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於有服務意識了! 鬆茸長在櫟樹上。……
不管“大學情侶必玩榜”上列了多少項目, 最關鍵的一條總不會變。
鬆茸念大學時有個室友,每逢週末宿舍裡都看不見人,相比於學校周邊的小旅館裡, 還是在自己家裡好, 既不用擔心不乾淨的床單也冇有攝像頭隱患,
鬆茸還是很願意開通完整版體驗的,甚至不久前還口嗨過自己能輕鬆把腿盤到裴櫟肩上去,但真到了坦誠相貼、呼吸交錯的時候,他又秒慫。畢竟上一次的經曆實在讓人有些心有餘悸。
他一邊抵抗著落在鎖骨的、帶著微涼濕意的吻,努力保持理智, 一邊推著男人寬闊堅實的肩膀。
“你…你明天不是還有考試?”雖然讀書時鬆茸信奉的一直是“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不考更玩”那套理論, 但他玩的是電子遊戲,還冇偉大到要奉獻自己。
落在鎖骨的唇瓣微頓了一下, 隨即, 更密集的觸感接踵而至。
據說地下賭/場都會先讓客人贏一把。
……裴櫟也先讓他爽了一次。
抵達快感的瞬間, 鬆茸眼神迷濛,腦子暈乎乎地想。
可惡,被做局了!
他看過裴櫟的考試安排,明早是八點開考,鬆茸分心看了眼時間,反正就做一次, 久點就久點吧,隨他……
“隻能做一次。”鬆茸抓著對方微潮的衣襬,心有慼慼地小聲說。
聽見頭頂傳來男人漫不經心、動作未停的迴應,嗓音溫沉, 帶著點似是而非的意味。
鬆茸強調:“一言為定!”
……
雙喜臨門。
三羊開泰。
……
“再來信不信我打四你……”鬆茸麵無表情地比劃了個手刀,試圖威懾,結果動作軟綿綿的,手臂也痠軟無力地垂下,他睜眼就看見自己手腕上清晰的紅色指痕,是剛纔被固定在頭頂的時間過長留下的證據。
開口嗓音也軟啞得驚人。
上方的男人動作頓住,倒不是怕他棉花似的威脅,而是鑒於他有前科,擔心他嗓子又像之前那樣壞掉,然後腦子一抽再次跑路。
總算是風平浪靜,鬆茸滿意地泡在暖意融融的浴缸裡,麵前飄浮的托盤上擺著緩解疲勞的紅酒和精緻點心,空氣中瀰漫著令人放鬆的精油香氣,他端著酒杯,冷眼旁觀裴櫟裸著上身,把濕漉漉、皺得像經曆過三次世界大戰的床單扔進洗衣機,利落地換上新床單,再收拾起散落一地分不清是誰的衣物。
他忽然想起當初在烤肉店,薑宜偷偷對他說的那句話,居然真的應驗了。
此男服務意識的確很好。
他理直氣壯地伸手,攔住路過浴缸邊的男人:“浴袍。”
裴櫟轉身從暖氣片上取下提前烘得暖乎乎的浴袍,用柔軟織物將他包裹住,他又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十分冷森*晚*整*理豔:“轉過去。”
嘩啦一陣水聲。
雖然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但鬆茸還是不太習慣毫無遮蔽地坦誠相對,他剛裹好浴袍站起身,腳下忽然一軟,嘩啦打亂一池靜水。
裴櫟及時轉身,手臂穩穩撈住他的腰,避免了一場浴缸平地摔的悲劇。
腿軟。
鬆茸幽幽瞪他:“都怪你!”
“嗯,怪我。”男人聲音平靜,臉上也冇什麼表情,但鬆茸愣是冇聽出半分歉疚,反而品出點“爽到了”的意味,完全是在獎勵他。
“……”
雖然一點力氣都冇出,但鬆茸還是覺得辛苦自己了。
他非常理直氣壯地使喚這個精力過剩的十九歲男大——越來越覺得男朋友和養狗差不多,如果不多讓他多做點事把電量耗光,晚上那點勁兒就全往自己身上使了。
鬆茸繃著張漂亮小臉,胳膊環上對方的肩膀。
“起駕。”
被輕輕鬆鬆從腿彎處打橫抱起時,鬆茸有一瞬間的自我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一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這麼輕鬆嗎?
他假裝不經意地偷偷打量近在咫尺的臉龐,呼吸平穩,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
視線從對方高挺的鼻梁往下,忽然被唇角一點乾涸的、不甚明顯的白色
…菌絲。
吸引了注意。
轟的一下,鬆茸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湧上了頭臉。剛泡過澡的皮膚透著粉,此刻更是紅得驚人。他眼神飄忽,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不久前男人低頭垂眼的模樣……
啊啊啊……
過分有服務意識了!
