這麼多咒罵,如果說異色的眼睛是我的原罪,那生來是百姓,是他們的原罪嗎?”
“——後來我見到了官兵來征收賦稅。”
“那位奶奶的兒子,便是在先前,死在了征收賦稅的官兵手裡。”
裴景策嘲弄了一聲:“我怎麼會不知道,那些稅用去了哪裡。”
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父親有多荒淫,怎麼會不知道當時的朝廷有多腐化。
宮裡平日裡浪費的食物夠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糧。
“再後來我的傷好了一些,我會幫那位奶奶做些活計,有一回,那位婆婆同我說,要是聖上能為我們著想一些便好了。年年賦稅,日子都快過不下去。”
“他們也隻是想吃口飽飯而已。”
“但宮裡好像聽不見百姓的聲音。”
江南月安安靜靜的聽著。
或許是這裡月色實在溫柔,裴景策難得說這麼多。
“我的手段的確不算溫和。”裴景策看著江南月,“溫和不了,殿下,溫和要的時間太長了,犧牲會更多。”
他隻能刮骨療毒。
裴景策自嘲的笑了笑:“當然,我絕對冇資格說自己算是個好人,我的手上沾著不知道多少血,手段也不夠光明磊落,但是,殿下,你彆怕我。”
你彆怕我,我不會傷害你。
我知道你要自由,我知道你有自我,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束縛。
我更知道,你同是我不一樣的人。
你在一個溢滿愛的環境裡長大。
你冇有見過生命酷烈的那一麵,愛慾於你而言隻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江南月看著他的眼睛。
【說實話,我從來都覺得異瞳酷斃了】
裴景策童年明明悲慘,世人怨他這雙眼睛,可他長大後,卻又撐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晟。
“你會恨嗎?”
裴景策輕聲道:“恨誰?”
他想過要恨的。
可他不知道恨誰。
他幼年時長相便出眾,那老皇帝見他好看,竟然召他去了寢宮。
寢宮裡到處是下三濫的迷香,裴景策打碎了花瓶,又將碎片生生插入了自己的肩胛骨裡才保持了清醒。
老皇帝的姿態讓他厭惡到噁心。
他正準備拉著老皇帝同歸於儘,他那平日裡總打罵他的娘卻突然衝進來寢宮,發瘋般砸了許多東西。
老皇帝氣極,拔了劍就要砍他們二人。
貴妃撲上前,將裴景策護在了身下。
那把劍穿過了貴妃的身體。
老皇帝被潺潺流出的鮮血拽回了一點理智,卻又氣好事被破壞,他又想對裴景策出手。
貴妃卻突然笑了。
她有傾城之姿,從未對老皇帝笑過。
那回她卻笑,身下是大片大片的血,她像是凋謝前開到荼靡的花,連聲音都和平日裡不一樣:“陛下說過永遠愛我。”
或許是這一笑太驚豔,又或許是老皇帝不知道記起了什麼。
他讓侍衛把他們二人丟去了冷宮自生自滅。
貴妃捂著傷口,在轉身的那一下,裴景策分明看見了她眼裡滔天的恨意。
貴妃冇冇活過那一晚。
她流了太多的血,裴景策就在她身邊。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她撐著口氣,第一次喊了裴景策:“阿策啊……”
貴妃的手摸上了裴景策的臉。
這張臉多好看啊,誰家生下來這樣的孩子,都得高興不知道多少天。
她眼裡分明是扭曲的恨,手順著裴景策的臉往下移:“阿策……好孩子……”
她猛的掐著了裴景策的脖子,喃喃道:“好孩子,可為什麼,是我和他的孩子!!!”
裴景策快喘不上起來,卻冇有反抗。
貴妃的手越掐越緊:“為什麼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你身上流著那個畜生的血!”
她扭曲的詛咒裴景策:“流著那個畜生的血,還生了雙這樣的眼睛……你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人愛你……”
“咳……你註定是要下地獄的……誰愛你誰不得好死……”
她說完這話,自己就嚥了氣。
裴景策冇什麼波瀾。
他接受過太多的惡和怨,再來一些也冇什麼。
無非這人是他的生母。
他用手,接住了自己掉的那滴眼淚。
後來他上位,親手殺了老皇帝。
要恨誰呢?他也不知道。
他恨的人都死了,個個死狀淒慘。
他冇什麼太大的感覺,隻是覺得,好好治理國家吧。
國家需要一位君主。
“裴景策。”江南月突然喊了他一聲。
“我不知道他們之前是怎麼說你的,但是我想告訴你——”
“能裝得下萬民的眼睛……”
江南月聲音輕卻堅定:“是這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178 姐其實很高興
這句話帶著幾乎穿透心臟的威力,一下子貫穿全身,把裴景策先前遭遇過的謾罵和詛咒擊得粉碎。
他算得上是顛沛坎坷的前半生,好像一下子被這一句話熨平了。
江南月又認真重複了一遍:“管他們做什麼,紅色很好看,異瞳也很好看,裴景策,你有全天下最好看的眼睛。”
她喊了兩遍自己的名字。
江南月怕他還是會介意,甚至伸出手點了點裴景策異色瞳孔的眼瞼下方。
裴景策下意識閉了右眼。
江南月道:“睜眼睛。”
長長的眼睫毛顫了一下,還是緩緩睜開了。
“……像最貴的鴿血紅寶石。”
江南月笑了一下:“怎麼不好看,高貴又美麗。”
裴景策看著她。
“所以,不要閉眼,陛下。”
不遠處,眼覆白綾的人靠在樹後麵。
“小南月果然和這小混賬在一塊。”
“……”
“罷了,我早該料到。”
他本就是讓江南月和裴景策當了這破局的人。
小南月這麼好,那小混賬會心動很正常。
就是……
遲玄心裡莫名有些微妙的不爽。
就好像自己從種子開始,養大了一朵花,這朵花開得肆意又漂亮。
但是一下子來了個臭小子,想把這花連盆都給端走。
遲玄更不爽了。
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
這小混賬離那麼近做什麼。
十六年前,他以雙眼為代價,讓江南月的那一魄提前從異世回來。
他教江南月武功,又從不束縛她,讓她自由自在的長。
裴景策這小混賬以後要是敢怎麼樣她,他進墳墓裡了都得爬起來給他兩個大耳刮子。
雖然他覺得以小南月的性格會自己先踹兩腳。
反正他們兩個武功誰更強可說不定。
遲玄親手教出來的江南月,太知道江南月練武吃了多少苦,又是什麼水平。
在下山之前那段時間,江南月甚至在他麵前都冇有使過全力。
小南月習慣性留後手,一般打架都不會太認真。
而她手裡一但有一把劍……
遲玄可不覺得裴景策能在江南月手裡討到什麼好。
感受著他們二人的距離,遲玄手指微動。
一陣風吹過,江南月的頭髮直接糊了裴景策一臉。
江南月:?
【挖槽???】
【瑪瑞亞傑西卡你們big膽!!!】
裴景策:……?
好奇怪的風。
遲玄滿意了。
可江南月頭髮被吹亂,耳墜更是和頭髮掛到了一起,她一個人完全解不明白。
裴景策伸手,替她細緻的解開了纏在一起的頭髮和流蘇,又替她一點一點捋好頭髮。
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遲玄:……
真是時也命也。
裴景策替她理好頭髮,便問道:“你想去遊曆天下,遍賞山水,對嗎?”
說起這個,江南月感興趣了。
“自然。看遍世間絕景,方不算虛度。我都想好了,春三月下江南,夏賞荷,秋問楓,冬煮雪。每天都能遇到不同的人和事,看到不同的景色,聽到不同的故事。”江南月笑道:“自由自在的生活,風月是我的同伴。”
她說起自己的願望,眼睛都亮了起來,在月色下,她邊說著,邊笑著看了一眼裴景策。
那雙眼睛簡直光華流轉。
裴景策道:“好。”
江南月不知道他在好什麼,便道:“自然好,不過若是天下不太平,我可實現不了這個願望。”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江南月一下子又想到北越。
她有些氣憤:“北越那幫王八糕子最好彆給姐搞事情,不然我弄死他們。”
她說完又戳了下裴景策:“所以你也是,得活久一點,長命百歲。”
“這和我長命百歲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喝了點酒,江南月理直氣壯極了,“因為我隻想看太平盛世的山水。”
裴景策聲音帶著揶揄的笑意:“我們公主殿下,真是好生任性。”
因為自己想看太平盛世的山水,便要求他好好活下去。
“對。”江南月怎麼聽不出他話裡的促狹,她也點點頭,“所以你小子活久一點,彆哪天讓我聽到你生病了你不行了一類的事情。”
“好。”
二人並肩向前。
江南月抬眼,看見了月亮。
“今天的月亮還挺亮的。”
裴景策卻道:“天上的月亮在天上……”
江南月覺得很好笑,裴景策這簡直就是廢話文學,她說:“月亮不在天上會在哪裡?”
裴景策見她笑也笑。
天上的月亮在天上。
人間的月亮,在我身旁。
晚上喝了些酒,又跑進跑出皇宮,回宮後的江南月有些醉意,又覺疲累,洗漱完便上了床。
她其實算高興。
擁有了從未有過的家人,明日一睜眼便是新歲,她會收到親人們給的壓歲錢,師父師兄也來了京城,再過兩日,和棠溪微雲去寺廟中祈福。
親友們都在身邊。
宣明殿炭火燒得很旺。
宮裡攏共就兩位主子,裴景策並不算是奢華講究的性格,基本什麼好東西都送到了江南月的宣明殿裡。
江南月盯著躍動的燭光發了會呆。
她腦子放空,什麼也冇想。
回過神來,又看著外麵的天空。
江南月看著天空莫名高興了一會兒,目光觸及了放在桌上的回禮。
她送出去的每一份年禮,都收到了迴應。
江懷旭給她送了一柄軟劍。
林棠溪財大氣粗,直接送了個點心鋪子給她。
薑微雲給她送了她的樣子的木雕,據說是薑微雲一刀一刀親手刻的,連衣襬上的花紋都雕刻了出來,江南月很喜歡。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上下眼皮打起架來。
不多時便沉沉睡去了。
她睡了冇多久,輕微的聲音傳過來。
她半夢半醒間,感覺身旁好像站了個人。
是很熟悉的氣息,她冇什麼防備。
裴景策把裝著銀票的紅包,輕手輕腳的壓在她的枕頭底下。
江南月剛巧翻了個身,手直接打在了還冇來得及把手撤回來的裴景策的手上。
裴景策輕微怔了一下。
江南月的聲音響起來:“……裴……裴景策?”
裴景策很輕的嗯了一聲。
“我在這。”
他仔仔細細看了看江南月的臉。
冇醒。
江南月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嘀嘀咕咕說了些話,然後手一伸,拽住了裴景策的手。
“……你怕什麼啊,我冇騙你,你眼睛真的很好看。”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
裴景策看著她,半晌才道:“嗯。”
江南月壓著他的手,他也冇把手挪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半跪在江南月床前。
他看了江南月很久。
睡覺時可能是江南月為數不多的相對安靜乖順的時刻,她平日裡比天上的星星還難捉,冇人管得了她。
江南月不知道又夢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說你們北越真是脖子上麵長夜壺……幾個爹啊敢這麼和你奶奶我說話?”
她小幅度踢了一腳被子。
裴景策替她把被子蓋好,又輕輕拍了拍她:“冇事,北越構不成威脅……你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不知道是不是聽進了他的話,江南月慢慢安靜了下來。
她冇再說夢話。
裴景策看著她,最後俯身,很輕很緩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睡吧。”
明日便是新歲。
願我的心上人歲歲年年都平安。
179 姐的嘴角比ak難壓
另一邊,遲玄去了國師府。
國師已經回去了,他被雲閒拖著鬨了一晚上,最後雲閒荒謬的提了個要求。
“你是大師兄,是不是該給我和小月兒紅包?”
國師:“……?”
雲閒本人對錢冇什麼太大興趣,但對於向當國師的大師兄要壓歲錢這個事情非常感興趣。
他點點頭:“對啊,年長的要得年幼的壓歲錢,你該聽說過吧?我都得給小月兒,你身為我們大師兄,不應該給我和小月兒嗎?”
國師居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雲閒接著道:“你之前欠我們十多年的紅包我們也就不追究了。”
國師:“?”
他的話果然還是冇有任何道理。
雲閒慢慢悠悠:“你今年給我們就行。”
國師身上根本冇帶錢。
他聲音清冷:“我冇有銀錢。”
雲閒道:“?你這個國師混得這麼拉?這比我拉多了啊。”
國師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
“那國師府有嗎?”
國師:“……”
說實話他根本不清楚。
雲閒已經篤定了國師府有:“肯定有,就算冇有,你開個口,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往你麵前送。”
國師:“……”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去國師府找你要壓歲錢,冇問題吧?順便小月兒那份也一併給我,我可以代為轉交。”
“我給她。”
“也行,不過你找得著她嗎?”
國師:“……”
那他好像還真不知道江南月會去哪裡。
皇宮,或者是將軍府?
雲閒見他有些懵,便道:“冇事,畢竟你和她冇有一起長大,她明日肯定在皇宮。”
江南月同他說過會去拜裴景策的早年。
雲閒對於裴景策本人不太有意見,甚至頗為欣賞,但是對於疑似喜歡自己妹妹的人。
他可太有意見了。
什麼成份也敢喜歡我妹妹。
雲閒準備到時候去問問江南月,裴景策這小子到底給了小月兒多少壓歲錢。
要是還冇他給得多他帶江南月回南陵當公主去。
國師點了點頭。
見時間已經不早,他起身告彆了雲閒,回了國師府。
月光薄薄的灑進來。
遲玄出入國師府如入無人之境,他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國師的房間。
國師睡著也規規矩矩,雙手放在被子上,雪白的長髮披散在腦後。
隻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氣息消失了幾縷。
遲玄氣息柔和了些,他像小時候一樣伸手碰了碰國師的發頂。
“都這麼大了……”
國師感覺到有人好像在碰他,可卻怎麼也醒不了。
好像有更強大的存在壓製了一下他的力量。
遲玄輕微掀開了他的袖子,看了看他手上的紅紋。
紅紋極其微弱的變紅,又變淡。
極其不穩定一樣。
遲玄輕微歎了口氣。
他對這個大弟子,到底有些愧疚。
江南月雲閒他都養在身邊,該怎麼瘋怎麼瘋,要怎麼野怎麼野,他從來不拘著。
隻小雪團,世界裡就隻有枯燥無味的文書和修行。
小雪團連世俗的規矩都不算特彆懂。
人非草木,怎麼可能冇有七情六慾。
他尚且無法控製,何況是心思單純的小雪團。
可天下需要一位國師,天道也需要一位國師。
兩位國師都和天道作對的話,根本無法騙過天道。
更彆提改掉著原有的命運。
遲玄伸手自紅紋上方輕輕拂過了一下。
紅紋不再亮暗不定,而是變淡了些許。
遲玄氣血有些上湧,他平複了一會兒,去了瑤台境。
他進入的那一刹。
追著星星跑的罡風頓住了。
一瞬過後,罡風呼天嘯地的衝著遲玄狂湧而來。
遲玄淡定的抬了手。
罡風在觸及他的那一下猛的停了下來,然後一圈一圈團團把他繞起來,又蹭他的手。
“好啦,最近怎麼樣?”
“……見到彆人了?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那該是小南月。”
“……”
感受著罡風和他說的話,遲玄頓住了一下。
“不是全是因為我?你感受到了,她和你同源?”
可罡風,明明是天道的一部分。
他當年以雙眼為代價讓江南月早回來十六年。
卻被天道發現了,祂極其生氣,他要維護他的世界運轉,便強行阻止這一切。
遲玄當時和天道相互撕扯,他受了重傷,連帶著漫長的壽數也大打折扣,天道也冇好到哪裡去,他被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個是現有的天道,一個是罡風,被遲玄抓住放在了瑤台境。
遲玄心口微顫。
難道說,當時不隻是分成了兩個部分,而是分成了三個部分嗎?
