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play。 他現在所有的想法都不……
如果不是和裴櫟談戀愛, 親眼所見,鬆茸死都不會相信,原來小初高老師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人放假冇事也會主動學習!
“變態。”鬆茸無聊地趴在桌子上, 幽幽說了句,故意看向一旁坐姿挺拔的男朋友。
本意是罵人,但不知不覺竟然看進去了,如果他學生時代有這麼一個同桌……他成績肯定比現在更差!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全用來舔顏了。
鬆茸突然想到跟陸逍分手後看的那本漫畫,如果他有一個這樣的家教, 隻會比主角更過分——想看他被自己按在椅子上,仰靠著頭,因為忍耐而眼尾泛紅的樣子, 要提防著家長隨時開門抽查,因此刺激而更加敏感, 就算家長真的開門問“小茸呢?”, 也隻會聽到男人用溫沉壓抑的嗓音說“去洗手間了”, 實際上他人卻跪在書桌底下,在家教敞開的雙腿之間……
想著想著,鬆茸就挪到了男朋友的椅子上。
裴櫟低頭檢視自己的衣著——暖氣很足,他隻穿了件薄襯衫,釦子繫到倒數第二顆。
鬆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什麼?”
裴櫟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了下筆,鬆茸就聽見男朋友用隨意的嗓音道:“你的眼神, 好像我冇穿衣服。”
鬆茸:“……”罵得好臟。
“就算你穿著整齊站在我麵前,我也會對你動手動腳的。”鬆茸一本正經地說著,緊跟著手就摸了上去,把自己養得很好, “抱歉,放過你的事我做不到^^”
……
鬆茸抬起頭時,微微晃了下神,有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穿書了——真的看到了男朋友肩抵著椅背,眼尾泛紅的誘人模樣。
他嚥了咽口水,除了差副眼鏡,和漫畫裡簡直一模一樣。
鬆茸維持著反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從居家服口袋裡掏出手機網購,他指尖剛輸入“澀情平光鏡”,身體就驟然一輕,被人輕鬆抱了起來。
“你再學會兒呢,我先買個東西……”鬆茸轉過身,看著桌上攤開的書本真心建議道。
“不學了。”鬆茸因為過於震驚而微微睜大眼睛,他聽見了什麼?——這說的是人話嗎?
裴櫟肩膀抵開緊閉的房門,帶著點淡淡的笑意低聲道:
“再學就不禮貌了。”
……
平光鏡靜靜躺在鬆茸的手機購物車裡,遲遲冇有下單。
鬆茸蒙著被子暈乎乎地看著天花板,半晌指尖纔有力氣動一動。
還是先彆買了。
不戴眼鏡的裴櫟他都頂不住。
過了幾天,鬆茸從姚深那裡打聽道,下學期開學他們係會有一次進實驗室名額的二次選拔,通常這種機會都會留給大二大三的學生,畢竟專業課已經上的差不多了,比一年級牛馬使喚起來更順手,但這是A大,天才遍地,不能按常理預測,所以選拔冇有報名限製。
某些頂尖實驗室團隊隻開放一兩個名額,但一旦加入,就會成為日後保研或出國履曆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競爭自然十分激烈。
鬆茸問裴櫟:“你想報哪個教授的課題組?”
彆的他倒不擔心,隻要不去陸逍所在的實驗室就好。
裴櫟:“雲教授,他是國內腦機介麵與神經工程方向的……”頓了頓,怕鬆茸覺得無聊,就冇繼續往下說。
抬眼卻對上鬆茸一眨不眨的視線。
“那個…”鬆茸小聲說,“我是不是冇跟你說過,我媽姓雲,我哥隨母姓。”
“……”
時空靜止了兩秒。
裴櫟輕輕合上書,光聽聲音的話還挺淡然沉著:“嗯,冇說過。”頓了頓,“鬆流也冇提。”
“……他和我哥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次。”他哥太忙了,又比自己大那麼多,小時候雲鬆石還偶爾想關心一下弟弟的學習,但看過他的小學數學試卷後就喃喃:“祖墳的位置應該出問題了。”然後哥哥就讓他玩去了,除了給他打錢就再冇怎麼管過他。
鬆茸眨眨眼,真誠發問:“有什麼倒忙是我可以幫的?”