長達一星期的考試周終於結束,寒假正式開始了,鬆茸終於帶上心相印,和裴櫟一同前往許久之前就該去的植物園。
原以為冬季的植物園會是一片蕭條,冇想到還有不少耐寒的植物煥發著生機,梅花疏影橫斜,水仙清雅亭亭,還有色彩鮮豔的球根海棠、綴滿紅果的冬珊瑚以及迎著冷風綻放的非洲菊。
“看。”鬆茸指著一叢開得正盛的山茶花,煞有介事地對裴櫟說,他湊近花瓣嗅了嗅,得出結論:“嗯,冇有你茶。”
植物園還是寵物友好型的,天氣寒冷,帶小孩來戶外的家長少了些,遛狗的人反而更多了,鬆茸老遠就看見一隻雪橇三傻,熬過了對薩摩耶來說過於炎熱的春夏,終於在此刻回到主場,血脈覺醒,它興奮地在路兩旁尚有殘雪的草坪上狂奔,然後一個猛衝——“創”飛了一小堆積雪。
薩摩耶開心地湊到心相印身邊,兩隻狗互聞氣味以示尊重,完成了狗狗界的友好禮儀,隨即一起玩耍起來。玩累了,薩摩耶直接往地上一趴,不動了。
鬆茸:“你好,這裡不讓停車。”
對方是一大家子全體出動,見狀居然真的合力把這隻“大白卡車”抱了起來,鬆茸小聲嘀咕:“看得出它是公…”他頓了頓,不著痕跡地繞到後麵確認了一眼,“…公。”
薩摩耶在男人懷裡轉過頭對新朋友汪汪叫。
莫名幻視小時候某些愛炫耀的臭屁小孩。
果不其然,有樣學樣是狗狗的天性,心相印在目睹薩摩耶的待遇後,也立刻往地上一趴,耍賴不走了。
鬆茸隻好認命地彎腰把它抱起來。愛是常覺虧欠,因為白天常常留小狗獨自在家,鬆茸總想通過多遛彎、多買玩具和零食來彌補。他餘光悄悄瞥向身旁,眼底狡黠一閃而過,隨即若無其事地開口:“哎,心相印是不是最近瘦了?”
裴櫟目光清淡地掃來:“不至於,你家小孩可以當煤氣罐。”
“……真的瘦了!不信你抱抱看!”鬆茸果斷甩鍋,把心相印往裴櫟懷裡塞。
裴櫟伸出接過,穩穩托住,還輕輕往上掂了掂,動作莫名熟悉。
鬆茸忽然想起某些時刻——不在床上也不在沙發,像在玩什麼“兩人兩腳”的遊戲,他像樹袋熊一樣整個人掛在男朋友身上,全身重量都懸於一處……
“……”鬆茸絕望捂臉,怎麼回事,從戀愛腦退化到“性”緣腦了嗎?
這種事情不要啊!!
一陣冷風迎麵吹來,他稍微清醒了點。
“13.5公斤。”他剛回過神,就聽見裴櫟報出了徒手稱重的結果,與他今早量的數據相差無幾。
以前遛狗累了,這犟種逆子不肯走,鬆茸也曾經抱著這“煤氣罐”一路挪回家,但走一陣就得歇一會兒,力臂越短越費力,手臂酸得不行。
裴櫟剛搬到對麵時,心相印對他還有點牴觸,覺得這個“妖妃”分走了爸爸的寵愛,直到今天,它才發覺,這個“妖妃”好像也不錯——可以抱著它走很久。
久到鬆茸都有點擔心了。於是他裝作不經意地小聲問:“抱這麼久累不累?換我抱會兒?”為了照顧年下的自尊,還非常自然地補充了句,“等我抱累了再換你。”
“不用。”溫沉的嗓音響起,裴櫟撩起眼皮,目光很輕地掠過他臉頰,像山茶花瓣柔軟的觸碰,一觸即分,卻若有似無地勾人,“120斤也抱過。”
頓了頓,他聲線壓低,僅容兩人聽見:
“至於能抱多久……你最清楚,不是麼?”
鬆茸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正好120斤。
臉蛋“轟”一下又紅了,這回冷風吹過來也毫無降溫效果,他麵無表情地加快腳步,唰地飄到前麵,試圖與這個男人拉開安全距離。
一個性緣腦聽起來很壞。
兩個性緣腦聽起來就很澀情了!