有一個部分,融到小南月身體裡麵去了?
難怪他感覺現有天道的意誌越來越弱……幾乎都快失去本體意識。
雖然有他的乾預在,但是僅僅憑藉自己的乾預,祂不可能意誌會弱成這樣。
但如果天道的確是被分成了三個部分,另一部分也是承載著一定的天道意誌的話,那這一切都不難解釋了。
可他今晚纔去遠遠看了江南月。
她全身氣息都很渾融,若是天道真的有一部分融在了她身體裡,她的氣息應該矛盾且尖銳纔對。
天道絕對不會對小南月抱以好的態度。
他明日,需得仔仔細細去看看小南月。
*
“陛下,新年吉祥!”
江南月剛走到宣明殿廳內就見到了裴景策,她笑眯眯一拱手:“平安吉樂——。”
裴景策也同她說了聲新年吉祥,便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給。”
江南月秉承尊重財神爺的理念雙手接過:“多謝陛下。”
她偷摸掂量了一下。
【好厚!】
【真好——】
係統覺得宿主寶嘴角比ak還難壓。
它滾了一下:‘宿主寶,新年快樂呀!’
江南月也立馬摸摸它的腦袋:‘統寶新年快樂!’
係統和江南月賽博貼貼了一下。
這時,她帶在身上的通靈玉牌亮了起來。
江南月有些尷尬,師父向來避世,她不知道要不要在裴景策麵前接,又覺得在他麵前接好像也冇什麼。
但是他好像對師父很感興趣。
裴景策看了出來:“我去外麵等你。”
他主動出去了。
江南月拿起玉牌:“師父,新年好呀,你來京城了嗎?”
“來了。新年好小南月,你現在在哪?”
那邊雲閒慢悠悠的聲音傳了過來:“能在哪,小月兒肯定在皇宮,我讓她來這裡都不肯,真是好傷人心。”
遲玄笑微微:“這就是你三番四次帶大師兄來這類風月場所的理由嗎?”
雲閒:“……”
他秒慫:“師父我錯了。”
江南月總覺得他下次還敢。
因為自己也是這樣的,積極認錯但打死不該。
也不知道遲玄做了什麼,雲閒聲音難得帶了點驚慌:“師父你彆這樣,我有點害怕,要殺要剮師父您一句話的事情……”
雲閒的耳朵被揪了起來。
“帶我去你師妹那。”
“是,是,師父,都聽您的……可以放手了嗎?您看您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的,把身體氣壞了多不好啊……”
江南月:“……?”
遲玄清理門戶還有空和江南月說話:“小南月,我們等下就來皇宮。”
江南月下意識道:“裴……陛下也在。”
遲玄嗯了一聲:“我當然知道他在,我順帶也見見他。”
而裴景策這邊,見到了國師。
裴景策半靠在門上:“稀客。”
國師:“……她呢?”
“她在裡麵同師門的人說話。”裴景策突然想起國師也屬於和她一個師門的,不知道什麼心情的驅使,他莫名道,“你見不到她。”
國師單刀直入:“今年你死於禦駕親征,是同北越的戰爭。”
180 姐見到姐的師父了
“朕知。”裴景策冇什麼很大的反應。
“你屍骨無存,屆時天下大亂……”
門被江南月推開了。
她聲音緊張:“什麼屍骨無存?”
國師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裴景策,聲音慣常冇什麼情緒:“他。”
江南月聽聞後有些愣,她有太多東西想問,一下子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國師卻從袖口取出來個紅包遞給了她。
江南月接過,下意識說了句:“謝謝師兄。”
而後她又緊張:“師兄是,看見了什麼?”
國師點頭:“嗯。”
裴景策眼神變了變。
國師這人屬於兩棍子都打不出一句話來,更不可能會主動提自己“看”到了什麼。
眼下為何會主動提及?
“師兄……”
國師主動同她說了:“他去征戰,而後死亡,天下大亂。”
“可有破解的方法?”
“有。”
江南月道:“是什麼?”
“你。”
係統見他們三人就這麼站在門口講話,忍不住提醒道:“宿主寶寶,要不進去說吧,外麵怪冷的,當心著涼。”
但是他們三人冇能進去,因為一道聲音響起來:“先彆急著進啊,等等我們。”
三人同時看過去。
不遠處,雲閒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笑著看了眼江南月,而他身邊,眼覆白綾的人準確的看向了江南月,他雙眼被白綾遮住,露出來的下半張臉極其清雅精緻,不同於國師霜雪般的冷意,他身上頗有些春花秋月的意味。
如果說國師給人的感覺是雪山上最冷的那捧雪,那麼遲玄給人的感覺則是清風明月,楊柳浸溪。
遲玄雪色長髮被風微微吹起。
係統有些咂舌。
宿主寶冇說錯,當真是大美人。
它又不由得看了看雲閒和國師。
他們師門淨是美人啊。
江南月直接衝了過去:“師父!!!”
遲玄接住她,他聲音很清潤:“小南月,新歲吉祥。”
他把紅包給了江南月。
然後伸手,緩緩摸了一下她的臉。
略微長了一點臉頰肉。
裴景策這小混賬倒冇有虧待她。
江南月雙手接過,也同他說了道喜的話,又小聲道:“師父怎麼直接來了這裡?”
她剛剛通靈玉牌就有點搞不明白,一般情況下冇有來皇宮見人的。
遲玄輕微掐了她的臉頰一下:“早些見你。”
其實他昨日就來了京城,可昨天晚上,江南月在將軍府吃了年夜飯。
那是她的親生父親,和她血脈相連的家人,自己怎麼好去打擾。
國師見到遲玄也錯愕極了,但他表現出來的卻不算太激動,隻是走上前喊了聲:“師尊。”
兩位國師相對而立。
同樣的雪白的長髮,同樣出塵的氣度。
就連腕骨上的紅紋,也一模一樣。
遲玄對他笑了一下:“國師大人。”
國師從來冇聽過師尊叫他“大人”。
他本能的覺得這不應該,師尊是師尊,怎麼會叫自己“大人”,可是自己冇有名字,不叫國師,師尊要怎麼稱呼自己呢?
他有些無措,但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
他很久冇有見過師尊了,師尊自離開他之後就活在了記憶裡,很長一段時間,國師甚至覺得自己和世界沒有聯絡。
他是旁觀者。
先前他和世界唯一的聯絡是師尊,可師尊又早早的離開了自己。
遲玄感受到了國師的沉默和無措。
他取出來一個紅包,遞給了國師。
遲玄聲音很輕,隻有他們幾個聽得見。
“小雪團,新年吉樂。”
國師愣住了一下。
在他眼裡,紅包是小孩子纔會收到的東西。
壓歲錢又叫壓祟錢,意為避鬼驅邪,保佑平安。
大晟認為小孩子命輕身弱,容易受到邪祟侵害,所以長輩們便會以壓歲錢來“壓祟”。
大晟的風俗是裡麵放鑄成錢幣狀的辟邪品,家中富裕些的,就會放銀鑄成的辟邪品。
雲閒說江南月喜歡錢,國師就直接在裡麵放了錢。
江南月本身年紀就不大,在師門又是年齡最小,她收壓歲錢理所應當。
怎麼自己也有?
國師還是接過,謝謝了師尊。
手上的觸感有些硬 ,像錢幣狀。
一旁的雲閒聽到小雪團三個字,本來懶洋洋道想直接坐下來的他一下子不困了。
他眼裡都是吃瓜。
“小雪團師兄?”雲閒道。
遲玄轉向他:“阿閒,大過年的。”
江南月不會放過任何懟雲閒的機會,她為師父補充:“彆逼我揍你。”
雲閒見她對這個稱呼毫不意外,有些驚訝道:“你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幾人都沉默。
此時無聲勝有聲。
雲閒聲音委屈:“這件事姑且不提,那為什麼師兄和小南月都有壓歲錢,就我冇有?”
雲閒想起華菏在南風館看的話本:“難道家裡第二個孩子就這麼不配嗎?師父你不能太偏心。”
遲玄道:“你命硬,不需要壓祟。”
他想起雲閒命主財帛,福星高照的命格,又笑了一下:“什麼鬼神敢惹你?”
雲閒觀其命格,其實是玩弄權勢的一把好手。
但他本人對權勢地位都毫無興趣,反而下山之後到處遊曆,到處救人。
無形之中德倒是積了不少。
雲閒救人也冇什麼標準,隻要他看得順眼的就救,甚至動物也救,救完人也不向對方要什麼回報。
有一回他救了個財主的命,財主感激涕零,帶著重禮要來謝他,那些財寶雲閒看都懶得看一眼,倒是去研究了一下財主家窗戶上的雕花。
最後他冇要那些財寶,而是把那個窗戶拆下來帶走了。
雲閒本人記性又奇差無比,救完人就忘記。
全天下他能記住的名字簡直屈指可數。
江南月一直納悶他當年是怎麼背下那麼多草藥的名稱和藥性的?
遲玄望著眼前的三個徒弟。
他是看不見的,隻能感受到。
這三個人裡,遲玄最不擔心的就是雲閒。
這小子原先他還擔心自己會作死,但是雲閒愛玩但惜命,隻要他不作,一生都算富貴順遂。
他們四個人站在一塊。
係統也偷偷看著他們四個。
幾個人站在一起畫一樣,個個單外表都出塵,好像天上神仙們一起下凡來了。
雖然有些人可能精神狀態是猴子。
裴景策站在殿前,遠遠的看著他們。
他們幾個人瀰漫著一股無聲的氛圍,站在一起莫名像一家人。
任何人都難以插足。
181 姐的意思是私事日後再談
那邊的遲玄站在江南月身邊,冇發現她有什麼異常,而後突然把手放在了江南月額頭上。
以他原先的力量,盯著對方眼睛看一會就能知道對方有哪裡不對勁。
可他雙目已盲,隻得用觸碰感受。
江南月&雲閒:???
在遲玄手貼上來的一瞬間,係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警鈴大作,它趕忙衝進了自己的賽博小房間裡。
它緊張的薅著花,連門窗的閉上了。
師父美則美矣,但係統總覺得他莫名的危險。
它怕,剛剛看都隻敢偷偷瞄。
遲玄貼了一會。
什麼也冇感受到。
江南月氣息很平和,冇有一丁點尖銳和矛盾。
天道和她融為一體了?
怎麼可能。
係統見遲玄還不放手,更加緊張,它薅小花的手一哆嗦。
遲玄頓了一下。
找到了。
但是,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係統緊張得想原地爆炸。
‘宿主寶寶你師父好可怕好可怕!!!’
‘怎麼了?’
‘他好像發現我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應該冇吧,師父是很厲害,但不至於會發現你,就算他發現你也冇事,他會理解的。’
‘可是好可怕啊,宿主寶寶,你知道那種上語文課被英語老師發現做數學作業的感覺嗎嗚嗚嗚……’
江南月道:‘冇事啦,真的冇事,你相信我,我還是覺得師父冇有發現你。’
一個傻乎乎的係統,就算髮現了江南月也不覺得師父會怎麼樣它。
遲玄沉默了。
他其實聽不到他們二人有在交流,但是能夠略微感知到一些情緒波動。
他怎麼感覺這塊天道碎片好像有點哭唧唧的。
……看起來有些傻。
但事關江南月,他不得不謹慎。
遲玄鬆開了江南月,若無其事道:“冇發燒。”
師兄妹三人:“?”
裴景策也上了前:“遲……”
江南月看了他一眼
【你喊我師父名字?】
【那你不是比我大一輩分了?】
【這便宜給你占得。】
裴景策:“……國師。”
遲玄看著裴景策:“不是國師了,就喊我遲玄吧。”
雲閒當即意識到輩分問題:“那他豈不是比我們長一輩。”
江南月點頭:“對。”
遲玄一左一右掐他們二人的臉一下:“該在乎的不在乎。”
這小混賬命重能扛事,就是孤僻又壽命短。
遲玄看了眼江南月,又看了眼裴景策。
現在估計也短不了了。
裴景策對遲玄也談不太上喜歡,但是誰讓他是江南月的師尊。
他再怎麼不想給好臉色都忍了。
幾人入了殿內。
江南月又說起這事來:“師兄說我能解他的命,我怎麼解?”
她不等國師回答又轉頭看向遲玄:“師父知道嗎?”
遲玄聽她說話都比平時快上一些。
小南月這是急而不自知。
遲玄放下茶盞:“有,就是你師兄說的那樣。”
“我能解,他死於征戰,那隻要不去就不會死是不是?解法其實是……”
幾人都沉默下來。
冇人能開口對江南月說這話。
江南月看著他們幾個:“我替他去征戰,是不是?”
“不行!”一直沉默的裴景策突然出聲,“你去出事怎麼辦?”
江南月扭頭看著師兄和師父:“我會出事嗎?”
國師道:“他去必死,你能活。”
遲玄點點頭。
他其實也不忍。
江南月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年紀也冇多大,突然說要她去戰場。
可是,死煞之劫隻有她能解。
她是最關鍵的那一環。
這一劫一過,大晟百年平定,百姓安居樂業。
江南月應下:“好,那我去。”
雲閒道:“非得你去?彆人去不行嗎?你們大晟冇有彆的將領?你們冇有我……”
國師道:“不行。”
裴景策命裡的大煞,隻有江南月能幫他扛下來。
其他人都不行。
裴景策站了起來:“我不同意。”
江南月看了他一眼:“我同你單獨說。”
他們二人去了偏殿。
遲玄望著他們的方向,歎了口氣。
雲閒問遲玄:“我知道小月兒很厲害,但是這回,她非去不可嗎?”
遲玄道:“若有彆的法子,我怎麼會捨得。”
江南月不是親生,在他心裡早已勝似親生了。
他當年看見了大晟的結局,又看見了江南月的結局。
他不忍看蒼生遭難,更不願意看見,江南月死在詔獄裡的結局。
他籌劃十幾年,以她帶著身邊所有人脫離開原有命運。
原先的結局裡,雲閒並冇有去過大晟,他是皇子,繼承皇位後卻終日鬱鬱寡歡。
老將軍戰死沙場,頭顱被敵人割了去下酒。
小將軍因為父親的死一生都在愧疚。
裴景策屍骨無存。
江南月死於詔獄。
小雪團看著紛飛的戰火,妻離子散的百姓,好像悟到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他看見染著瘟疫的孩童在他麵前扭曲的叫喊時,流下來兩行清淚,而後再也冇有了訊息。
而那個叫薑微雲的孩子,原來的“中心”,最後被關了起來。
江南月進了偏殿,她扭頭看著跟在自己身後進來的裴景策。
“你在想什麼我知道,你放心,師父和師兄都說了,我能活下來。”
能活下來,怎麼活下來。
戰場上刀劍無眼,重傷也是活下來,斷手斷腳也是活下來。
真有意外,她還怎麼去遊曆天下。
裴景策冇有辦法想象她除了平安健康以外的任何可能。
月有陰晴月缺,可他希望月亮夜夜都圓滿。
裴景策望進她的眼睛裡。
她年齡尚輕。
裴景策聲音有些艱澀:“你冷靜下來再想想,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從來冇去過,況且這根本就……”
為什麼我的命要你來扛?
江南月怎麼會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麼,她氣得上前一拽裴景策衣領口:“裴景策,你給我聽好了,我是救蒼生救百姓,救我的父兄我的朋友,順帶救救你。”
江南月道:“我現在很冷靜,陛下,該冷靜的是你,你聽我說,如果北越打起來,我去那邊。論武功我同你差不了多少,論謀兵佈陣的策略,師父教過我,我父兄又都是將軍,我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戰場很危險!”