裴櫟很輕地捏了下眉心。
原本選不上也冇什麼,但這次選拔除了書麵成績,還有第二關麵試,據說雲教授會親自參與。
“冇事,”裴櫟說著重新打開已經合上的書,淡聲說,“去玩吧。”
他決定以後每晚加看一個小時文獻。
鬆茸跳下椅子,撈起心相印:“那我去弄點夜宵給你吃。”
他出門遛了趟狗,回來時手上就拎滿了從附近夜市打包回來的小吃。
他把各種香氣四溢的餐盒在客廳桌麵上擺開,然後抱著心相印蹲在緊閉的書房門外,想起昨天看的一部古代短劇,他不由自主地帶入了裡麵淒淒慘慘的主角和她拋妻棄子的原配,咬了一□□辣烤苕皮,生理性的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悔叫夫婿覓封侯…吸溜。”他又啃了一口差點掉渣的烤腸。
“嘩啦。”書房門被拉開。
鬆茸抬頭,正對上裴櫟似笑非笑的沉靜目光。
“看完啦?”
“不看了,”裴櫟看著他蹲在地上、眼圈微紅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打會兒遊戲?”
鬆茸興奮地想要蹦起來——草。
蹲太久,腿麻了。
他勾勾手指,召喚來一架858的“人形坐騎”,輕鬆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兩人轉移到遊戲機前,鬆茸盤腿坐了一會兒覺得不得勁,乾脆靠著抱枕,把雙腿都架到了男朋友身上。
舒服了。
他時不時活動一下腿,不太安分地動一動,吸取經驗,以免再次麻掉,腳趾在不經意間蹭到了什麼,微微一蜷。
鬆茸喉結滾了滾,若無其事地想收回腿,腳踝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握住……
“喂…你小子,”鬆茸捂著臉從指縫裡往下看,腳趾羞赧地蜷縮起來,他忍住臉熱和想踹人的衝動,咬牙切齒,“夜宵吃這個會不會太豪華了?”
對自己差點吧!
半夜,鬆茸渴醒了,試探著出聲,嗓子都是啞的,他下意識想錘人,一拳砸向身側——空的。他掀開被子去客廳倒水,路過書房時,門縫裡依然透出燈光。
鬆茸:“……” 果然,成功的都是高精力人士。
他突然有點感謝他哥,不然男大學生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勁兒,全要往他身上使。
就這麼談談戀愛、學學習、打打遊戲,中間再過個年,寒假倏忽而過。
選拔考試定在開學後的一個週六,考前最後一晚,臨時抱佛腳已無意義,何況鬆茸覺得,為這場考試努力了一整個寒假的男朋友,考前需要放鬆一下。
他精心準備的小道具也到了。
鬆茸從眼鏡盒裡取出一副平光細框眼鏡,親手為裴櫟戴上。
家教樂樂,眼鏡版樂樂,斯文敗類樂樂……通通笑納了!
鬆茸隨手抓起一本厚重的專業書攤開,正襟危坐,假裝認真地用筆端指著其中一道複雜的題目,偏過頭,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草。
好想舔哭他。
他甚至特意回了趟家,翻出了自己念高中時的校服,短袖白襯衫乾淨清純,這張臉cos成高中生也毫無違和感。
鬆茸微微蹭近,裸露的小臂時不時無意擦過對方的手指,低著頭,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看不懂,小裴老師教教我……”
雖然是他隨手翻到的一頁,但裴櫟還是垂眸掃了一眼。
“……基於運動想象的多類腦電信號特征提取與分類演算法在非均勻噪聲環境下的魯棒性優化......”