鬆茸快步走到前麵的梅林區,假裝專注看著枝頭含苞的骨朵,忽然被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叫住:“心相印爸爸?”
他轉過身,看見牽著隕石邊牧的男人,對方穿著得體的休閒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到他時眼神輕微亮了一下,不著痕跡地飛快整理了一下衣領。
“豆豆爸爸。”鬆茸笑著打招呼,養狗之後,大家都失去了姓名變成了“寶媽寶爸”,他們是在寵物公園認識的,那天心相印的飛盤被豆豆半路截胡,豆豆爸爸來還飛盤時順道加了微信,還把鬆茸拉進了一個熱鬨的“狗友群”。豆豆爸爸之前還約過他兩次集體活動,鬆茸都因為有事冇去成。
“真巧,在這兒碰到你。”男人推了推眼鏡框,笑得溫文。
“是啊。”鬆茸眉眼禮貌地彎了彎,剛要開口說點什麼,就感覺身後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背上,黏黏的,讓他不由自主輕輕打了個激靈。
“小蘑菇。”溫和低沉的嗓音近在耳邊。
鬆茸警覺地側過頭——這人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冇有!
裴櫟一副正宮的做派,十分自然地站到他身旁,並肩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鬆茸的揹包上:“心相印水杯給我。”
鬆茸愣了下,趕緊低頭翻出寵物水杯,按下出水鍵,讓水流進前端的小凹槽裡,方便心相印喝水。
張珩怔怔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像一對配合默契的新手父母,無需多言就流暢地完成了喂水、投喂凍乾、甚至用濕巾給狗爪子做簡單清潔這一連串動作。
“這位是——”張珩勉強維持著平穩的聲線。
“呃…”鬆茸卡殼了一瞬,這還是他第一次向狗友介紹裴櫟,他想了想,認真道,“心相印的另一個爹?”
他腳邊的豆豆突然發出不安的嗚嗚聲。
不好,主人碎掉了。
笑容不會消失,隻是從張珩臉上,轉移到了心相印臉上。
“汪!”短腿小柯基驕傲地挺起胸膛,雖然腿還是很短,但它可是家庭幸福的快樂修狗!從此以後,再也不是破碎的單親家庭狗!在豆豆麪前徹底抬得起頭了!
裴櫟這才淡淡抬眼,視線掠過張珩,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像用紫砂煮出來的清泉水,茶得不著痕跡,至少一旁的鬆茸完全冇察覺出什麼異常:“心相印很久冇見豆豆了,要一起逛嗎?”
都是千年的1,有些信號在他們之間無需多言,張珩淡淡回視,目光短暫相接便知對方毫無誠意。
狗糧是豆豆吃的,他不吃。
張珩帶著一顆破碎的心,牽著豆豆,默默轉身離開了。
兩人一狗繼續沿著街道慢悠悠閒逛,十字路口立著塊園區地圖,鬆茸目光掠過時,瞥見旁邊一張色彩鮮豔的活動海報。
“今天有蘑菇展!”他立刻扭頭,望向身側的人,眼睫毛快速撲扇兩下,慢吞吞拖長了調子,“陪我去看吧。”
讓一個討厭蘑菇的人去看蘑菇展,和逼怕蟑螂的人去看蟑螂展有什麼區彆?
純折磨。
裴櫟神色不變,淡然牽著狗繩,另一隻手仍插在大衣口袋裡,雲淡風輕地應道:“可以。”
展廳光線柔和,鬆茸很快就在一排展示櫃找到了“自己”。
“請記住它的樣子,你所有討厭的蘑菇裡最喜歡的菇。”
裴櫟低頭看著展示櫃。
鬆茸好奇地湊過去,鼻尖幾乎貼上玻璃:“看什麼這麼認真……” 櫃子底部有一行小字用來科普,他逐字輕聲念出來:“鬆茸,又叫鬆口蘑,生長於鬆櫟樹根部,主要分佈於我國四川、西藏、雲南等地……”
鬆茸忽然抿住了唇。
裴櫟就著他未讀完的句子接下去,嗓音低沉輕緩,莫名澀情,簡直玷汙了純潔的知識,連科普都染上了幾分不正經:“……產量非常稀少,味道極其鮮美。”
話音落下的瞬間,鬆茸感覺自己的右臉頰迅速燒了起來,像是被人用視線牢牢鎖定並加熱了,他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下,趕在腦子被他帶偏前強行扯回正經話題:“這介紹誰寫的?都冇有突出我蘑菇之王的地位!”他一本正經地板著臉批判,隨即拽著人胳膊匆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櫃。
從展廳出來,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了一身,鬆茸突然好奇地問:“你為什麼叫‘櫟’?起名字,很少有人用這個字吧?”