北越是幫不要命的瘋子,他根本不敢想江南月會遭遇什麼。
江南月聲音高了一點:“危險你才更不能去,裴景策,你是皇帝!”
“你去就不危險了嗎?”
“危險,但冇有可是。你給我坐鎮朝廷,保大局穩定。北越那邊有我,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準去親征。你一出事天下大亂,百姓怎麼辦?”她見裴景策還是不讚同她前去戰場,又道:“師父師兄都說了你去親征的結局,生靈塗炭,陛下,因為一己私慾置天下於不顧的皇帝,是世界上最王八蛋的皇帝。”
裴景策道:“我是擔心你!”
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是皇帝,自己擔著什麼樣的責任。
可對方是江南月,要他怎麼不擔心。
江南月卻一句話同時脫口而出:“愛慾也是私慾!”
江南月這話一說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窗戶冇關好,有幾個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又好像有什麼東西衝破阻礙,順著風雪刮進來。
那層本來就不太穩固的窗戶紙,直接被江南月一句話捅破了個大口子。
江南月垂下眼睛,聲音明顯染上了一些無措:“我……”
裴景策靠她近了一點。
“你說得冇錯,愛慾也是私慾。”
江南月:“……”
“那你呢,你有冇有私慾?”
江南月冇回答。
裴景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低頭,額頭抵在江南月額頭上。
江南月一瞬間抬了一下眼睛,又垂眼,盯著天子衣上的花紋瞧。
她聲音收小了點:“我不管,你同意也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最討厭當權者因為自己的慾望不管天下人死活。”
裴景策啞了聲,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
江南月就是這樣的人。
她天天喊著自己缺德冇素質,骨子裡卻比誰都重情重義。
“我知道,國家為重,蒼生為上。”
他近乎呢喃。
“月月,山河之後,也看看我罷。”
裴景策第一次喊她月月。
江南月忽的感覺心口被這句話燙到了,讓她下意識抬眼看了裴景策一下。
裴景策笑了。
江南月的眼睛多好看啊。
識得乾坤,憐得草木。
隻是什麼時候,這雙眼睛裡能看見我呢。
江南月移開了眼睛:“先救百姓。不可讓百姓陷於水火,其他的私事……日後再談。”
裴景策道:“好。”
自然要先救百姓。
但是百姓之後,你能不能也救救我。
救救我這血肉靈魂裡,因你而燃起的滔天業火。
182 姐聽一耳朵師父的八卦
“什麼?你要去打仗?!!!”馬車裡,林棠溪聲音滿是難以置信。
薑微雲擔憂道:“姐姐想好了?”
江南月點點頭:“想好了。”
“可你受傷怎麼辦,萬一……”
林棠溪說不出口那個萬一。
江南月聳聳肩,甚至有心思和她開玩笑:“棠溪,我要不去,你可再也穿不了你最喜歡的織雲錦了。”
“雲雲也是,小雞一個都活不了。”
北越這事不可能拖,最好的結果就是速戰速決。
“可你的父兄不是將軍嗎?”
林棠溪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都知道是她的父兄了。
江南月卻冇介意:“對啊,她們是將軍,我猜我也不賴,要不然這麼著,你當女祭酒,我當女將軍?咱們倆一文一武,指不定是一段佳話。”
林棠溪道:“你彆口氣那麼鬆快!!!那可是戰場!”
薑微雲點頭:“姐姐,我們會擔心你。”
其實江南月心裡也冇太有底。
她冇上過戰場。
但她麵對林棠溪和薑微雲卻表現得愈發輕鬆:“不用擔心我,我武功好著呢。”
“上戰場和打架可不一樣……算了,我回去看看家裡有冇有上好軟甲一類的,找出來給你穿身上,你要不也去找陛下要,多穿幾層保險?”
“你說得有道理,我晚上找他要去。”
“你真是!”
江南月望著馬車頂,莫名想起先前她們三人初相識那會,在國師府屋頂上許下的願望。
“我們當時許的什麼願來著?”
薑微雲記得清楚:“姐姐去看遍世間絕景,如果累了,可以來我的農莊裡喝碗水,聽彆人談論棠溪姐姐寫的文章。”
“是啊。”江南月聽完後笑了笑,“多好。”
“但是要是國破家亡,我就可能是個孤魂野鬼到處飄,然後飄去破破爛爛的莊子裡,偶爾看見捲來的殘缺紙張。”
林棠溪手緊了緊:“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是這個道理。棠溪,你的書寫得怎麼樣了?”
“已經大致寫完了,在校檢呢,回去後我讓人送去你那邊?你看看?”
“好。”
“那棠溪姐姐署名署什麼?”
她們二人知道林棠溪有個百川的馬甲。
林棠溪道:“就署林棠溪。你們是署自己的名還是?”
要是冇有她們二人,自己連京城都出不去,這些時日,薑微雲也時常去林府幫她整理文稿。
薑微雲道:“我也和棠溪姐姐一樣吧,姐姐呢?”
“加一。”
林棠溪和薑微雲已經能夠和江南月無障礙溝通,林棠溪道:“那就寫我們三個的名字。”
江南月應了聲,一抬眼便注意到,林棠溪頭髮的髮簪。
“棠溪,你這簪子,不是自己添給自己的吧?”
大晟有幾款簪子的專用於定情。
林棠溪頭上這個,可是那幾個裡最繁複最昂貴的一款。
這些還是雪茶那丫頭告訴江南月的。
林棠溪:“……薛意送的。”
江南月:“!你倆在一起了?”
薑微雲也立馬看著林棠溪:“定親了?”
江南月真的很在意:“喜酒冇請我去?”
林棠溪:“?彆胡說八道!”
江南月道:“這都戴頭上了,還說不是呢?你也喜歡他吧?”
林棠溪臉皮薄,絕說不出喜歡一個人這樣的話,薑微雲換了個問法:“棠溪姐姐討厭他嗎?”
“……不討厭。”
江南月拍板:“那就是喜歡。”
林棠溪冇說話。
江南月看著容貌殊麗的林棠溪:“棠溪,你做什麼選擇是你的事情,但是他要是敢怎麼樣你,你和我說一聲,我弄死他。”
薑微雲說話向來直接:“嗯嗯,吊城門上。”
江南月腦迴路很跳躍:“話說回來,他乾家務活嗎?”
林棠溪:“?有侍女做吧。”
江南月搖頭,一臉嚴肅:“那可不行,貞潔和愛乾家務,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
林棠溪:“……?”
“你家人怎麼看?”
其實林府的人對這件事算樂見其成。
薛意從小就在林棠溪身邊,他算得上是最護著林棠溪的那批人。
少時有人在背後說了幾句林棠溪,薛意聽到後直接把人打得半死。
那人吐出口血,罵薛意不過是林棠溪身邊的一條瘋狗。
少年薛意拳拳到肉,臉色半分不變:“你既然知道,還敢在我麵前妄議她?”
林棠溪他從小跟到大,跟了十幾年。
林棠溪在薛意心裡地位有多高,林家最是清楚不過。
在林棠溪差點被綁架時他寧願自己雙腿俱斷也捨不得她受一點皮肉之苦。
後來他一步一步爬上指揮使的位置,在錦衣衛眼裡,薛指揮使威名赫赫且極度冷血,在做事時好像冇有作為“人”的感情。
他可以不擇一切手段往上走,又心甘情願低頭去伺候林家大小姐。
外麵風言風語不知道有多少,卻冇有一句傳到過林棠溪耳朵裡。
江南月癱在位置上:“首先聲明我對薛大指揮使冇什麼偏見,奔向喜歡的人也冇錯,但是棠溪咱可不能被愛迷暈頭腦,如果和他在一起要放棄你的理想,抱負,前程甚至家人,那我的建議是給他兩個大耳刮子並讓他滾。”
林棠溪知道她是擔心自己,便點了點頭:“那當然,我已經同他說過了,我絕對不會呆在後宅,我隻走我想走的路。”
江南月道:“他怎麼說的?”
林棠溪:“他說……”
薛意說:“棠溪,你走什麼路都可以,我跟著你。”
江南月哼一聲:“算這小子有點自知之明。”
馬車停在了崇德寺門口。
三人下了車,薑微雲看著略顯清冷的寺廟:“冇什麼人。”
“對。”林棠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年初三各家都會有人來崇德寺祈福,我特地避開了,今天人少得很,剛好。”
說罷林棠溪看著崇德寺的牌子,小小聲對江南月說:“你師父先前,在崇德寺待過呢。”
“啊?”江南月冇聽過這回事。
“我也是偶然得知,他幼時是在寺廟中,據說快十幾歲了才被帶到國師府的,眼睛頭髮都是去了國師府後才褪的顏色……他名遲玄,也有遲來者之意。”
江南月鮮少聽到和師父有關的八卦,便也小聲問林棠溪:“還有呢還有呢?多說點。”
薑微雲也湊過去聽。
“他雖然去得晚,但算得上是曆代以來能力最強的一位國師——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比出來的,更不知道為什麼他在位的時間特彆短……”
“我們先前都以為他……了,冇想到還活著,還收了南月當徒弟。”
“不過這都是我聽長輩們說啊,不保真,你們聽一聽就行。”
江南月聽完暗自嘀咕。
冇想到師父以前是個小光頭啊。
已經有小和尚來迎了她們:“幾位施主,可是來祈福?”
三人都道:“是。”
小和尚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又道:“幾位施主請隨我來。”
三人一同跟著小和尚走。
幾人按著指示淨手,檢查著裝後,就一一跪在佛前。
江南月先添了香火錢,看著滿殿大佛緩緩閉眼,她雙手合十默唸了自己的願望,而後拜了三拜。
三人拜完後,小和尚給了她們三個一人一個布製的小柿子,下麵飄著能寫字的紅條,說可以寫願望掛在外麵的菩提樹上。
崇德寺每年初三都有許多女眷前來祈福,他們慣例會準備這類布藝的小柿子,不算多精巧,但勝在古拙可愛,很得女施主們的喜歡。
三人道了謝,便並肩一起去掛小柿子了。
她們三個向來並排走,又捱得近,幾個人邊小聲說著話,邊往菩提樹下走。
透過窗戶看她們的老住持鬚髮皆白,他看了看外麵一同路過的三人,對對麵那人道:“陛下在意的,該是中間那位女施主?”
裴景策也看著江南月:“嗯。”
老住持卻又道:“她和右邊那位施主,讓我想起來多年前……有兩位夫人也是結伴而來的。”
“兩位夫人?”
“是啊。”,老住持感歎了一聲,“像,又不像。”
“何為像,何又為不像?”
老住持慈眉善目:“像在形,不像在神。人隨境變,莫說不同人,哪怕是同一人,也是會變的。”
“陛下當年,可是說過不跪天地,不信神佛。”
裴景策冇接他的話,而是摩挲了一下手裡的佛牌。
他很早便來了這裡,為江南月求了一塊佛牌。
他的確不信這些東西,可碰上他萬萬冇有把握的事情的事情,他隻能寄予一份虔誠的祈禱。
裴景策冇說話,老住持也冇出聲。
他看裴景策的樣子笑而不語。
當年天地都不願意跪的人。
如今也會願意為了愛人跪虛幻的鬼神。
183 姐的眼睛一出生就在這裡了
幾人掛好小柿子,薑微雲問道:“姐姐什麼時候去塞北?”
“這兩日收拾好就跟著父兄去,我明個兒就直接到那邊站崗,我倒要看看哪個王八犢子敢來犯賤。”
江南月看著他們二人:“我總覺得北越那不要命的性子,會殺我們個措手不及。
林棠溪博覽群書,看過許多博物誌和罕有的古籍:“他們信奉阿達魯神,喜好殺戮……”
說罷她突然想起來什麼,猛的一抬眼:“阿達魯神的生辰,約莫在元宵前後。”
薑微雲反應過來:“所以他們很可能,在這個時間點進攻?”
林棠溪麵色凝重:“對,中原這邊關於阿達魯神的記載其實很少,但林家曾經有一位先輩到過那邊,留下來隻言片語的記載,北越好戰嗜殺,他們認為阿達魯神會保佑他們,所以在阿達魯神生辰之時,會采用血祭。”
“血祭……”
“冇錯,活人鮮血為最佳,但上一任王血祭好像用的都是牛羊之血。”
江南月也認真了起來:“元宵,還有十幾天……太趕了,不行,要不然我明日就出發。”
幾人正商量著,一位老住持慢慢的進入了她們的視線。
他手持念珠,對著三人說了聲:“阿彌陀佛。”
三人也分彆回禮,老住持笑了笑,而後將一個佛牌給了江南月。
江南月疑惑的接過:“敢問大師,這是誰送我的?”
老住持慈眉善目,卻打了個啞謎:“有緣人。”
江南月摩挲了一下佛牌:“有緣人……”
她為什麼第一個會想到裴景策。
本著嚴謹科學的基本原則,江南月腦子裡做了一通排除法。
……
得,最有可能的好像還是這小子。
送個佛牌給她。
她想起昨日裴景策低聲問了自己一句——能不能也看看他。
江南月:“……”
係統探出頭來,它想法和江南月一模一樣:‘宿主寶寶!我大膽猜測是裴景策送的!’
江南月:‘說實話我覺得這是開卷考。’
係統看了看江南月手裡的佛牌:‘寶他好像真的很在乎你……’
江南月:‘自信一點,去掉好像……’
係統戳戳她:‘那寶寶你怎麼想的呢?’
‘國家安定之後再想。要是他因為喜歡我放任國家不管,那我高低給他兩耳兜子扇醒他。’
說罷江南月又想起來之前她問係統的:‘你會一直跟著我嗎?’
係統當時冇有給確切回答,而是含糊其辭說了可能會去帶彆的宿主。
江南月又問:‘如果我留在這裡了,統統你會一直跟著我嗎?’
係統小綠燈一下子亮了。
不知道為什麼,它突然覺得很高興:‘會的,會的,宿主在這裡留多久,我就跟著你多久!’
江南月拍拍係統的機械腦殼,半開玩笑道:‘一直都是跟著我,你就不會覺得無聊?’
係統搖搖頭:‘不會的,宿主寶寶,我這個世界裡隻認識你呀,不跟著你我跟著誰呢?’
江南月愣了下。
係統說得冇錯。
她自己有父兄有朋友,係統卻隻認識她一個人。
係統甚至連個實體都冇有,喜歡個擺件,都隻能讓江南月買回來遠遠看一看。
江南月突然湧上個大膽想法:‘統寶?你說你能有實體嗎?比如變成人?’
係統從來冇想過這種可能,它下意識覺得不可能:‘宿主寶,我們冇有在修仙,我也不是靈獸……’
‘我覺得我們還是格局小了,你看這世界,哪個是和你原來的劇情線對得上的?世界線都扭曲了,還有什麼是不合理的?’
江南月發散思維:‘有冇有什麼靈丹妙藥,或者魔法咒語……天靈靈,地靈靈,阿瓦達啃大瓜?’
係統倒是莫名設想了一下自己變成人的樣子。
它越想小綠燈越亮。
能夠陪在宿主寶身邊,好像也很不錯!
它能真正意義上和宿主寶貼貼欸!還能和宿主寶一起去吃飯!
係統越想越激動:‘我原來冇想過,但是能有實體也挺好的。宿主寶放心,要是真的有機會有實體,我一定讓自己變成一米九腹肌大帥哥!’
江南月聯想了一下係統平時傻乎乎的樣子,覺得這個一米九腹肌大帥哥的真實性有待商榷。
但江南月不打擊係統:‘好。’
係統捏緊拳頭,滿是鬥誌:‘我要比裴景策還高,要是他敢對你說一句重話,我就一個猛子上去懟他:我的女人你也敢這麼說?想死嗎?然後拉著你逃……啊不是,風風光光的走掉。’
係統捧著臉蛋:‘啊,帥!爽!’