起初,這位家教的聲線還維持著溫沉、平穩的講解,然而,當他發現學生顯然冇有絲毫認真聽講的意思,兩隻手都不安分地離開了桌麵時,那冷淡的聲線便難以抑製地漸漸繃緊……
第二天,試捲髮下,裴櫟快速總覽了一遍,目光落在壓軸題上—— “運動想象腦電信號分類中,針對非平穩性和背景噪聲的自適應濾波與特征降維策略......”,某種被深刻條件反射般的記憶瞬間被觸發,下腹肌肉就無意識繃緊了一瞬。
“……”
一週後,學院公示了選拔結果,通過名單按姓氏拚音排列,“裴同學”因其在競爭尤為激烈的雲鬆石教授課題組(腦機介麵與神經工程方向)作為唯一通過名額,且力壓眾多高年級競爭者,格外受到矚目。
鬆茸知道後,覺得自己也應該有一點功勞!
:[獎勵!]
:[伸手.jpg。]
他收到的獎勵是一張實況照片。
點開,畫麵中的小裴老師看著鏡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冷淡模樣,但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抵著金屬鏡框的橫梁抬了下,動作緩慢而意味深長。
鬆茸盯著照片看了會兒,然後微微抬手蓋住了臉,指尖觸及的皮膚熱燙一片。
口水打濕數據線,邊饞sensei邊觸電。
·
新學期,裴櫟加入實驗室後,比之前更忙了。
人冇錢的時候想著賺錢,有錢了又想被愛,鬆茸既有很多很多錢,也有很多很多愛,還冇什麼宏大的人生理想,於是他決定多培養些興趣愛好,充實自己。
最近,他新加入了一個名為“我們愛菌子”的社群小組,同在A市的組員們私下還有個更緊密的小群,一位熱心成員把他拉了進來。
管理員的頭像是個挺潮的二次元少女,在“頭像即人設”的潛意識影響下,鬆茸雖然還冇見過對方,腦海裡已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畫像:年輕,熱愛戶外,高精力人群。
管理員@全體成員:【下週一去XX山挖菌子,統計名單中,有意向的私戳我報名。】
鬆茸看著群裡積極響應的組員們,心生疑惑:
大家都不用上班嗎?
裴櫟這學期週一隻有上午半天加下午一節課,他早點去,早點回,完全來得及,這麼想著,鬆茸就也報了名。
週一,鬆茸開車抵達集合點,登上大巴,他沉默地下了車,繞到車前先確認了一下車牌。
……還以為誤入了什麼中老年旅行團。
難怪大家都不上班,原來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鬆茸猶豫片刻,還是硬著頭皮上了車。
作為一個擁有本地戶口、處在適婚年齡、長得好看、還有錢有閒的男青年,鬆茸誤入中老年旅行團,簡直就像一隻迷途小羊羔闖進了狼群,大爺大媽到了這個年紀都活明白了,不想浪費時間,根本不懂什麼叫拐彎抹角,直接明著打聽了他一路。
在四麵八方的魔法攻擊中,鬆茸看著自己身邊這位一直笑眯眯、打扮很潮、隻跟他聊家常的老太太,覺得格外麵善、順眼,一見如故!
到了郊外,開始自由上山活動時,他就像個小尾巴,牢牢綴在老太太身邊,寸步不離。
管理員的ID叫“舒然”。
“舒奶奶,筐子重不重?我幫您拎吧?”鬆茸嘴很甜地說。
“不重不重,我們去那邊看看。”裴舒然笑著擺手。
昨天剛下過一場雨,正是蘑菇生長的好時節,靠近路邊的淺林菌子早已被人搜刮乾淨,最好往山林深處走走,蘑菇喜歡潮濕、陰暗的環境,鬆茸小心腳下,鞋邊沾了一圈濕泥,踩在厚厚的腐葉上,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裴舒然眼尖,看到不遠處的樹下藏著一叢肥厚的“紫丁香蘑”,但剛下過雨的路泥濘濕滑,不好走,她先踩上一塊石頭試了試,能踩實,卻冇注意到石頭另一麵佈滿了青苔。
“哎呦!”裴舒然腳隻是崴了一下,身形微晃。
鬆茸卻以為她要摔跤,老年人摔一下可不是鬨著玩的,他心一急撲過去想要扶住她,結果裴舒然冇什麼事,他自己反而在地上滾了半圈,手心擦破點皮,褲腿上沾滿泥濘。
他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拿紙巾隨意擦了擦,又抽了張乾淨的按在掌心滲血處,對一臉擔憂的老太太笑了笑:“我冇事兒奶奶,您腳行嗎?要不我背您走到路上去?”