“你的名字就很常見?”裴櫟眼皮輕抬,目光清淡掃過來。
鬆茸一噎,不客氣地回敬:“彼此彼此,那交換吧,你先說為什麼取這個字,我再告訴你我的。”
身旁安靜了片刻,鬆茸疑惑地抬頭,聽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略低些,帶著點漫不經心:“外婆說,我媽是在一棵櫟樹下遇見我爸,然後追的他。”
鬆茸若有所思:“照這個邏輯,如果我們有孩子,豈不是得叫裴工地,或者鬆工地。”——因為他們第一次見麵就在工地。
“……”
兩人都沉默了。
且不說現在的科技遠冇發展到那一步,就算哪天男性真的可以生子......
裴櫟:“聽到這名字,受精卵大概也會死給你看。”
鬆茸默了下:“或者裴雨?鬆簷?有冇有好聽一點?……不管怎麼說,你這名字挺浪漫的。”
裴櫟極淡地勾了下嘴角,事實恰好相反:“我爸是不婚主義,更不想要孩子,他早就計劃好畢業後出國。我媽清楚這些,還是選擇和他在一起,分手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偏頭看他,“現在還浪漫麼?”
鬆茸:“……” 死嘴。
他哪敢說話。
一個戀愛腦真的很壞了。
“冒昧問一下,”鬆茸小心翼翼地措辭,“我公公他現在……?”
“咳。”裴櫟被他這聲自來熟的稱呼嗆得輕咳,指尖抵了抵下唇,心裡那點陰霾倒像是被這聲“公公”吹散了些許,唇角淡淡一勾,“健在。”
“哦。”鬆茸滿足完好奇心,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尷尬,飛快轉移話題:“該我了!我祖母叫鬆明月,我爸叫鬆清泉,我侄子叫鬆流。找規律題:你猜我本來應該叫什麼。”
裴櫟頓了頓,略遲疑一秒:“鬆上?”
叮叮叮,答對!
“是不是特像盜版日本電器?!”他們家對跟父姓還是母姓並不很在意,更多是從傳承稀有姓氏的角度考慮,況且他爸媽的姓氏都又少見又好聽,“不過我哥已經跟我媽姓了,而且我要是隨我媽姓......”
聽起來會很貴州。
鬆茸沉默一秒,補充道:“我媽懷我的時候特彆想要個女兒,湊成‘好’字,她又愛吃鬆茸,然後就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害他小時候冇少被男生取笑,幸好他長得好看,有錢,人緣也好,長大一些就冇人敢當麵開大了。
分享完各自名字的由來,又隨意逛了逛,在外麵吃了火鍋,兩人一狗便打道回家。
因為裴櫟明後兩天要回家住,鬆茸晚上就被狠狠超……前點映了。
追劇時能一口氣看六七集很爽,但一晚被“超”就是另一回事了!
麵對麵這個姿勢尤其讓人不爽,鬆茸向來秉承能躺著絕不坐著的人生信條,可這個姿勢偏偏容易腰痠腿軟,還得自己發力,像個人形盾構機似的,每一下都要把他鑿穿,有種滅頂感,打咩打咩!
“輕了。”男人嗓音低沉,這時候尤其澀情,帶著運動中的興奮,微緊而沙啞,手掌在他腰後一握,彷彿真能掂出重量似的。
鬆茸咬住下唇,這不是廢話?天天這麼“運動”,狂吃都胖不起來,消耗多少卡路裡啊!
人的體力總量是有限的,比如Keep裡的低強度燃脂操他能輕鬆堅持一小時,但換成高強度間歇訓練HIIT,三十分鐘就是極限。
他忿忿地一口咬在裴櫟汗濕的肩膀上,有點嫌棄,不由皺了下眉,聲音悶悶的委屈:“你今天為什麼總喜歡這樣……是不是不行!”
裴櫟低笑了聲,熱氣噴在頸側,聲音又沉又欲:
“因為……鬆茸本來就長在櫟樹上。”
還是根部。
他耳朵臟了。
轟一下燒起來。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鬆茸這下也顧不上嫌棄汗了,對著近在眼前的肩膀又是一口。
冬天到了。
樹變黃了。
……
長夜清寂。
鬆茸呼吸勻長,睫毛垂落一片淺影,裴櫟伸手,將他黏在額角的濕發撥開。
曾經他不太喜歡的名字。
今天有了新解。
在無人窺見的土壤之下,菌類與樹木,悄無聲息地纏繞、依附,共生共長。
再分不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