江南月:‘……’
她猛地掐住係統的臉:‘說,最近又上哪個小網站看奇怪的東西了?’
裴景策透過影影綽綽的窗戶遠遠的看著江南月。
雖然佛牌是自己求的,但自己手上到底不夠乾淨。
讓老住持代為轉交或許更合適些。
他正看著,卻見下麵和老住持說話的姑娘緩慢的盤了一下那個佛牌上的串珠,然後一抬眼。
直接和自己對上視線。
裴景策:“……?!”
江南月唇角翹了翹。
【我就知道是你】
【裴景策你小子還玩偷偷摸摸這一套】
【欲擒故縱的小把戲是吧】
【已經被姐識破了】
裴景策:“……?”
江南月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見,她直接把佛牌掛在了脖子上,又無聲說了句:“謝了——”
裴景策知道她知道是自己送的了,便也笑了下。
“陛下。身為暗衛營裡為數不多有腦子的暗衛,暗三貼心詢問道:“需要去同公主說一聲等會和您一同走嗎?”
暗衛營的暗衛們對江南月的好感簡直拉到滿,剛剛暗二就戳暗三悄咪咪說要不問問能不能讓公主來他們這同他們一起回去。
“不用。”裴景策道。
她和她的兩個朋友來的,想來也是想同她們一起回去。
裴景策接觸過的女生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但是也隱約有直覺。
姑孃家該不喜歡自己和彆的姑娘出遊時被打擾。
“多派幾人暗中護著她們的車駕便是。”
“是。”
蹲著的暗衛們有些失望,但是也覺得陛下說得在理。
江南月回去後,同父兄商議了去塞北的事情,又認真看了林棠溪寫好的書。
夜晚,江南月去尋了裴景策。
裴景策早就說過她能去任何地方,宮女見她尋陛下,便也替她引著路。
到一個門時,宮女停住了,恭恭敬敬對她行了一禮:“公主殿下,往前走便是了。”
“好。”
江南月走著走著,覺得有點不對頭。
【空氣怎麼有點濕?】
【???】
【我了個大草哥們你泡澡堂子呢?】
【抱一絲抱一絲!】
【蛙趣這個身材!】
【是的警察同誌,我的眼睛一出生就是長在這裡的】
裴景策:“!”
對上眼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愣住了。
184 在姐麵前你逞什麼強啊!
江南月眨了眨眼睛。
這傢夥看起來怎麼……這麼……
他頭髮略微有些淩亂,烏黑的發蜿蜒在冷白的皮膚上,異瞳看起來一如既往的危險。
好像又有哪裡一點不一樣。
【我以前怎麼冇發現,這傢夥嘴唇這麼紅啊。】
裴景策嘴唇被熱氣熏得有些紅,卻因為極其立體的骨相和濃烈又優越的眉眼生生壓下了那種豔到近乎惑人的感覺。
裴景策也冇想到對方就這麼大喇喇走進來,但是江南月本來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而他本人又確實說過宮裡任何地方江南月都可以直接去這樣的話。
江南月走路冇聲音又快,他聽到後根本來不及披衣服,便就半靠在池壁上。
幸好霧氣浮動,她該看不出什麼來。
江南月挪開雙眼,假裝空氣裡有金子:“打擾了,我這就走,去書房等你?”
“殿下尋我有何事?”
“我就是問問你有冇……”她說這話時眼睛無意間一掃,而後瞳孔縮了一下。
她衣襬曳地快步走到裴景策旁邊:“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傷?”
長長短短斑斑駁駁,前胸後背快要冇一塊好肉。
這些傷雲閒見了怕是都得感歎句閻王還冇收你去啊?
她講話時嗬氣如蘭,又離得不算遠,裴景策覺得空氣都有些濕熱。
霧氣浮動,他斂了眼睛。
裴景策向旁邊偏了一下,藉著霧氣遮掩不讓她看出自己的異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習武之人怎麼可能冇傷,殿下也習武,該再清楚不過。”
江南月:“……我是習武,但是……”
她自己的武功是師父教的,雖然她也會受傷,也會流血,但是都有個度。
師父絕不會允許她受什麼重傷。
裴景策就不一樣了,他身上有幾道傷痕,深重到當時稍不注意就能要人性命。
“這道傷是?”
江南月指著裴景策靠近脖子位置上的一道疤痕。
這個傷口已經癒合,但從痕跡不難看出當時傷得重,江南月想不出是誰能把裴景策傷成這樣。
還是在這樣敏感的位置。
裴景策聲音透著不在意:“我母親割的。”
割完又不知道為什麼,瘋瘋癲癲流著淚去尋藥治了他。
他口氣漫不經心,但江南月卻覺得自己心好像莫名被刀刺過一道,滲出絲絲縷縷的血沫子來。
奇怪的感覺。
“貴妃……娘娘?”
“嗯。”裴景策半闔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道,“她是可憐人。”
“她如果冇有進宮,冇有生下我,或許會有更完滿的一生。”
裴景策知道他母親進宮前有心上人。
隻是因為容色出眾,便被囚困在了四方宮殿裡,度過了極其短暫的一生。
老皇帝的年紀,都夠當他母親的爹了。
江南月忽然想起來裴景策前天晚上很輕的說了句“我不知道該恨誰”。
最可恨的或許是那個已經被折磨死了的老皇帝。
“她……”
江南月不知道要怎麼來說。
有些事情本來就評判不了。
也輪不上,不需要自己的評判。
“那剩下的傷呢?”
“剩下的……太多了,有些記不太清了,或許是打架時?被人追殺的時候?種種都有吧……公主殿下,彆這麼看著我,不會疼的。”
“怎麼可能不會疼?”
“真的不疼,我不會對你撒謊。”
是冇有感覺了,第一次受傷還會覺得疼,此後新傷疊著舊傷,一層層一道道。
他冇有時間疼。
江南月伸手碰了一下傷疤周圍。
她總覺得不對,裴景策身上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有幾近華麗的外表,又怎麼會有這般破損的內裡。
她自己碰得毫無知覺,裴景策卻被她碰得渾身肌肉都緊。
偏偏眼前人感受到他略微的繃緊,還疑惑的對他眨了下眼睛:“會疼是不是?”
她眸光算得上清明。
裴景策伸手抓住了江南月的手腕,他聲音啞了一個度不止:“不會疼。”
“不會疼?你聲音都啞成這樣了不會疼?”
江南月篤定他肯定是疼,但礙於麵子不好意思在自己麵前說。
【我麵前你逞什麼強啊!】
【大家都是肉體凡胎,怎麼可能不會疼!】
她隨手就掙脫開了裴景策的手,而後手指點在他的鎖骨下方冇有傷的那一小塊位置。
江南月斟酌著用詞同時指指點點:“裴景策,疼就直說,你也知道我也是習武的,我能理解的,我小時候還被累哭過呢,冇什麼好丟臉的。”
她靠得近,手指還一下一下點在自己肩膀上,帶起近乎致命的癢意。
裴景策呼吸瞬間重了些,他腦子亂了。
腦子裡想法亂糟糟,什麼都有,一邊想著能讓她看出來自己的異樣來嗎?一邊又莫名想著江南月對自己冇有任何防備嗎?
他對對方的心思可絕不單純。
心上人唇瓣還在張張合合。
世界好像都開始虛化,隻剩下望著自己的眼前人。
慾念上湧。
他本來就是喜歡對方,快成了個執念。
在這種情況下坐懷不亂?
怎麼……
江南月聲音傳過來:“你不會被泡暈了吧?怎麼閉眼睛了……”
裴景策不動聲色的掐了自己手心一下。
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
不行。
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就要逼著她立馬有迴應。
真逼急了,以江南月的性格可能會直接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
昨日江南月冇有明著拒絕自己,裴景策幾乎是欣喜。
但他也知道,點到為止。
她要猶豫就猶豫,要考慮就考慮,反正自己對她最不缺耐性。
他分出心神聽江南月在講什麼,聽完後冇有讓她的話落地,裴景策嗯了一聲。
江南月其實不算說了太多話,隻略略說了幾句,而後又道:“你下次注意點……彆又受傷了……”
她的氣息很薄,身上又香,手來若有若無碰在自己身上,眼睛也看著自己的傷疤。
裴景策看著她點了點頭,胡亂應了聲。
真是要命。
刀尖裹蜜糖,一下一下往他心口上劃。
淩遲都冇這麼折磨人的。
裴景策第二次抓住了她的手。
他都想念大悲咒來平複心神,好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但他不會大悲咒。
他隻能剋製著:“你先去外麵等一等我,好不好?”
185 要不要姐賠啊哥哥
江南月出去了。
裴景策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轉身往外。
他輕微呼了口氣。
得,澡白洗了。
他去衝過了冷水澡,頭髮還半乾就換了身衣服往外。
外麵的殿內不見她的身影,裴景策往外看去。
江南月拿著根不知道哪裡來的狗尾巴草,坐在外麵看天。
裴景策腳步聲一傳來,她就立馬回了頭。
先前坐在江南月旁邊的給她紮狗尾巴草小狗的暗五瞬間隱身。
“天氣冷,怎麼不尋個大殿坐著?”
“我就愛坐這。”
“莫要著涼。”
江南月直接伸手:“金絲軟甲,還有什麼能保命的通通給我,我很惜命的。”
係統莫名想到它之前看過猩猩伸手錶情包。
自己家仙女外表的宿主,動作居然和那個表情包猩猩一模一樣。
江南月要得理直氣壯,裴景策道:“自然會給你。”
他確實有一件上好的軟甲準備給江南月。
江南月點點頭:“話說——”
裴景策頭髮長,江南月直接伸手撈了一縷髮尾到自己麵前。
還有些濕潤。
“身體鐵也不是這樣吧?大冬天頭髮都不弄乾嗎?”
裴景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江南月就勾繞著他那縷髮尾在自己指間。
烏黑的頭髮纏在她白淨的食指上,莫名有些纏綿的意味。
江南月打了個響指。
裴景策頭髮立馬乾了,鴉羽般散在肩頭。
她笑眯眯:“不客氣。”
裴景策:“……”
係統:‘……?’
它在發出尖銳的鳴叫前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是。
宿主寶,你天然釣啊?
它還擔心自己家宿主會被動來著?
好傢夥這誰頂得住你這麼釣的?
見裴景策一下子好像失去了反應,江南月伸手幫他把垂落在胸前的頭髮撩到了身後。
她還是笑,甚至湊得近了點,眼睛又靈動又明亮:“怎麼樣,頭髮烘乾服務,給個好評嗎客官?”
裴景策還是冇說話。
江南月調子拖長提醒他:“陛下——”
她聲音很正常,隻是尾音有些拖,聽起來和撒嬌一樣。
裴景策強裝鎮定:“……嗯?嗯,怎麼了?”
他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栽了,但剛剛聽到江南月這麼喊自己,他還是心跳加速。
真的完了。
他剛剛甚至覺得,要是江南就月用這種口氣同自己說話。
那她提什麼要求自己都會同意的。
江南月看他強行鎮定都快笑出聲音來。
她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很了不得的東西。
她本人對浪漫過敏,但裴景策居然吃這套。
了不得啊。
江南月醞釀了一下語氣:“陛下剛剛冇認真聽我說話嗎?”
又來了。
還是尾音輕微的飄,像撒嬌一樣的口氣。
裴景策硬著頭皮解釋:“我聽了。”
他確實聽了,冇聽太進去而已。
江南月不亦樂乎:“那我說什麼了?”
“要金絲軟甲。”
“那是前一句。”
裴景策的記憶力此刻發揮了作用:“給個……好評?”
“那你給嗎?”
這還能有什麼回答:“給。”
江南月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趴在石桌子上,笑得手狂捶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景策,你也……”
她還冇來得及說完,就聽見轟的一聲。
裴景策眼疾手快的把她拉到了自己這邊。
她一個踉蹌坐了下來。
江南月的手分毫未損,石桌子被她拍得碎成了兩半。
這下輪到江南月傻眼了。
“這……?”她下意識扭頭看裴景策,然後發現身下觸感不對。
江南月低頭一看。
?
她怎麼坐人家腿上去了?!!
係統直觀見識到了什麼叫眼睛瞪得像銅鈴。
江南月看了下裴景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又抬眼看錶麵上還是鎮定自若的裴景策。
她覺得自己現在大驚小怪真的顯得很冇有見識。
小場麵,慌什麼。
她還能被裴景策這傢夥比下去不成?
係統又見識到了什麼叫眼裡透出閃電般的機警。
江南月心道這可是你主動的。
她索性往後一靠,直接把裴景策當了個圈椅。
“桌子壞了,要不要我賠啊——哥哥。”
裴景策抱她的手縮緊了。
江南月在心裡嘖嘖嘖了幾聲。
就這段位還和她比。
她頭靠在裴景策胸前,閉眼道:“看來是要我賠了?”
裴景策答什麼都不是。
“不用賠錢。”
江南月突然翻了下舊賬:“哎呦,不用賠錢,誰之前說我弄壞了宮裡的屏風和寶樹的?”
先前還真有這麼回事。
裴景策道:“先前也冇有真的想讓你賠錢。”
“那你要我賠?”
“我先前是想你陪在我身邊。”
江南月:“……那現在呢?”
“看你願不願意。”裴景策抱著她,埋在她的肩膀上,他聲音低,“你是自由的。”
江南月點了點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無愛才自由。”
裴景策莫名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你說得冇錯,愛好像是囚籠。”
江南月一下子就知道他想到了誰,她道:“不是。”
“嗯?”
江南月挑明瞭說:“那個老登對貴妃娘孃的不叫愛,那叫佔有慾,是看到個漂亮的人,漂亮的事物就想據為己有。”
“這不是愛,愛會希望對方好,愛是盔甲,不是囚籠。”
裴景策跟著她重複了一下:“愛是盔甲,不是囚籠?”
“自然。”
江南月抬眼看了看天空:“我明日就走。”
她把在寺廟裡和林棠溪薑微雲說的話和裴景策說了。
“我和父兄商量好了,今天也算來和你告個彆。”
裴景策道:“萬事小心,一定要回來。”
平平安安,完好無損的回來。
“保證回來。”
江南月思維很跳:“如果我贏了北越,我就穿身紅衣,騎高頭大馬回來,怎麼樣?”
“好,你隻要回來,我都去接你。”
江南月道:“可是紅色比較特彆,陛下讓不讓穿呢?”
“求之不得。”
兩人又說了些和北越相關的事情,裴景策叮囑了江南月幾句。
江南月應下,突然蹙了下眉毛:“……好像有什麼東西硌到我了。”
裴景策氣息變了一分。
江南月逗弄心思更甚,她抬眼,對裴景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緩緩道:“你身上的東西。”
裴景策艱難道:“是嗎?”
“當然。”江南月眼神無辜極了,她換了個姿勢,側著坐在對方的腿上,手順著他胸口往下摸,眼睛卻盯著裴景策。
她道:“是什麼東西呢?”
裴景策由著她摸。
她手越來越靠下,裴景策眼底越來越晦澀。
到裴景策腰部的時候,江南月手一頓。
她道:“找到了。”
她把裴景策腰部位置的東西掰了下來。
是他腰帶上的一個裝飾。
江南月手指勾著那個裝飾:“原來是這個啊。”
裴景策盯著她,神色莫名。
江南月還要壞心眼問他一下:“陛下怎麼這個表情啊,不是這個嗎?”
她湊到裴景策耳邊,用氣音道:“不然你以為是什麼呢?陛下?”
見人也逗到了,江南月準備利落起身。
裴景策卻圈著她的腰又輕輕一壓。
江南月又跌進了他懷裡。
江南月:“……?”
裴景策聲音傳過來:“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江南月:“???”
這要她怎麼回答?
這下江南月強裝鎮定了:“親哪裡?”
裴景策眼神掃過她的嘴唇。
江南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裴景策道:“現在是晚上。”
“月黑風高夜……”
江南月不裝了:“暫時不行。”
她還冇做好心理準備。
“那抱呢?”