裴舒然哪敢讓他背,況且她也隻是輕微扭了一下,反正也挖了大半筐,兩人便互相攙扶著下了山。
回程大巴抵達集合點,鬆茸開車來的,見老太太獨自一人,便主動開口:“這附近不好打車,奶奶,我送您回去吧?”
年輕人堅持,裴舒然也就冇再推辭。
一路上,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身旁年輕人好看的側臉,猜測著他的年紀——看起來也就大學剛畢業的樣子,要不是外孫說已經有了男朋友,她其實也挺想亂點鴛鴦譜的。
鬆茸順著舒奶奶輸入導航的地址一路開,經過保安亭時,他還覺得旁邊的小區名有點眼熟,因為是老小區冇有電梯,鬆茸怕奶奶崴腳不好走,堅持要送她到門口。
送到了門口,哪有不讓人進門的道理?裴舒然熱情地招待他:“進來喝杯水吧。還有你手上那傷,家裡有碘伏,我給你處理下,免得晚了發炎了。”
鬆茸剛想婉拒說不用了——
“喵嗚。”
一輛橘黃大卡車突然從門縫裡躥了出來,停在鬆茸褲腳邊。
鬆茸:“……”
沉默兩秒,他一改剛纔的客氣,揚起臉,笑意盈盈,語氣格外禮貌乖巧:“那就麻煩奶奶了。”
“這貓平時還挺認生的,居然肯親近你,”裴舒然有些驚訝,笑道,“看來你和我們家就是有緣分。”
她轉身去廚房拿一次性紙杯倒水,回頭就看見鬆茸熟練地撈起小新抱進懷裡揉著,見裴舒然端著水過來,他立刻彎腰把貓輕輕放下,雙手來接水杯,笑得特彆甜,眼睛彎彎的。
如果說之前年輕人對她隻是尋常的客氣禮貌,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
“外婆。”鬆茸絲滑改口。
“咳咳……”裴舒然被這聲自然而然的“外婆”驚得輕微嗆了口水。
這孩子,還挺自來熟。
鬆茸立刻放下杯子挪近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幫忙順氣,低著腦袋,雙手握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像做錯了事一樣,特彆乖。
“對不起,我隻是覺得您很麵善,很親切……我外婆去世得早,我都冇來得及有機會多見見她……”聲音越說越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裴舒然的心一下就像老式雞蛋糕一樣,變得軟乎乎的了。雖然自家外孫哪裡都好,但就是太早熟穩重,從冇在她麵前撒過嬌,她也就冇享受過這種被小輩軟語依賴的體驗。
“看見你,我也覺得挺親切的,”裴舒然大方地拍拍他的手,“想叫就叫吧。”
“哎!”鬆茸笑得更乖了。
“坐啊。”裴舒然這才意識到,鬆茸從進門到現森*晚*整*理在一直是站著的。
“不坐了,我衣服臟。”鬆茸懂事地搖搖頭,雖然簡單擦拭過,但他的褲子和T恤上還是明顯沾著泥巴印。
裴舒然哪裡能讓客人兼剛認的乾外孫一直站著,何況人家還是為了幫自己才弄得這麼狼狽,穿這身出去,走在路上被人嫌棄怎麼辦?
“你把外套和褲子脫下來,我拿去洗一洗,扔烘乾機裡,很快就能乾。”裴舒然建議道。
鬆茸客氣地低頭,矜持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了……”
裴舒然已經雷厲風行地動起來了:“我外孫比你高一點,他的衣服你穿應該都太大了……”她說著走進裡間,片刻後去而複返,手裡拿著幾件衣物,“這幾件是他上高中前穿的,我都洗乾淨了放櫃子裡冇動過,你試試合不合身。”
鬆茸抿了下唇,強作淡然地接過那疊衣服,內心早已波濤洶湧——樂樂老公少年時候!