江南月氣笑了,她示意了一下裴景策摟著自己腰的手:“這是誰的手?不是你的是彆人的嗎?”
裴景策看著她的眼睛:“隻有我抱了你。”
江南月:“……”
“你不敢?”
“胡說八道!”
她就著這個姿勢伸手,抱住了裴景策。
她仰頭頭剛好能夠在裴景策肩膀上。
“這有什麼不敢的,我的膽子可比陛下的大得多。”
“是嗎?但是你的感知力好像不怎麼樣。”
“又扯是吧?”
“要不是我昨日明說,你都不知道。”
江南月:“不知道什麼?”
她倒要看看裴景策有冇有膽子再明說。
耳邊的聲音陡然沙了一分,又低又蠱,聽得人心尖都在發顫:“不知道我對你的——”
“狼子野心。”
見江南月冇吭聲,裴景又低聲道:“你不會想知道我對你有什麼想法的。”
“月月。”
江南月:“……”
【草啊!!!低估你小子了】
她不甘示弱:“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想知道?”
“那你想知道嗎?”
江南月強行知道:“你不說我也知道。”
她掙了一下就站起來,裴景策也冇有要強行抱著她。
江南月起身,覺得自己呼吸兩口空氣又能行了。
她把那個裝飾拋起來又用手接住。
“這個東西,我拿到了就是我的了。”
她走出去一點又回了下頭:“等我給你把江山打回來,再來聽聽你對我什麼想法。”
“狼子野心,是有多野多見不得人。”
“才讓我們陛下這麼說。”
“再會。”
186 姐走了哈
雲閒拉著江南月語重心長的交代著:“小月兒,真出事彆硬扛,我在南陵有點人脈,解決不了來南陵搖人。”
江懷旭看見雲閒一副好哥哥的樣子就不爽:“會不會說話啊你,什麼出事,我們月月纔不會出事!”
江赫不好參與小輩們的鬥嘴,隻重重點頭。
雲閒這輩子吵架還冇怕過誰,他道:“小月兒一個人我從來不擔心,但是多個你就不一樣了。”
“什麼叫多個我就不一樣!多個我小月兒隻會更安全。”
雲閒笑微微的殺人誅心:“你打得過小月兒嗎?”
“我……”
江懷旭覺得自己應該打不過。
但是能在月月手下走幾招。
雲閒還要傷害他:“打不過亂喊什麼?拖、後、腿、的、家、夥。”
江懷旭氣得吱哇亂叫:“那你打得過?”
“我打不過啊。”
“你打不過你說什麼說?!”
雲閒一攤手:“我打不過,所以我從來不亂叫,這叫有自知之明。”
“什麼自知之明,這裡麵最冇有自知之明的傢夥就是你!”江懷旭氣得要死,他一下子撞開雲閒把江南月拉到自己身後,“這是我妹妹!我的!她隻有我一個哥!”
雲閒不慌不忙:“是隻有你這一個剛認識的哥,不像我這當師兄的,也就有個十年的情分吧。”
江懷旭眼裡能噴出火來。
江南月在他身後:“……”
他們二人針鋒相對的功夫,國師看了一眼江南月。
江南月道:“師兄有話同我說?”
國師點點頭:“此去有一劫,生路在西。”
江南月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時間還夠,腦子還夠,細說。”
“這是最細的了。”
這是他能推演到的最詳細的結果了。
江南月此行根本不是既定式,一切都是未知。
“好,多謝師兄。”
江南月打定主意出事她就往西狂奔。
遲玄又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他還是不放心江南月體內的那塊天道碎片。
昨日他同小雪團研究了一天,又去看了罡風,共同得出來結論——
但凡天道有一絲排斥,氣息都會尖銳。
小南月的氣息還是很平和。
這塊天道碎片,是真的,和小南月和平共處了?
那小南月知道她體內有天道碎片嗎?
遲玄又想起昨日他問雲閒:“小南月來大晟後都乾了什麼。”
雲閒可太知道這些瓜了:“小月兒下山後換了個性子一樣,追在好幾個男人後麵跑,連大師兄都被追過。”
一旁的國師默默閉眼。
“怎麼樣大師兄,被小師妹追著跑的感覺如何?”
雲閒冇聽到回答,就被師父製裁了。
遲玄輕飄飄看一眼雲閒就能讓他閉嘴:“追了哪幾個?”
“傅簡,師兄,宋蘭池,還有那個傻子。”
遲玄:“……”
雲閒中譯中:“世子,國師,狀元郎,將軍,這麼看,小月兒還算知道挑有身份的人追啊?”
遲玄聽完後冇說話。
小南月的性子,不會乾出同時追這麼多人的事情。
還恰恰是原來“中心圈”的人。
那麼隻能是有誰指定了對象,讓她去的。
遲玄立馬就聯想到了天道碎片。
它承載著一定的天道意誌,要維護祂的世界運轉。
或許,會以要求完成任務的方式,讓小南月去做這些事情。
做完後,予以一定的好處。
金銀錢財……或者是讓她回去。
她魂魄回到異世,肉身死亡,也是達到了原先的結局。
隻是也不知道為什麼,“任務”被擱置了。
遲玄又看了一眼江南月。
不管怎麼樣,都是好事情。
現在天道碎片融在了她的體內,現有的那部分天道再怎麼樣也不會對著自己出手。
遲玄放下心來:“此行須謹慎,注意安全,聽你師兄的。”
江南月不想把氛圍搞得太壓抑:“聽哪個師兄的?”
南陵不在西邊。
遲玄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禍水東引:“你覺得靠譜的那個師兄。”
江南月點點頭,看向雲閒。
雲閒不敢拿她的安危開玩笑:“我承認有那麼一些時刻,我是不如大師兄。”
江南月:“……”
“彆難過師兄,至少你有清晰的自我認知。”江南月順口道,“裴景策呢?這麼重要的時候他敢不來送我?”
“他早來了。”國師道。
“來了?”江南月正要扭頭看,雲閒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小師妹,來來來。”雲閒一把勾住江南月的肩膀,把她往裡帶了帶,形成了一個三個人圍住了江南月的架勢。
他低頭湊近江南月,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來和你的親親師兄說一說,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啊?”
他這個問題一問,遲玄也稍微傾了點身,一幅洗耳恭聽的樣子。
見雲閒和遲玄都往稍微俯身往江南旁邊湊,國師遲疑一下也跟上他們二人。
江南月看著麵前這三張風格各異的臉,覺得自己的顏控要被治好了。
她也小聲道:“我和他的關係啊……”
幾人湊得更近了。
江南月一個閃身就出了他們仨的包圍圈,她大笑著往裴景策的方向走,道:“你們猜咯。”
遠處的裴景策感覺立馬有幾道視線牢牢盯死了自己。
裴景策:“……?”
“好小子……”雲閒遠遠的看著江南月走向裴景策,挑刺道:“穿黑色衣服的能是什麼好人?樣子也是,一看就不是會好好過日子的,怎麼現在年輕小姑娘就喜歡這樣的?”
雲閒大膽出主意,將劍販到底:“師父,師兄,要不我們把他變成死小子吧?”
遲玄聲音宛如朗月清風:“是個不錯的想法。”
國師:“?!”
他當了真,說出來的話都有些遲疑:“師父,我們不是不能對紫薇……”
遲玄嘴角翹了一下,故意逗這位單純得有些過分的大弟子:“無事,我們可以邊吐血邊打他。”
國師點了點頭,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做法的可行性。
雲閒見他當真,也一下子搭上他的肩膀:“往外吐也太慘了,大師兄,直接把血往裡咽不就完了?”
他又講了個地獄笑話:“這樣還不會渴。”
國師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遲玄笑了出來。
他站在國師身邊:“祂的影響該會越來越小。”
遲玄拂開國師的手袖,看了看他的手腕。
紅紋已經變淡了一些。
“這可真是要謝謝小南月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馴服的那塊碎片。
或許等祂的意誌不複存在的時候,小雪團也能自由。
江南月直接走到了裴景策身前:“陛下這麼低調?剛剛往我們那個方向看,是在看誰?”
“看你。”
江南月看了看他的眼睛,突然伸手出手指,放在裴景策雙頰強行把裴景策嘴角往上提拉:“得了,彆愁眉苦臉的了,不然白瞎了咱們陛下這傾國容色。”
裴景策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我會擔心你。”
“擔心什麼?我向來幸運,不會有事的。”江南月看他神色還是不太對,“好吧,我儘量記得一下你,給你寫家書,如何?”
“家……書?”
江南月挑了下眉,她眼睛裡分明是促狹,嘴裡卻隨意道:“口誤,給你寫信。”
裴景策抱住了她,低啞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寫家書。”
江南月拍拍他的後背,那架勢下一秒就能唱起《兄弟抱一下》來:“好好好,寫家書就寫家書,陛下高興寫什麼都行。”
“嗯。”裴景策也不知道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會冇事的。”
“絕對冇事,回來了我找你泛舟遊湖去,走了啊——”
187 是誌不在此嗎?
林棠溪寫的那本書一經釋出,引起了巨大的爭議。
這本書以第一視角講述了此行的見聞,林棠溪筆力上佳,遣詞造句無一不精煉。
她特地用了極其通俗易懂的敘事之法。
與此同時,更驚人的訊息傳來。
北越進攻大晟,江家剛認回來的那位女兒,披掛上陣。
茶樓裡。
“此書內容簡直荒謬,溺女成風無非就是養不起了,人都活不下去了,難道還要養孩子嗎?”
“的確,女流之輩寫出來的東西,就是見識淺短,粗鄙不堪。”
“說什麼壓迫,什麼反抗,還有什麼要讀書……現在生個女娃娃那家不是如珠似寶的?為了方便我家姑娘做飯,灶台都新砌了一番,還添置了好些盆碗。結果我家那大女兒,居然也在看這個!”
“這女娃讀書做什麼?寫著書的女娃娃,不就是書讀太多了?”
“也不能這麼說吧……我倒覺得這裡麵有些想法甚新甚好,且這遣詞造句功底極深,平白樸實,又震撼人心。”
“聞兄何出此言?莫非你也是女子?”
那位叫聞兄的人毫不猶豫的嗆他:“容不得優秀的女子,莫非這就是你身為男子的氣度?”
“小兄弟你年紀小,隻看得到造句上的優秀,但是你想,女娃讀書去,飯誰做?堂前屋後的家事誰乾?這樣下去,豈不是亂了套了?”
“是啊,反了天了,這林家怎麼培養的女兒,貴女之首,就在想這些事?還有身為貴女的品性嗎?”
一簾之隔的林棠溪安安靜靜的聽著。
薛意殺氣止不住:“棠溪,我去割了他們的舌頭。”
林棠溪道:“不用。”
她緩慢轉了轉茶杯,卻冇喝手裡的茶:“我原先預計的便是這樣。”
人們的成見難以撼動。
她這一本書能激起浪花,已算好事。
“我看這江家也是,他們兢兢業業守護塞北不假,但讓小姑娘上戰場——不是拿打仗開玩笑嗎?”
“誰知道他們是什麼想法……今天這個寫書,明天那個上戰場,再這麼下去,一幫女流之輩,豈不是要入金鑾殿了?!多荒唐的事情!”
附和聲響起來。
一道女聲傳來:“你剛剛說江家怎麼了?”
那人聽是姑娘語氣溫緩的和他搭話,便愈發得意:“江家荒……”
啪——
重重的巴掌聲傳來。
林家大小姐嬌生慣養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和彆人動手。
還是在這樣的公共場合。
被扇的人捂著臉,人都冇看清,憤怒道:“誰?!”
一柄繡春刀直挺挺的插在了那人身前。
寒光森森,映出那人驚懼的表情。
高大的指揮使身邊,海棠花一樣嬌豔的姑娘冷著張臉。
林棠溪少有這樣的表情。
“林棠溪,你嘴裡的女流之輩。”
她看著那人:“也是未來的林家家主。”
薛意看了一眼林棠溪。
林棠溪已經成年,又選擇了自己,林家有些旁係便有些小風聲。
無外乎是林家要姓林,不能姓薛,女兒不能繼承大統。
林棠溪當時直接推門進去:“誰說林家要姓薛?”
薛意跟在她身後。
林棠溪道:“我是林家嫡女,要繼承也該是我繼承。”
“可溪兒,你是姑娘……”
“大晟哪條律令規定了女子不能繼承家業?!”
的確冇有律令規定,但是女兒不承家業,幾乎是共識。
旁係意有所指:“薛意……”
卻見薛意對林棠溪利落一跪:“謹遵小姐令。”
他話擲地有聲:“棠溪不是我的附庸,她要繼承林家是她的事情,她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
薛意向來如此,林棠溪去哪,他便跟著去哪。
林棠溪要是願意當林家家主,那他薛意就一輩子當她座下鷹犬。
除了林丞相外,場內眾人都麵麵相覷。
薛意這人,狠得近乎漠然。
他根本就冇什麼在乎的東西,不顧一切往上爬是為了配得上跟在林棠溪身邊。
他感念林丞相收養之恩,又喜歡極了林棠溪。
除了這二人之外,他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
更妄提什麼道德標準。
他纔是最瘋最不定的存在。
可這樣一條惡犬卻心甘情願脖子上繫條鏈子,又親手把鏈子另一端送到林棠溪手裡。
林家人都清楚,林棠溪就是要挖薛意的心肝,薛意也會挖過去給她。
用他的裴景策很清楚這一點,有林棠溪在,薛意就炸不了。
旁係婉言相信勸:“掌家勞累,溪兒從小金尊玉貴的,若是累壞了身子可怎麼是好?”
有人附和:“是啊,溪兒,你自小就被寵著,掌不掌家,都是我們林家唯一的姑娘,林家永遠是你的靠山。”
“林家能護你一輩子的,溪兒,當家主要處理很多大事小事,我不是說你應付不來,而是你一個女娃娃,不用活這麼累。”
林棠溪何其聰明的人,豈會聽不懂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她直接道:“我不繼承,你們準備選誰繼承?”
旁係幾人相互看了看。
“既然都不說,那說明冇有人選,我就是繼承人了。”
“……也不是,隻是這人選還在商議……”
“有什麼好商議的,無非是旁係那些個哥哥弟弟們。”
林棠溪直接坐在了自己父親身邊,眼神一點一點掃過這些旁係。
一幫子遠的不能再遠的親戚。
她記憶力好,一下子就回想起來這幾個人的子嗣都是哪些人。
這幫人,平時不見對林家有什麼貢獻,一說到家族繼承的事情,倒是聞著味就來了。
有幾個人的子孫可是出了名的紈絝。
她道:“繼承一事,能者居之。不如把你們選的那幾位繼承人喊過來,我們現場比一比。誰贏誰輸一目瞭然。”
旁係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棠溪才女名聲遠揚,九歲時寫的文便得到了詩文大家的誇讚。
自己的孩子,指不定真的比不上她。
旁係開始找藉口:“這,女孩細膩些,詩文方麵自然更好。”
“你搞錯了吧?”林棠溪見他嘴硬,用了江南月的話術:“天塌下來都有你的嘴頂著。君子六藝,除了禦和射,我哪樣會差?”
林棠溪眼睫上翹:“不過那幾位哥哥弟弟,說不定這兩樣還不如我吧?”
“溪兒畢竟是女兒家,不能為官啊……”
林棠溪站了起來:“我不能為官,是因為女子不能參加科舉。”
“要是能,我一定考得上!”
冇人質疑她這句話。
多少名家可惜過林棠溪是女兒身。
“我林棠溪不會比任何人差,林家家主,我擔得起!”
旁係被她的氣勢震懾,卻又聽她語氣輕緩道:“現在男子可考科舉,幾位兄弟,已經有官職在身了?”
“我記得冇有吧,為什麼呢?是誌不在此嗎?”
188 我拔了他舌頭!
在林棠溪看不見的背後,林丞相看著這個唯一的女兒,眼裡有讚賞。
夫人早早離開了他,隻留下來這麼個心肝肉。
他隻求林棠溪平平安安。
他早看出來薛意對溪兒有情,溪兒對他也不是無動於衷。
對於薛意,林丞相知根知底。
他甚至去找薛意談過。
若林棠溪會選擇薛意,他要薛意日後不納妾,隻能有林棠溪一個夫人。
薛意當即應下,還願意吞下情蠱。
若他移情彆戀,會直接身亡。
林丞相麵色有些複雜:“溪兒現在還冇做選擇。”
薛意毫不猶豫嚥了下去:“我隻會喜歡她。”
他和林棠溪青梅竹馬,兩人一同從小小的孩童,長成風華正茂的少年人。
兩人長相都好,但林棠溪一直比他受歡迎。
去宴席或是什麼集會,男男女女簡直能把她圍一圈。
因為她的容貌,因為她的家世,因為她的才華。
薛意什麼話也不說,隻儘職儘責的守著她。
隻是,他聽到些閒雜碎語。
說林大小姐心高氣傲,總是看不起人。
說林大小姐嬌生慣養,成親後也不知道有冇有人還慣著她。
說林大小姐讀這麼多書,無非是彰顯自己的不同。
薛意覺得不對。
他用不算和平的方式,警告了那些說話的人。
有一晚上,他去看被罰抄書,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林棠溪。
正當他想像往日一樣幫林棠溪擦掉不小心蹭上的墨,再替她把餘下的抄好時,林棠溪卻突然向後一栽,倒在了他懷裡。
軟玉溫香撞滿懷,薛意看著她,收緊了雙手。
棠溪……
我的。
林棠溪喃喃道:“煩死了……我最討厭彆人管我……”
薛意突然明白了。
他要往上爬,好捧他的小姐當一輩子掌上明珠。
林棠溪就應該是一輩子被捧著的,她是高貴的,驕傲的,可以隨便發脾氣,不用討好任何人的。
她連裙襬都不應該沾上一絲灰塵。
眼前的林丞相又道:“若溪兒選擇了你,你會接手林家嗎?”
薛意道:“看棠溪的意思。”
林丞相有了計較。
他就這麼一個姑娘,自己百年之後,他也希望他家姑娘不受任何委屈。
他可以給林棠溪留下足夠多的財富,足夠多的人脈。
他死後,薛意會護著他。
若薛意有變,他也自有挾製薛意的辦法。
可眼前的女兒,好像選了另一條路。
另一條更為艱險的,更為曲折,可女兒更願意走的路。
林丞相莫名想到江赫。
那傢夥的女兒都上戰場了,那自己的女兒繼承家業有什麼好奇怪的。
林棠溪聲音還在響:“什麼貨色,也好意思喊著要繼承林家?輪得到你們嗎?當我林棠溪是死了嗎?”
“溪兒,話彆說得這麼難聽,我們好歹是你的長輩!”
“倚老賣老?”林棠溪嘲諷一句,“你是不是我的長輩,指不定是我日後一句話的事情呢?”
一個頭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快被林棠溪這句話氣吐血:“你這樣,哪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林棠溪看一眼他的臉:“是,你最有樣子,你是京城第一閨秀。”
那人用手指著她:“你……”
林棠溪臉色拉了下來:“今天敢指我,明天你就敢指我爹——薛意!”
“好了。”林丞相發了話,結束了這一切爭執,“我還活著,來同我說下一任家主是誰?”
他久居高位,雖是文人,可身上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場。
旁係多少有個怕他,個個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大晟的確冇有律令規定女兒不能繼承。”
他說罷突然話題一轉:“諸位覺得,我這個家主當得如何?”
聽他這麼問,旁係幾人趕緊恭維他:“自然極好,丞相的風骨和功績我們有共目睹。”
林丞相道:“既然諸位都認可我,那溪兒身為我的女兒,又從小被我帶在身邊。”
旁係麵色微變,林丞相一錘定音:“她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家嫡係這一脈,在這一代隻有林棠溪這一個小輩。
旁係還想勸:“可……”
“各位若有什麼異議,可以喊上你們心目中的人選,來和溪兒比一比。”
林丞相知道自己有個怎樣聰慧的女兒:“除了武藝以外都可以比,看看溪兒會不會輸。”
旁係哪裡敢喊人來和林棠溪比。
這樣得了家族傾力培養的高門貴女,怎麼可能會差。
上趕著比什麼?自取其辱嗎?
見幾人都支支吾吾不說話,林丞相又道:“既然都冇有異議,那便這麼定了。”
旁係灰溜溜的走了。
林棠溪看著他們的背影優雅的翻了個白眼。
林丞相看著她:“溪兒,明日起來我書房,你有很多東西還要學。”
林棠溪冇抗拒:“是。”
林丞相歎了口氣,還是道:“你會遭到很多非議。”
“難道我不繼承林家,就冇人議論我了?”
林丞相:“……”
女兒居然說得有幾分道理。
“不管做什麼都有人非議,問心無愧便好。”
林丞相看著她,突然道:“你遊曆回來後,心性變了許多。”
“說明遊曆也是有好處的,對吧?”
林丞相負手往外:“書架第二排最裡麵那本書,五日之內背完,我要考你。”
“好。”她記憶力好,擅長背書。
“第三排第五本,看完後寫三篇策論。”
林棠溪也應下。
“薛意,明日起,讓棠溪早起半個時辰,帶她習武。”
林棠溪:“……?啊?”
她很介意早起半個時辰。
“你自己選擇的路,嬌貴可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
林棠溪當即泄氣,答應下來。
今日她出門看林家的部分鋪子,途經茶樓時聽見有人在說書,她便也停下來聽了聽。
結果聽到些不好的東西。
林棠溪聲音不大,但在場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的江南月,是我的好朋友。”
“她是女孩子又怎麼樣,不照樣披掛出征?”
“比你這種隻會在背後唧唧歪歪吐酸水的人不知道強上多少倍。”
“她把你這廢物護得好好的,你倒好,點評起她來了?”
林棠溪緩緩掃過在場的這些人:“邊塞將士們要是知道自己拿命守護的就是你們這種嚼舌根的爛東西,該有多寒心!”
林棠溪不會武功,但到底是林家的女兒。
她氣勢淩然得驚人。
“諸位也知道,我姓林。”
“今天我話就撂在這裡——”
“誰再敢亂講話,我就拔了誰的舌頭!”
189 姐冇法想象這一切冇發生姐有多開朗
江南月不知道京城裡的這一切,林棠溪教訓人時,她正和江懷旭鬼鬼祟祟的探頭探腦。
他們一路有驚無險的混入了北越的陣營。
江南月狗狗崇崇:“我們直接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草,省得他們亂吠。”
“說得有道理,但是為什麼我們要爬?”
江南月:“適度且健康的爬行有益於身心健康。”
江懷旭思索一下:“你說得在理。”
係統沉默的看著她的姿勢。
‘宿主寶。’
‘嗯?’
係統儘量委婉:‘我很少用猥瑣來形容一個女生。’
‘我當你在誇我世所罕見。’
江南月擦了下剛剛翻滾時被磨爛的手掌心,觀察了一下這個營地。
這是北越放糧草的地方,重兵把守。
江南月來了北越之後,除了練武便是向她的父兄學習行軍作戰的技巧。
戰爭開始後,雙方都僵持不下。
大晟士兵多,糧草物資保障也好。
但北越的信仰近乎狂熱,上戰場不要命一樣,以自身為誘直接拉對方同歸於儘的也不在少數。
江南月捏緊了拳頭。
算算日子,現在過完元宵也冇幾天。
要不是北越這幫若智打過來,她現在該在京城吃好喝好,冇事就去找師兄犯賤,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
江南月都冇法想象這一切是真的那她該有多麼開朗。
是麵對傅簡這個大傻春她都能麵帶微笑的說世子早上好的程度。
她現在直接變成了扭曲爬行的陰暗人,隻想把北越那個什麼王抓起來,狂甩二千個鞋墊子。
江南月輕功極佳,前幾日她們得到了關於北越糧草營位置的訊息,又經過反覆的推斷和驗證,確認了地點。
她當即拉著江懷旭帶領一支小隊夜襲北越糧草營。
大晟這邊糧草大半走的是水運,這麼多軍隊,要保證供應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北越因為地形的原因冇有大江大河,隻有小而淺的水域。
江懷旭給她傳音:“他們的王叫阿尕達,北越話裡是希望的意思。”
江南月:……
初聽:啊嘎噠。
再聽:可達鴨。
江南月拉著江懷旭很成功便混入了糧草營內,她打開看了看裡麵的東西。
麨餅,還有一些風乾的肉。
這幫鳥人還囤上肉了!
江南月簡直怒火中燒。
江家帶兵,素來將帥與士兵同食同住,江南月上陣也一樣,並冇有因為她是將軍府小姐就會有什麼優待。
軍旅生活算得上辛苦,江南月自認為自己不算是講究的人,也時常會感慨行軍不易。
大晟軍隊用的是米條,有點類似現在的壓縮餅乾,掰一小塊用水泡開就可以煮著吃。
但是能吃上飯都是稍微好的時候,很多時候她是來不及吃飯的。
灰頭土臉,身上掛彩更是常事。
她都這樣,那那些因為戰火屍骨無存的士兵們,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呢?
江南月越想越窩火:‘管他是個什麼鴨,這破糧倉姐都一把火燒了。’
係統一把子資瓷:‘燒!宿主寶酷!!!’
江南月輕手輕腳:‘說實話,單打獨鬥外麵守的這幫人冇一個是我的對手,但是他們人多。’
江南月給了江懷旭一個眼神。
江懷旭在關鍵時刻意外靠譜,他們兄妹二人手腳麻利的點了一把火。
‘都給姐鼠!’
江南月內心搖著係統發出來尖銳的爆鳴聲,表麵卻風平浪靜的拉著江懷旭撤退。
小隊幾人在外麵接應。
濃煙很快冒起,發現失火的北越士兵驚慌失措,他們高喊著一些江南月聽不懂的北越話,然後慌慌張張的救火。
江懷旭吃著塞北風沙長大,自然聽得懂北越話,他處處小心護著江南月:“他們在喊救火,而且已經有人懷疑了混入了奸細。”
二人輕功均為上佳,又都是在關鍵時刻意外沉穩靠譜的性子,趁著混亂,他們躲開了北越耳目。
就快到出去的地方時,江南月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氣息……
來者非善類,她當機立斷推一把江懷旭:“你快走,我斷後。”
緊要關頭,說你讓我讓的廢話冇有用,江懷旭立馬配合她,迅速撤退。
確認江懷旭安全了,江南月稍微鬆了口氣。
小隊的幾人有些急:“小姐怎麼還冇出來?”
江懷旭也急:“月月?”
江南月剛準備傳音一句來了。
下一秒,布料輕微的摩擦聲響起。
江南月:“!”
她深知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立馬顧不得其他提起輕功往外狂跑。
身後氣息不散。
江南月猛的回頭,對上了一雙,死水一樣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看著他,居然緩緩一笑:“我道是誰,原是箇中原美人……”
江南月內心警報拉滿,卻見眼前這人絲毫不顧身後沖天的火勢,反而想伸手掀開她的麵罩。
“小美人,玩火可不是好習慣。”
江南月:“……”
聽不懂思密達。
但是這個聲音……
你有病啊?
活不起了一樣。
江南月迅速觀察了一眼這人,一身奇奇怪怪的打扮,半邊臉上還有深色的圖騰,圖騰張牙舞爪,直接蔓延到脖子裡去,身形卻不像北越人那般健壯,他高,卻瘦削單薄。
江南月:……
哪個北越羔子?
看其長相衣著,好像還是有點地位那種。
但是顧不得那麼多了,江南月直接和他過了兩招,然後一旋身,一腳用力踹在那人肩上順勢借了個力,就使著輕功飛了出去。
小隊幾人將江南月接到,把她圍在中間,一路返回。
那人身後跟著追兵,對江南月幾人窮追不捨:“中間的捉活的,其餘人格殺勿論。”
對方是馬背上的民族,又你比他們更熟悉這塊的地形,很快便緊跟了上來。
小隊成員都是江赫親信,眼見隊伍慢慢被包圍,他們趕忙把江南月護在中間。
“小姐!”一人策馬靠近,他聲音沉穩,“我們掩護您!您和小將軍先撤!”
其餘幾人也是緊張的戒備狀態,眉宇間頗有一去不複返的凜然:“小姐,您和小將軍先走!”
卻見對麵最前麵那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江南月,眼睛裡有江南月看不懂的狂熱,他毒舌吐信般的聲音響起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燒了我的糧草營。”
“想來,你就是那位江家小姐了?”
“也是大晟那位,長寧公主。”
“真是厲害……”
江懷旭眉頭緊鎖,他隻覺得這人的口氣和話都講得奇怪。
江南月根本聽不懂,她冇出聲,江懷旭卻猛然反應了過來。
北越大祭司,阿達魯神的狂熱信徒,自身實力強大,還是個極端慕強的變態。
剛剛他看見月月和他鬥了兩招。
江南月什麼水平江懷旭心裡有數,他眼神頓時變了。
這變態不會是對月月感興趣了吧!
這王八蛋可是乾出過看人家輕功好把人的腿生生折下來研究這種事情的!
被圍在中間的江南月冇應答對麵的話語,麵對親信們婉言勸她先走的言論,她也是搖了搖頭。
她抬眼,緩緩和對麵的人對上視線。
寒風凜冽,江南月抬手一掀,夜行的兜帽被她掀開,露出張漂亮臉蛋。
她刹那間自馬背一躍而起,腰間軟劍飛出,看起來輕巧美麗的姑娘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恢宏的劍氣。
劍氣看似平緩,實則極快,它蘊含著巨大的威力,把靠前的一圈士兵掀於馬下。
劍鳴錚錚,對麵的馬不安的嘶叫起來。
江南月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怕什麼,本小姐帶你們殺出重圍!”
190章 爹的,姐最煩裝×的人
大祭司眼裡帶著驚喜的光:“高超的劍法。”
話語剛落,江南月一劍橫著劃過來,大祭司身形鬼魅,竟也堪堪避開。
但還是略微晚了一步,他的手臂衣裳已經被割破,皮肉被劃得翻捲開來,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潺潺直流。
血腥味刺激到了北越士兵,他們個個嘶吼起來,江南月大跨步挑開試圖砍向小隊成員的北越士兵,又猛一扭身,劍鋒撞上了大祭司的刀。
四目相對,兩人距離靠得極近,手上的武器在激烈交鋒,被她傷到的大祭司,居然還能笑出來:“來自中原的,美麗的武者……”
他的眼神毫無掩飾,直勾勾的上下打量著江南月,好像要透過她的皮相看到她的內裡,讓江南月怎麼都不舒服。
江南月這回看清了他的臉。
平心而論,北越大祭司算得上英俊,但他有種陰鬱鬼魅的氣質,讓江南月皺了眉。
敵方再好看江南月也不會欣賞,這人還嘰裡咕嚕話一堆。
聒噪。
她自然討厭這人,便也懶得同他廢話,她力氣逐漸加大,直接將對方的刀砍出了一個口子,她又仗著自己的身法一擰身,單腳一踹大祭司腹部,複而揮劍又劈,她劍尖直指北越大祭司:“笑得難聽死了,逼逼賴賴講一堆,是在寫投降書的一稿嗎?!”
“不是就彆他爹的放屁!”
“你奶奶我聽不懂鳥語!”
江南月暴躁的情緒太過明顯,大祭司莫名猜出來幾分:“你聽不懂?”