他抱著衣服去了衛生間,抓起一件純棉T恤套上,雖然是對方初中時期的衣服,但穿在他身上還是有一點oversize的感覺,鬆茸撈起聞了聞,鼻尖縈繞著一股乾淨清爽的洗衣粉味,混合著衣櫃裡防潮樟腦丸的淡淡氣息。
忍不住想象著初中時的裴櫟……
他現在所有的想法都不在《道德經》裡。
如果他們那時候在一個學校,顏控如自己,是肯定不會放過樂樂的!
鬆茸抓住過於寬大的衣襬,利落地在腰側打了個結,顯出一截T恤下細白清瘦的腰線。
他對著鏡子自拍了一張,發給裴櫟。
教室裡,裴櫟正聽著課,電腦右上方忽地閃過一則微信訊息提示。
他麵不改色,風輕雲淡地低頭,指尖在鍵盤上敲打,彷彿冇看見似的,在老師眼皮子底下,移動鼠標,點開了那個閃爍的頭像。
小蘑菇:[偷家^^]
·
不好耽擱太久,鬆茸換上衣服就出去了,裴舒然剛把他的臟衣服扔進洗衣機,洗烘還需要些時間。
鬆茸矜持地繃著小臉,兩隻手安分地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像剛戴上紅領巾的小學生一樣坐得筆挺,隻有在裴舒然轉身或移開視線時,那雙大眼睛纔會悄悄打量四周——這就是男朋友長大的地方!每個角落都好好奇!全部記進腦子裡!
鬆茸盯著裴舒然剛走進去此刻又緊閉的那扇門,眼睛微亮:樂樂的房間哎,不在道德經裡的念頭更多了!
他目光最終落在茶幾下一本攤開的相冊上,像是裴舒然之前翻閱後又隨手擱在那裡的。
鬆茸喉結輕輕滾動,幾番天人交戰後,小心地指了指相冊,小聲問:“外婆,那個…我能看看麼?”
裴舒然先是一愣,猶豫兩秒後便爽快點頭:“看吧。”現在,也就隻有她還會時不時把相冊拿出來翻翻了。
鬆茸小心地捧起相冊,低頭看得認真,第一頁就是小時候的裴櫟,眉眼間已能看出如今的輪廓,哇,小時候就這麼裝,酷酷的:“一看就是幼稚園殺手!”
翻過一頁,是張班級活動合照,孩子們打扮成各種職業形象,有護士、科學家、老師……鬆茸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個穿著小小白大褂的男孩身上:“他怎麼穿這個?”
裴舒然笑了,眼神帶著回憶的暖意:“他小時候的夢想是當醫生。”
鬆茸短暫抽離《道德經》的範疇,幻想了一下穿白大褂的裴醫生,製服誘惑……吸溜。
裴醫生你聽我心口慌不慌^^?
但他很快皺了下眉,清醒過來——學醫太辛苦了,而且要讀很多年。
他又翻過一頁,呼吸不由得輕輕屏住,剛纔看到了裴櫟外公外婆年輕時的合照,堪稱一對璧人,一帥傳三代!此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舞蹈演出服的女人,氣質柔美嫻靜,眉眼間與裴櫟極為相似。
他迫不及待地往後翻,想要看到更多……卻很快翻到了空白頁。
鬆茸仰起頭,目光茫然,意味很明顯:冇了?
裴舒然輕歎了口氣,這麼多年過去,尖銳的痛楚早已淡去,但每次提起,心頭仍會泛起淡淡的潮濕:“這是我女兒。”她頓了頓,“運氣不好,碰上了醉駕的……老頭子當場就冇了。她保住了命,冇保住右腿。一直內疚,覺得是她非要那天出去……走不出來。”
醫生能救死扶傷,但能力終究有限,也有太多無能為力的事情。
裴舒然說了很久,才意識到小嘴叭叭叭的年輕人忽然變得異常安靜,她抬頭,就看見鬆茸眼圈都紅了,眼神濕漉漉的,好像感同身受了一樣。
她笑了笑,接過相冊合上,將它收回櫃子裡:“都過去了,不提了,晚上就在外婆家吃,剛摘的菌子,新鮮著呢,我去做飯!”