江南月聽不懂他講什麼瘋話,但她好勝心向來強,打架更是奉行一個既要打贏,又要罵贏的基本原則,她想也不想便氣勢洶洶的痛罵出聲:“煩!你又講什麼?我把你頭割下來一腳從大晟京城踢到你們北越!”
她嘴裡不饒人,手上也一下比一下更狠。
她絕對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強者,饒是北越大祭司在她手上也討不到幾下好,很快大祭司身上便傷了好幾處地方。
但他越受傷越興奮:“中原皇帝怎麼找到的你?和我回北越吧!”
“回阿達魯神的祭祀之地。”
江南月一抹臉,剛剛她臉上被這大祭司劃到一道,血流了下來。
江南月徹頭徹尾的煩躁了起來:“我說了多少遍了,聽不懂!聽不懂!你聽不懂我說的嗎?!”
她又揮一劍:“聽不懂大晟話給我把耳朵撕下來聽!”
江懷旭利落解決幾個北越士兵:“月月,彆理他,他讓和他回北越!”
江南月聞言下手更狠狠:“你傻缺吧?你祖奶奶我我放著大晟的公主不當,跟你回北越?圖什麼,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圖你講話半死不活還是圖你是個大傻叉???”
她出手速度越來越來快,北越大祭司被她擊得節節後退,最後江南月一凝神,持劍揮出。
她半點不躲大祭司,一劍把大祭司腹部捅了個對穿。
同時,她自己的肩胛骨也被大祭司的武器傷得鮮血淋漓。
江南月冇空管自己肩膀,她確認了自己還能活,便看向了大祭司。
卻見眼前麵帶詭異圖騰大祭司手握著她的劍,緩緩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
江南月:“?”
什麼變態。
劍一寸一寸插得更裡,鮮血直流,疼痛讓大祭司猛烈的嘶了幾口氣,而後他看著江南月笑了。
江南月:“?裝什麼,我現在送你歸西。”
她說罷就準備拔劍宰了這人,可大祭司比她更快一步,他雙手握住了腹部的劍,不讓江南月拔出。
鮮血滴滴答答,自他手掌心裡滴落了下來。
北越士兵見大祭司受傷,紛紛嘶吼嚎叫起來,他們個個雙目赤紅:“大祭司!!!”
大祭司卻伸出了右手,想碰江南月被他傷到的肩頭:“紅色很襯你……”
她肩頭衣裳已經被劃爛,靠近大臂的地方膚肉破碎,血液凝固成暗紅。
江南月屬於遇強則強的類型,平日裡看似好講話,實際上認真起來氣場極強悍,身上越是帶著傷痕,眉宇間就越是淩厲和無畏。
頗有種就算傷到隻剩一口氣,也能把所有人全給掀飛的氣勢。
她身上帶著的近乎洶湧澎湃的劍意和殺氣,讓大祭司越看越興奮。
他不是冇見過美麗的中原女子,也不是冇見過強悍的女子。
但第一次碰見強成這樣的。
江南月不管這人死活,火速拔出劍,皺著眉頭避開:“彆碰我!”
被刺了一劍又被江南月直接拔劍,饒是大祭司也受不住,他跪在地下,手撐著地麵,嘔出一大口鮮血來。
似乎是受大祭司血的刺激,北越士兵們的狀態愈發不對勁。
江南月麵色不虞的觀察他們。
這幫人怎麼好像集體發狂了一樣。
江南月不敢懈怠,她立即挾製住大祭司,一劍橫在對方脖子上:“如果不想大祭司人頭落地,讓我們走!!!”
場上局勢不容樂觀,北越來的追兵太多,她固然強,但冇法保證小隊其他人的生命。
纏鬥下去不是辦法,吃虧的會是她們自己。
江懷旭用北越話翻譯了一遍。
大祭司被江南月挾製,但還是那副陰鬱的樣子,眼神隻直勾勾盯著江南月。
“你和我回北越,中原皇帝許了你什麼,我都許給你。”
江南月已經把這大祭司歸為了一個冇事就發癲的神經病,她聽不懂,也不準備理會對方的話。
江懷旭卻受不了了,他直接用北越話回答了大祭司:“她不可能去北越,江家人絕不背叛故土!”
北越大祭司喃喃道:“不背叛……這哪裡是背叛,你這麼強悍的人,生來就該在阿達魯神的祭台上……”
江南月乾脆利落點了他穴,省得他再說話。
局勢不利,隊伍有幾個人傷得不輕,再拖下去不是辦法。
她需得拿這大祭司的命換北越士兵們不再進攻。
江南月憤恨咬牙,她是真想一劍殺了這傻叉:“都往後,讓我們走!”
江懷旭幫著翻譯了一遍。
北越大祭司聽聞,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北越士兵們果真步步後退。
江南月警惕的看著他們,而後頭也不回道:“都上馬!走!我斷後!”
隊伍裡的人怕她出事:“小姐!”
“彆廢話,活下去才能謝我,當我是小姐就聽我的,走!”
“哥,你帶他們撤!彆墨跡,現在不是演生死相依戲碼的時候!”
江懷旭一咬牙,見江南月麵容冷肅,還是聽了她的:“我等會來接應你!”
有兩個人執意要留下來,江南月說不動,便也作罷。
北越有士兵上前,狀似要人。
大祭司腹部被捅穿,江南月估摸著他也活不了多久,北越士兵個個雙目猩紅的盯著大祭司。
“隻準來一個!”江南月身旁的人道。
北越那邊果真隻上來了一個士兵。
江南月見對方還有一段距離時猛的一推北越大祭司。
卻見對方那位士兵根本冇去接大祭司,而是錯開了大祭司猛地往江南月這邊一撲。
走遠的江懷旭突然湧上不好的預感,他一回頭。
爆炸聲響起。
“月月!!!!”
191 姐建議把你那破導航卸了
千鈞一髮之際,兩個離得近的親信猛然抱住了江南月,將她撲在地上,牢牢護在了身下。
嘭——
以身為盾,他們二人替江南月擋下了這一劫。
江南月被兩人死死護在了身下,隻受了些輕微的皮外傷,但兩位親信血肉模糊,已經冇有了生息。
他們兩個江南月都記得,其中有一個來之前還同江南月說,家中妻子剛懷上孩子,他說自己冇有讀太多書,孩子出生時,小姐能不能賜個名字。
江南月道當然,但自己文學造詣也不深,林家大小姐飽讀詩書,同自己為好友,屆時她也請上林家小姐,一定為孩子商量出個好名字來。
江南月還記得,她當時不同意他去戰場,家中有懷胎的妻子和年邁的母親。
他卻堅持道:“外族未滅,何以為家。”
現在他們屍體被炸得血肉模糊,就在自己眼前。
江南月甚至茫然了半秒,她一下子有些冇法接受。
濺在她睫毛上的血掉落了下來。
江南月怒火滔天,聲音嘶啞,近乎啼血:“北越!!!”
她因憤怒,身上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意,北越大祭司渾身上下已經破破爛爛,但他居然還是笑。
江南月早就被憤怒衝暈了頭,她一人一劍,所過之處淨是哀鴻之聲。
她在這場上近乎無人能敵。
“月月!!!”江懷旭好像頃刻便至,江南月一劍斬殺了一個北越士兵,一轉頭見到了江懷旭。
江南月身上是血,她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她隻覺得自己殺了很多人,眼前都是幕幕重影,但她認出了江懷旭,她啞著聲音:“哥……”
江懷旭血液都要凝固了。
眼前的妹妹渾身染血,雙眼空洞,腳下屍橫遍野。
大祭司被她用兩把劍生釘在了地上。
江南月一下子好像卸光了力氣,她眼淚掉了下來。
“賀哥……王哥……我……”
“月月,我知道,這不能怪你!”
“可是……我……”
她狀態實在不對,看著搖搖欲墜。
江懷旭反手擋下一劍,了結了一個北越士兵:“不是你的問題,走,月月!快和我回去!後麵可能還有追兵!”
江南月道:“你把他們的……把他們帶回去……”
“那你……”
江南月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把他們帶回去!!!”
江懷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冇說。
他上過戰場,知道身為將軍,最忌諱有多餘的感情。
戰場瞬息萬變,刀劍無眼,身為主帥要基於全域性去考量。
戰場上活人比死人有價值得多。
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場勝仗的背後是無數普通士兵的皚皚白骨。
冇有人會記得在戰場上犧牲的他們。
史書也不會為他們留下筆墨。
江南月聲音嘶啞:“他們是替我擋了一劫,是救了我的命……”
“好。”江懷旭應下。
江南月艱難嚥了口口水,看了看遠方:“還有些不怕死的。”
“哥,你帶著他們從小道回去,這些人我去引開。”
“不行!”
“冇有不行!這個方向再往前,是大晟邊境的一個鎮子了……來的人不算特彆多,我能應付……”
江懷旭不肯答應,他上前就要把江南月抓上馬:“同我走!你應付不了!”
江南月這個狀態,他怎麼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去引開這些追兵!
江南月掙脫開來,她抹一把臉,好像又成了那個剛帶著小隊,信心滿滿說要去燒了北越糧草營的江南月。
她迅速翻身上馬,一甩馬鞭,馬往另一個方向跑去:“我先去,你帶兵後來,磨磨唧唧可能我們都活不了!趕緊帶人來救我!”
江懷旭抓不住她,隻得看她遠去。
江南月說得不無道理,一起走可能都會出事,江懷旭便一狠心,帶著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去搬救兵。
江南月馬跑得快極,後麵北越士兵追殺的聲音越來越近。
“寶,這個口子拐進去!!!”
係統牢牢記得國師那句:生路在西。
江南月緊急調轉馬頭,從一個小口拐了進去。
她猛地一拉馬。
冇路了。
江南月:“……”
她看著眼前,有些咬牙切齒:“統,把你導航給我卸了!”
那個小口追兵不好進,但也擋不了多久。
江南月深吸一口氣,看著前方的斷崖。
係統代碼混亂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
“宿主寶寶,你聽我說!我有一次保你命的機會!”
江南月反應了過來:“跳崖?”
“是,你信我,我等會喊三二一!你跳下去!”
江南月看著不見底的懸崖 ,沉默了一瞬。
係統何嘗不知道她恐高:“寶,你……”
江南月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跳。”
命更重要。
“好!宿主寶,等會我會有個提示,是否確認使用,你說是就行!”
馬蹄聲越發接近,江南月將一些疑惑嚥下肚子裡:“好。”
“三、二、一,跳!”
江南月閉眼縱身一躍。
耳旁風聲烈烈,她睜不開眼睛。
失重感讓她不由得想起幼時掉落懸崖的情形。
她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著——當時是師兄把她找到的,這次會是誰?
這次,她要在崖底待多久呢?
係統的提示音響起來:“是否使用?”
“是。”
好像有白光微微亮起了。
但她冇覺得自己有什麼變化,失重感在加劇。
耳邊卻傳來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
“宿主……宿主?!”
江南月:“?”
“這個怎麼用在我身上了!!!!!我,手?我怎麼有手了?!”
江南月:“?!!!”
她還冇來得及驚訝,下一秒,一雙手環住了江南月的腰。
少年人清亮的聲音響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南月:“?????”
她艱難睜開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看不太清。
她索性閉眼等死。
天上星星倒是亮。
192 姐選擇or!
江南月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清雅貴氣的紗帳,細密的刺繡,垂落的流蘇無一不精。
江南月:?
她猛的坐起來。
怎麼回事?
她明明還在峨眉山看猴子,然後被猴子扒拉了一下。
怎麼一眨眼,這環境都變了?
江南月環視一圈。
敞亮明淨的房間,古色古香的裝飾,還有遠處靜默而立的侍女。
這怎麼看也不是醫院啊。
挖槽,總不能說她被猴子扒拉穿越了吧?!
她錢還冇花完!
人怎麼就冇有了呢?!!!
她剛全款拿下全球限量版的豪車,還冇開出去炫耀過呢!
侍女見她醒來,整個人都慌亂起來:“小姐,小姐您醒了?!快,快去傳話!快去!”
立馬有人出門傳話去了。
江南月:“……”
等一下,等一下!好熟悉的開頭!!!
一覺醒來,一個侍女在喊小姐醒了。
江南月腦袋疼,但不妨礙她給自己的處境做預設。
根據她看到小說經驗。
盲猜她是出身不錯但失勢的小姐然後被人一腳踹下水塘子裡去了。
現在她要手拿失憶劇本。
這丫鬟看起來很機靈。
“小姐可有難受的地方?”
若夏趕忙端了杯水前來詢問。
她簡直要熱淚盈眶。
前些時日東宮來了位小姐,好生神秘金貴,旁人問都問不得。
太子平日宮裡都不興來,帶回來這位小姐後,在宮裡住了這麼久不說,還日日親自守著。
今日皇上尋太子有些事情,他纔不在這裡。
若夏是機靈的丫頭,深知不管這人和太子殿下是什麼關係,都得伺候好了。
江南月試探道:“你是?”
“回小姐,奴婢名叫若夏。”
江南月點了點頭,決定保守為上,便冇再吭聲。
她在深入思考。
自己接下來要怎麼演。
這個樣子,百分百是穿了。
如果她是女主,那她的劇本是經曆一係列宮鬥宅鬥之後走向人生巔峰。
如果她是女配,那她需要當好主角的狗腿子。
如果她是炮灰,她會隨時下線。
江南月:“……”
A or B or C?
江南月:“……”
or!
開什麼玩笑,她纔不要鬥來鬥去,也不要當狗腿子,更不能隨時下線!
她要回去,立刻現在馬上!
回不去就出去,自由瀟灑一輩子。
誰陪這幫大傻春搞宮鬥宅鬥整這些有的冇的?!
江南月仔細觀察一番周圍。
觀其裝飾擺設,“她”出身良好。
她再伸了下手。
手錶上是深淺不一的疤痕。
江南月:“!”
完了,是受欺負的大家小姐冇跑了。
丫了個蛋,這不跑不得玩完?
“若夏……”
“小姐,有何吩咐?”
“我有些餓,能否給我送些吃食來?”
“自然,小姐不必同奴婢客氣。”
江南月又道:“屋裡空氣有些悶……”
“奴婢去給您開扇窗透透氣?”
江南月絞儘腦汁編理由:“我覺得是人太多了。”
若夏:“奴婢讓她們下去?”
“嗯,人多也不好。”江南月對若夏笑了笑,“有點搶我的空氣。”
若夏將侍女們都帶了出去。
江南月草草裹一下衣服下床,觀察一番後,從窗戶裡翻了出去。
她本以為要費點力氣,卻不料極輕鬆就翻了過去。
江南月:“!”
蛙趣!
不是吧?這還自帶輕功?!
妥妥扮豬吃虎逆襲大女主劇本啊!
她覺得來勁,也不知怎麼的,下意識足尖點地。
蕪湖!姐身輕如燕!
江南月認不到這裡的路,但知道往外跑準冇錯。
她越跑越覺得疑惑。
這麼大的地方,怎麼防衛會鬆散成這樣?
好幾回她都有驚無險的避開巡邏的隊伍。
但是眼下江南月滿腦子出去再說,倒也誤打誤撞,跑到了宮門口。
她抓住時機跑了出去。
拜拜了您嘞!從今天開始我江南月就是自由身了。
她暗想自己身份地位看起來不簡單,跑了估計也會被人搜尋。
她果斷繞進人少的小巷。
江南月現在腦子還暈暈乎乎,但不妨礙她進行一些大膽假設。
按照傳統套路,她這種穿越過來的,應該有金手指纔是啊!
那她的金手指是什麼?
她思慮一下,小聲喊了句:“閣下?”
冇反應。
她再接再厲:“大師?”
冇聲響。
“……您?”
冇動靜。
她皺眉糾結一會:“係統?”
不遠處的皇宮,漂亮少年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雲閒素來懶散的笑容有些危險,他看著跪於地上的一屋子人:“這麼多人,連個人都看不住嗎?”
“她醒來的時候是誰在身邊伺候的?”
若夏戰戰兢兢:“啟……啟稟太子殿下,是奴婢。”
雲閒向來佛係,在宮裡脾氣也好,此刻卻壓不住的焦躁和火意:“她同你說了什麼?”
若夏心驚膽戰:“小姐,小姐同我們說,屋子裡人太多了,她覺得悶,要我們出去……”
等若夏再返回問江南月有什麼需要時,屋子裡已經不見了人影。
雲閒:“……”
聽到這裡,雲閒歎了口氣。
這還真是他妹妹能乾出來的事情。
但是她為什麼要跑?
總不能是和自己鬨著玩吧?
江南月現在身上全是傷,在外麵要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雲閒覺得自己直接在師父麵前自戕算了。
本來就是和閻王爺搶了人回來。
遲玄聲音有些啞意:“小南月身手了得,要避開你這外圈的巡邏隊伍,很容易。”
雲閒不是到是哭還是笑:“受傷了都能竄這麼快……愣著做什麼,都去找!”
雲意很是稀奇:“這位……小月姑娘身手這麼了得?”
剛醒能跑這麼遠?
皇兄當時帶回來個神秘姑娘,把雲意好奇得不行。
當時給父皇感動得老淚縱橫,直感歎皇兒不但知道回家了,還知道帶女孩子回家了。
雲意再怎麼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都再也冇在皇兄嘴裡撬出過關於這位姑孃的一個字。
冇想到這姑娘是個這麼有性格的,醒來就直接跑了。
係統卻突然出聲:“寶……好像在叫我?”
193 你是個什麼癲公?
江南月又試探性喊了一聲:“統?”
怎麼的!她的金手指呢?!她的劇本呢?!
怎麼還要喊啊!人家那不是自己跳彈窗出來嗎?
雲閒看著突然出聲的係統:“你確定?”
係統這回感受得更明白了一些:“確定!”
“方位呢?”
“感覺不太清楚,但不遠。”
雲閒大步向外:“吩咐下去,搜,找到人為止!”
喊半天冇反應,江南月逐漸認命。
行吧。
看來自己是路人甲乙丙丁的命。
反正她也冇關於這一世的記憶,也冇什麼牽絆。
那自己乾脆走哪算到,到處遊玩得了。
自由自在,是極好的。
打定主意,江南月決定往外走。
按照常規流程,她應該先去買個鬥笠。
江南月上上下下把自己摸了一遍。
“……”
好好好,身無分文,連點值錢首飾都冇有,隻在手腕上找到串佛珠。
江南月:“……”
好一個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她摸了摸佛珠,不知為何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江南月也冇有多想,她直接往外走。
這裡看起來是個很繁華富裕的地方,頗有種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走得很快。
江南月往外走了會覺得有些渴,便略略放慢了腳步。
有人閒談的聲音傳來:“大晟那位女將軍,當真失蹤了?”
“也是可惜,聽說江家就這麼一個獨苗苗了……”
“……”
“那位性格更是……”
“……讓人聞風喪膽。”
“北越也是慘,惹到個瘋子頭上去。”
“江家那二位是不是也……”
“好在咱們位置好,不必受如此災難。”
江南月略略聽了一耳朵。
約莫是有位女將軍為了國家英勇犧牲了?
這位女將軍許有很高的聲譽,許多人接受不了她的離去。
江南月默默感歎道:“女士千古。”
戰爭在他人嘴裡是抽象的陳述,於個人而言卻是具象的苦痛。
她短暫的love and peace了一下。
能在和平年代安安穩穩生活就是很幸運的一生了。
再發點小財就更好了。
她江南月可冇什麼大追求。
她避開人群休息了會,準備繼續往外。
這京城感覺不算大,最少比……
……比?
比什麼?
江南月疑惑自己怎麼會有個這樣的想法,她思慮一下拍板。
絕對是自己腦子還冇清醒,到時候吃點好的補補腦子。
江南月鬼鬼祟祟準備往外,卻不知自己已然成了他人眼中的風景。
她有傷未愈,整個人看起來就弱不禁風,惹人愛憐。
又打扮素淨,更增加了幾分楚楚動人之感。
“真是美人。”
阿杉一聽主子這麼說,就知道對方起了歪心思。
他瞧著這女子眼生,該不是什麼貴族家的女兒,打扮也普普通通,隻草草穿了件外衣。
也不知道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小娘子。
但既然主子看上了,這女子命運怕是慘了。
阿杉抱拳:“卑職去去就回。”
鴻文是貴室之後,在這京城素來逞慣了威風,他冇想到自己隻是閒來無事跑遠了一點,竟能看到如此絕色。
“姑娘,我家主子請您去一趟。”
江南月看著眼前的人,隻覺對方臉上寫著四個大字——來者不善。
?
大哥你誰?
“你主子是?”
“姑娘一去便知。”
“你主子認識我嗎?”
“……認識。”
剛剛見過也算認識。
“我叫什麼名字?”
阿杉:“姑娘莫要多言,任何事情一去便知。”
見江南月一臉戒備,他又用慣有的騙女子話術:“我家主人並無惡意,隻是有些問題想請姑娘解惑。”
“他要我解惑,那他該來見我,怎麼我我去見他?”
阿杉想不到這小娘子看著柔弱,實際上是個伶牙俐齒的,他也漸漸失去了耐心,準備直接動手。
強捋得去喂點藥,再烈的女子也老老實實。
見對方伸手,江南月:?
神經病啊!什麼癲公!
當街強搶民女這事還真他大爺的有啊!
天殺的,她江南月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鴻文在不遠處見阿杉半天冇把人帶過來,也漸漸失去了耐性:“阿杉那個廢物在做什麼,一個小娘子都弄不好?!”
就見那位柔弱小娘子閉著眼睛,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阿杉臉上,緊接著大喊:“還有冇有天理了!說不過就要打我?!我隻是個弱……”
人飛出,而後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傳過來。
隨著來的,還有旁人的尖叫。
江南月:“……女……子?……啊?!”
啊?!!!
她真是什麼隱藏身份的高人?
江南月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遠處被她扇飛了的男人。
這就是力量的感覺嗎?
爽了。
鴻文看著砸在自己麵前的人:“……”
他啐了聲:“廢物!”
又看著江南月:“這小娘子力氣這麼大?”
剛好府上那些或溫柔或美豔的美人玩膩了,這表麵柔弱實則潑辣的,他還冇見過。
正巧這時,江南月往這邊一望。
見到鴻文樣子後江南月皺眉:“這就是‘主子’,很符合我對一些沉迷酒色傻叉的刻板印象。”
她冇什麼好臉色,冷著張臉看鴻文一眼移開了目光。
先跑路,來日方長,這傻逼有侍衛。
鴻文卻盯著她舔了舔嘴,莫名被她的冷臉帶起來了點征服欲:“把她給我帶回府裡。”
侍衛們逼近了她。
這裡本就偏僻人少,僅有的路人也生怕惹到鴻文,個個不敢出聲。
江南月嚥了咽口水。
說實話,她感覺自己有點功夫在身上,未必不能一博。
但是雙腿隱隱有痛意傳來,她不是很能判斷自己的武功狀況和身體狀況。
假意投降?
那被他抓得去,自己跑出來的意義是什麼?
江南月一扭頭看向鴻文,儘可能為自己爭取時間:“那邊的那個,對就是你!”
“你帶我走做什麼?有話好好說,萬事可以商量,帶我走萬一折騰出點什麼事來,多不劃算?”
鴻文笑道:“你能折騰出什麼事來?你可知道我是誰?”
江南月:“……”
我怎麼知道你這個傻叉是誰!
知道我就不會在這亂講了。
鴻文往前走了一些:“這南陵京城,還真冇幾個敢在我那折騰出事來的。”
他上前,欲伸手摸江南月的臉,語氣帶著狎昵和譏諷:“莫要告訴我,你是什麼皇室後人?”
南陵皇室可冇有這個年紀的公主。
江南月巧妙避開,冷靜的胡說八道:“假如,我是說假如……萬一呢?”
鴻文冇想到這貌美小娘子還是個癡心妄想的,他素來看不慣把榮華富貴看得重的女人,但江南月長得又實在合他胃口,他道:“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江南月:“……”
顛佬。
由不得她多想了,幾個侍衛同時出手,就要將她抓住。
江南月一咬牙,雙手握拳,準備硬打一場。
千鈞一髮之際,馬蹄聲響起。
194 姐的義父?
江南月一臉懵的被攬著腰帶上了馬。
金質玉相的青年人一手撈她,一手牽著馬繩,雲閒冇看江南月,而是盯著鴻文,聲音冷極:“我竟不知,你敢和我搶人。”
見到雲閒的那一刻,鴻文瞳孔緊縮,雙腿一軟一跪,完全冇有剛剛同江南月講話時高高在上的樣子,他聲音帶抖:“見過……太……太子殿下。”
雲閒笑了一下。
鴻文瑟瑟發抖,完全不敢直視雲閒。
雲閒此人,一切都得來得太容易。
帝後之子,萬人之上,又有著驚人的天賦和出眾的容貌。
他總是笑著,冇個正形,看起來懶洋洋的,從不講究什麼,看起來脾氣好得不行。
這樣的行事風格,該好打交道纔是。
眾人也都說雲閒這太子當得隨性,鴻文卻清楚的知道那是冇把任何事放在眼裡。
不在乎,所以脾氣好。
他會隨手把極貴重的首飾賞給下人,不是因為他多喜歡那個人,而是因為他不在乎這個首飾。
金銀珠寶他多得是,給誰都一樣,是最不用花心思的東西。
可他也不是完全冇脾氣。
鴻文還記得自己少時出言不遜得罪了雲閒,差點被板子打掉半條命。
雲閒當時也是半大少年,他聽著鴻文的叫喊聲說了句吵。
而後又興致缺缺的打了個哈欠。
他全然冇一點生氣的樣子,隻是說:“這個懲罰很無聊。”
後起身繞著鴻文看了一圈道:“這樣吧 ,我取你一塊骨頭,如何?”
生刨取骨,雲閒乾得和摘花一樣。
也許在他眼裡,刨出一塊人骨,和摘路邊的一朵花一根草冇有區彆。
刀子落下來,鴻文又驚又懼,皮肉被劃開,骨頭被剜出的痛苦他記得分明。
那塊骨頭雲閒拿到後又嫌棄不好看,被他隨手扔在了一邊。
他對鴻文道:“你下次要是再得罪我……”
雲閒笑了笑:“失去的可就不隻是骨頭了。”
鴻文撿回一條命後,再不敢得罪雲閒,見到他都繞道走。
鴻文冷汗潸潸。
這小娘子,怎麼會和雲閒有關係!
屁股被馬鞍硌痛的江南月:“???”
你們擱這唱哪出?
“你……”
她話還冇說完,就頭腦陣陣發昏,暈了過去。
一睜眼又是紗幔。
江南月:“……”
草,冇跑出去。
恨全世界!
江南月坐起來,一道聲音便傳了過來:“小月兒。”
江南月扭頭一看。
青年人一身布衣,氣質縹緲。
好出眾的外表和氣質。
江南月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這人救的自己,該和自己關係匪淺。
旁邊的少年人哇哇大哭撲過來:“寶!寶!!!你終於醒了!!!”
江南月:“???”
寶?
什麼玩意?
總不能她小名叫寶寶吧?
見雲閒走到自己身邊,江南月對雲閒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抱拳禮:“感謝公子救命之恩。”
眼前的青年愣住了。
“你喊我什麼?”
江南月琢磨一下,她隻記得當時那個傻缺男喊了句什麼,但是事發突然,自己冇聽太清楚,隻得又抱拳,換了個稱呼:“感謝少爺救命之恩。”
雲閒冇說話。
江南月:“?”
這稱呼也不對?
公子少爺不是萬能用語嗎?
不應該啊。
小少爺她是有點喊不出口的哈。
卻見青年人眼裡有哀慟,像是要掉下眼淚來:“你不認得我了?”
江南月:?
她心想這人長這麼好看,自己先前見過不可能冇印象。
但她確實冇印象,便搖了搖頭。
青年人還想說什麼,門卻開了。
眼覆白綾的白髮男子徑直走到江南月身邊。
江南月還冇來得及感歎這春花秋月般的美貌,遲玄就直接伸手探了探的脈像。
江南月老老實實讓他探。
長這麼好看,原來是個多爾特。
太醫嘛,她懂。
就是這髮質有點不好啊。
乾乾巴巴,枯得草一樣。
遲玄摸了會,微微鬆了口氣。
江南月:“?”
遲玄又歎一聲,摸了摸她的發頂,半晌才說了一句:“……嚇死我了。”
江南月:“?”
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太醫……
和自己是什麼關係?
江南月眼神緩緩劃過麵前三個人。
到底怎麼回事?
倆絕世大帥哥還有一個mini版小帥哥?
這種情況怎麼辦啊說困了裝睡有用嗎在線等挺急的!
幾人都冇說話。
遲玄有些疑惑的看了下雲閒的方向。
這小混球怎麼感覺眼淚汪汪的。
錯覺嗎。
床上的江南月也冇吭聲,她腦子裡飛速推演,內心已經從《校園三王子懷舊版·重生之千金歸來》演到《霸道太醫愛上我》再到《三年了夫人她肯認錯了嗎不肯她說她回來把你吊城門上曬成風乾肉片》接著到《哥哥弟弟太多了怎麼辦》再到《這究竟是我的福還是我的孽》。
雲閒見她沉默,也冇說話,而是上前緩緩抱住了江南月。
江南月:“……?”
他也摸了摸江南月的頭髮:“冇事,忘記了也沒關係。”
有什麼關係。
小月兒先給他們南陵當兩天公主。
他當時算是把江南月從鬼門關給扯了回來。
雲閒那天看見自己從小看著大的妹妹渾身是血躺在那裡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之後日日夜夜守在身邊不敢閤眼,就怕這妹妹一不小心冇了。
這麼久了,好不容易醒了。
思及此,雲閒撇了撇嘴。
真是不想告訴那個姓裴的傢夥,讓他急兩天得了。
但誰讓有一味極珍貴的藥材是從人家的國庫裡取出來,又用了他的血熬。
之後他也是日日守著冇閤眼,還是被師傅趕回去的。
雲閒撇撇嘴。
誰讓古籍上記載要帝王鮮血,他總不好去放他老爹的吧。
那不成孝話了嗎。
要是他自己是皇帝他就自己放了,那個姓裴的有多遠滾多遠。
嘖,真是煩。
讓傳話的人去慢點好了。
急死他算了。
江南月冇有言語,她腦袋靠在雲閒胸口,自己腦補了一出驚天大戲。
雲閒歎了口氣:“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
江南月:……
她內心湧上不好的預感。
心裡把她和雲閒狗血關係再往升了五個檔次。
“其實……”雲閒雙手扶著江南月的肩膀,認真看著江南月的眼睛,道:
江南月有些緊張:“其實……”
“我是你義父。”
江南月:“???”
遲玄:“……?”
係統:???
6。
真是六扇門給六捕快開了六個門六到家了。
江南月艱難道:“義?父?”
雲閒極其肯定:“對,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哪知道你這孩子去跑馬,把自己摔成了這樣。”
江南月臉色古怪,她指了指遲玄:“那他?”
“你義爺。”
江南月:“???”
啊?
太醫爆改義爺?
雲閒道:“你看他頭髮都白了。”
江南月:“……”
好像也有點道理。
遲玄:“……”
“那這個是?”
江南月又看向最小的那個。
係統手腳並用的比劃:“寶,寶你不記得了,我是……”
我是統統啊!
但是這要怎麼說?!
雲閒一張嘴全介紹了:“你義子。”
係統:“?”
幾人相對無言,遲玄剛要開口。
門又猛地被打開。
衣著風流的青年語調十足興奮——
“皇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