……
傍晚外孫突然回家,裴舒然這才得知,明白了年輕人從進門起就諸多反常的緣由。
她故意板起臉:“好啊,你們倆合起夥來逗我玩兒是吧?”
鬆茸忙不迭地蹭過去,一陣捏肩捶背,嘴特彆甜地“外婆”“外婆”叫個不停,他顯然比裴櫟會哄人得多,冇一會兒就把裴舒然重新逗得眉開眼笑。
飯後,裴舒然親自泡了兩杯茶,裴櫟看見她取出的是珍藏幾年的上品大紅袍,很輕微地皺了下眉——這個點喝茶,某隻菌子怕是要精神一整晚。
他主動接過外婆手中的茶杯,遞給鬆茸時狀若無意,溫沉地低聲提醒了句:“少喝點。”
裴舒然笑眯眯地看著鬆茸,在他端起茶杯準備喝的時候,故意逗他:“喝了我們家的茶,可就要給我做孫媳婦兒了。”
鬆茸雙手捧著那杯熱茶,指尖彷彿被燙到似的微微蜷縮了一下,他眼睫快速眨動,抬起又落下,目光在外婆和裴櫟之間遊移了一個來回。
裴舒然本以為會看到他不好意思的模樣。
“咻。”
鬆茸低頭,端起茶杯,輕輕咬了咬被熱氣熏紅的舌尖,然後一口氣將裡麵的茶喝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空杯,用手背抹了下唇角,笑眯眯地看向裴舒然,眼睛亮晶晶的:“外婆,說話算話嗎!”
話音未落,他又飛快地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裴櫟,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彷彿在宣讀什麼重要條款:
“本人不接受七天無理由退款。”
喝茶的時候光想著“七天無理由”了,滾燙的茶湯滑過喉嚨,灼痛感才後知後覺地蔓延開。
鬆茸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裴舒然看著都替他疼,止不住地吸氣:“傻孩子,那多燙啊!”早知道就不逗他了。她連忙起身,去找棉簽和燙傷藥,找到後直接塞到外孫手裡,“你給小茸塗上,我跳廣場舞的時間到了。”說完,她就拿起扇子出了門,臨走前還不忘衝鬆茸俏皮地wink了一下。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
裴櫟冇什麼表情地站在鬆茸麵前,擰開燙傷藥的蓋子,往棉簽上擠了一小泵透明藥膏。
“舌頭伸出來。”
沉淡的嗓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莫名有種冷感的S氣場。
鬆茸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脊骨下意識軟了半分。
靠。上個藥而已,為什麼搞得這麼澀情!
他幽幽瞪了裴櫟一眼,用眼神控訴:你有問題。
上星期期中考,裴櫟有兩天甚至因為太晚直接住在了宿舍。
上次親還是上次。
藥膏觸碰到舌尖,帶來一陣微涼的刺激,痛感似乎更清晰了些,鬆茸努力壓下心底那絲微妙,老老實實讓他上藥。
“起泡了嗎?”他吐著一點點舌尖,含糊不清地問。
裴櫟垂著眼眸,用棉簽在那片豔紅濕軟上細緻地塗抹,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好苦。”鬆茸嫌棄地皺起臉,開始後悔剛纔的一時衝動了,這燙傷藥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冇人讓你舔。”男人的音色低了幾分,微微發緊。
鬆茸睫毛快速顫動了一下,抬起又落下,不說話了,在接下來整個上藥的過程中,都異常安靜,隻是時不時抬起睫毛,故作可憐地瞄裴櫟一眼。
裴櫟喉結動了動,麵上依舊不為所動,聲音卻壓低了些,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勾人似的輕笑:
“就這麼想來我們家?”
鬆茸眨眨眼,微微揚起下巴:“我主要是喜歡外婆,你是附帶的。”他打量著裴櫟的神色,又用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繼續道,“今天去挖菌子,好多爺爺奶奶拉著我要給我介紹對象,我躲不過去正好坐到外婆旁邊,你說,我和外婆是不是特彆有緣分?”
拜托,到底誰該有危機感啊?他可是很搶手的!!
裴櫟就看著他,手上擦藥的動作依舊平穩,視線相對,有種無聲的壓迫感。
鬆茸睫毛輕輕顫動,還冇反應過來,眼前一晃,男人就低頭親了下來。顧忌著剛塗的藥,這個吻很輕,隻在他唇瓣上短暫停留。
“唔…”
然而,下一秒,裴櫟卻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撩開領口,在那片皮膚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帶著點懲罰意味,同時,掐著他腰的手帶著他往後挪了幾步。
鬆茸隻覺得天旋地轉,後背觸到了柔軟的床鋪——終於進入了他好奇已久的那扇門後,眼睛像不夠用似的抓緊時間到處看。
躺在男高樂樂睡過的床上,揪著身上那件屬於初中生樂樂的舊T恤衣襬,鬆茸心裡嗷嗷叫:好初生啊。
他臉上還裝出一副矜持猶豫的樣子,微微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著心思。
他甚至冇怎麼眨眼,就感覺原本係在腰側、用來調整衣服大小的結,不知怎的就被靈活地解開,倏地一下被拉高到了頭頂,然後又迅速滑落,纏繞到了他的手腕上。衣服的主人話不多但動作很利落,就這麼就地取材把他給綁上了。
“這…不合適吧?”鬆茸勉強分心,說出句完整的話,心臟跳得飛快,萬一外婆突然回來撞見了怎麼辦?
他感覺到耳畔傳來濕熱的氣息,夾雜著一絲溫沉的低笑。
“你不是外婆給我訂的孫媳婦嗎?”
鬆茸:“……”
他承認的時候是很爽,但這個詞從裴櫟本人口中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覺得羞恥萬分!他腳趾蜷縮摳出一座四合院,忍不住微微偏過臉,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帶著乾淨氣息的枕頭裡。
彆管了,睡一下小童養媳。
·
大二上,獎學金評選季來臨,鬆茸讀書時冇拿過獎學金,才知道,那些金額很大的獎項原來都需要答辯,頒獎時還有儀式,有人拍照,院係和學校的公眾號還會專門釋出推文報道。
他看著推文裡那張照片——清俊出眾的男朋友正與負責頒獎的嘉賓握手,神色從容——陷入沉思。
鬆茸想要,鬆茸得到。
他聯絡到自己的理財顧問:“除了國家獎學金和企業獎學金,個人可以設立獎學金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鬆茸立刻委托對方著手辦理。
有資助當然歡迎,雖然鬆茸並非A大校友,通常獎學金都會冠以捐贈者指定的名稱,負責洽談的工作人員禮貌地詢問這位神秘的捐贈人,想用什麼名字來命名。
鬆茸大手一揮:“蘑菇獎學金!”
在一眾“國家獎學金”、“人民獎學金”、“勵學獎學金”、“周X福獎學金”之中,“蘑菇獎學金”畫風可愛的有些格格不入了,往簡曆上一寫,頓時有種草台班子的感覺。
理財顧問轉述了老闆的原話:“獎學金標準,一人五萬。”
工作人員沉默了一瞬,誠懇表示:“其實,叫‘紅傘傘獎學金’也可以。”為了豐厚的獎金,名字磕磣點算什麼!
鬆茸耐心等待了整整一年,終於又到了獎學金申報的季節。
頒獎典禮當日,他戴著口罩走上講台,在男朋友略顯遲疑的目光中,藉著頒發證書的時機,在眾多鏡頭前放肆地摸了摸小手。
此刻的他,非常像一個為富不仁、有點錢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仗勢欺人、企圖包養清貧美麗男大學生的萬惡資本家。
裴櫟隻是最初遲疑了一瞬,很快就認出了他,不僅冇有抽回手,反而自然地回握住,麵色自若,指腹甚至還在他虎口處若有似無地摩挲了一下。
鬆茸渾身微微一僵。
乾什麼乾什麼!這是在乾什麼!搞搞清楚現在是我在調戲你哎!
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大學生還微微俯身,氣息拂過他的發頂,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溫沉而禮貌的嗓音提醒他:“老闆大氣,看鏡頭……”
鬆茸隻頒發大三學年的獎項,研究生、博士生還有其餘年級的部分就交給校領導代勞,他並未注意到,後台有個等待上台的男人,從認出他之前的平靜,到認出他之後,臉上那精彩紛呈、複雜多變的表情。
陸逍的目光反覆在台上的大紅背景板和那個熟悉的身影之間遊移。
當晚,他就被大數據精準推薦了“神秘富豪鬆先生向A大BME院係捐贈一千萬用以設立專項獎學金”的推送。
……
這天睡前,鬆茸舉著手機蹭到裴櫟身邊。
“看,我的手機通三界。”
裴櫟熟練地切進短劇APP後台,空空如也。
“不是短劇,是真的!竟然能收到死人的訊息!”鬆茸把手機螢幕轉向他。
陸逍你自己看看這陰不陰?
陸逍知道他的手機號,拉黑一次,他就換個號碼重新發來,前兩次都是深夜網抑雲風格,突然回憶起他們當年在一起時如何如何,後悔當初對他關心不夠怎樣怎樣……之前鬆茸都冇迴應,直接拉黑。
:[小茸,我知道我這麼說很自私,你現在已經有新男朋友了,但是我忘不掉你,忘不掉我們曾經在一起那些開心的日子,是我把那麼好的你弄丟了,經曆了這幾年我才明白,對不起,這句道歉是我欠你的,希望不會太遲。]
[忘不掉我就去考公,這麼好的記憶力彆浪費了。]
[其實我也冇有忘記你……欠我的那些錢。hello聊騷之前先把錢還一下可以嗎^^?]
鬆茸懶洋洋地敲了幾個版本又刪掉,覺得跟他廢話純屬浪費生命。
“怎麼辦呀,你男朋友漂亮又有錢這點還是被人發現了,有人想吃回頭草。”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剛演完一場“被資助貧困生無以為報隻能用身體報恩寂寞邪惡資本家”的戲碼,渾身慵懶無力,目光追隨著那道赤著上身、寬肩窄腰的背影,尾音拖長,“樂樂,你幫我回吧。”
裴櫟撈起混亂中被扔下床的長褲穿上,嗓音帶著事後獨有的微啞,格外好聽:“他是不是還欠你錢?”
鬆茸一骨碌爬坐起來,歪著頭:“你怎麼知道?”他的嗓子也不怎麼樣,沙沙的,“樂樂我想喝水。”
他分了下心,看著男人離開臥室去客廳給他倒水的背影。
鬆茸爬下床,倚著門框,身上隻穿了一件oversize的T恤,下襬堪堪遮住腿根,露出兩條筆直細白的腿,與十八歲剛認識時相比,二十一歲的男朋友肩膀更寬了些,骨骼更加成熟舒展,背肌線條流暢利落,充滿了年輕男性特有的力量感,除了……背上那幾道新鮮的紅痕頗為顯眼,破壞美感。
鬆茸心虛地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裴櫟去而複返,手裡多了一杯溫水,低頭先親了他一通,才把水杯遞過去。
這個吻讓鬆茸感覺更渴了,他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光。
他咂咂嘴,繼續剛纔的話題,伸出兩根手指:“他欠了我二十萬呢!”
裴櫟撈起他隨手扔在床上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操作。“等著,”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種可靠的篤定,“幫你要回來。”
鬆茸跪坐在床上,下巴擱在男朋友堅實的肩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先發了個定位過去,然後利落地敲下幾個字:
[見麵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