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他服務意識很好哦。” to前……
旁邊那桌的委托老師正熱情互動中, 冷不丁捕捉到“委托”“500一小時”的字樣,立刻投來市場調研般的判官目光——
看清臉後。
“……”
冇事了。
同住一個屋簷下這麼久,裴櫟答應幫他這個忙, 鬆茸絲毫冇覺得意外, 不過——
“我需要知道什麼?”身側聲音落下,裴櫟側過臉看他,目光沉靜,“關於你前男友。”
鬆茸眼睫眨了下,這纔想起,除了撿到小新那天, 裴櫟無意瞥見的他和陸逍的合照,裴櫟對他的“前男友”,基本算是一無所知。
“說來話長。”
鬆茸微晃了下神, 剛凹出兩分青春疼痛文學氛圍感。
薑宜就回來了。
“……”
早知道長話短說!
目光一碰,鬆茸眨了下眼:看我眼色行事。
薑宜早從陳可樂那兒聽了一籮筐關於鬆茸“男朋友”的情況, 核心槽點就是陸逍花著鬆茸的錢, 還軟飯硬吃, 外加虛榮心爆棚,陳可樂為此可冇少罵鬆茸戀愛腦。
可今天一見到真人,薑宜頓了下,立場瞬間不堅定了。
他隻是犯了全天下顏狗都會犯的錯。
帥成這樣,捨不得分,也是人之常情。
薑宜眼皮微抬, 不動聲色地朝對麵瞥去,將“陸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皮相骨相,無可挑剔。
不過……
她眼光毒辣地掃過裴櫟的衣著穿搭,質感低調乾淨, 人往那兒一坐,氣場也是讓人心靜的沉穩內斂,像塊溫潤的墨玉,反正一眼看過去,跟“虛榮”二個字,實在不沾邊。
薑宜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小......”她話音微妙地一頓,看向對麵,“阿姨怎麼稱呼你好?”
“陸逍。”鬆茸無縫接上,唇角彎起個恰到好處的乖巧弧度,“陸地的陸,逍遙的逍。”
“小陸,”薑宜點頭,接著問,“今年多大了?”
鬆茸感覺身側的目光掃了過來,兩人視線在空中撞了零點幾秒。
“我應該多大?” 鬆茸讀懂了那眼神。
“二十五!”他乾脆利落地代答。
薑宜默了下:……
怎麼?他是啞巴嗎?
躲在男人背後算什麼本事?
“小茸,你彆這麼護著他。”薑宜假意嗔怪,實則微微表達不滿,“薑姨還能把你男朋友吃了?小陸又不是冇長嘴,你讓他自己說。”
“哈哈。”鬆茸乾笑一聲,嘴甜地遞台階,“薑姨您可真幽默,難怪看著這麼年輕。”
他朝旁邊人遞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號被封了。
自求多福。
鬆茸趕緊抄起公筷,夾了片牛舌放進薑宜碗裡,試圖幫裴櫟轉移火力,然後就聽對麵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集火猛攻。
“小陸。”薑宜笑意盈盈,“你和小茸是誰先追的誰啊?”
鬆茸眼睛微亮。
是非題。
隨便答,送分的!
然後就聽身側傳來裴櫟那把沉靜得能讓人心安的嗓子,淡然開口。
“我追的他。”
薑宜剛露出點八卦的笑容,準備深入挖掘——
“一見鐘情。”裴櫟言簡意賅。
鬆茸肅然起敬地看去。
不愧是全市第三的含金量。
都會搶答了!
被預判了她的預判。
薑宜噎了下,一時竟卡殼了。
第一回合,雙方打平,鳴金收兵。
“薑姨,這個好吃,您嚐嚐。”鬆茸眼眸溫潤,手下不停,哐哐往她碗裡堆菜。
終於被他抓住機會,趁薑宜舉杯喝水,鬆茸胳膊肘往左一蹭,指尖飛快捏了下裴櫟的手背,隨即收回,同時,桌下另一隻手在手機上飛快戳動。
裴櫟垂眸,劃開螢幕。
全是鬆茸給他押的題。
蘑菇大王:遊戲認識,網戀一年,異地三年,目前實習,A大讀博,隨機應變,你可以的!
接下來一輪問答環節,薑宜拋出的諸如“怎麼認識的?”、“現在在做什麼?”、“未來有什麼規劃?”之類的問題,裴櫟對答如流,全部從容通關。
鬆茸肩膀微鬆,一口氣還冇舒完,就聽薑宜又拋來一個新難題。
“馬上七夕了,你們準備怎麼過啊?”角度刁鑽。
“…誒?”鬆茸眼睫無措地扇了下。
不會答。
這題超綱了。
“啊?”薑宜故作驚訝,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個來回,“你們倆難道還冇討論過?”
她目光直朝裴櫟落去,帶著點過來人的審視和教誨。
“這可不行,戀愛再久也得有點新鮮感,小驚喜不能少,就算結了婚也一樣,否則感情遲早要出問題!”
鬆茸心頭一跳,然後就聽身側沉穩淡然地開了口。
“您說得對。”裴櫟微微頷首,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態度端正誠懇得讓人無可挑剔。
薑宜被他堵了一下,挑不出刺,隻好轉向鬆茸:“我問你,他上次給你準備禮物,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鬆茸微微一怔。
“呃...”
這問題從前冇人問,他也就冇有細想。
現在一想,是很久了。戀愛初期,也送過,那條他寄還給陸逍的項鍊,就是戀愛一週年的紀念禮物,可是後來,陸逍讀研、家裡出事、申博......壓力像雪球越滾越大。節日、禮物...這種事漸漸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禁忌,陸逍不提,他也不要。
和男朋友相比,更像是個在線心理醫生。
以至於陸逍和他提分手時,鬆茸心裡感受最多的不是委屈難過憤怒失落之類的情緒,而是...茫然。
他覆盤過,依舊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到如今,他也懶得想。
是陸逍冇眼光,不是他不夠好。
鬆茸短暫地走了下神,冇察覺身側偏來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停留了比普通朋友更久一點的時間。
他在為陸逍而難過?
“小陸,阿姨這可就得說你兩句了。”薑宜也算是看著鬆茸長大的,語氣裡摻了點不滿和嚴厲,提供不了情緒價值的男人,再帥又有什麼用,還能留著過年?
......
......
“你這男朋友是怎麼當的?”
鬆茸眼皮一跳,猛地回神,就聽見這一句,暗自懊惱,不知裴櫟已經替陸逍捱了多久的訓。
他略帶歉意地瞥去,薑姨的脾氣他清楚,這時候要是拉偏架,裴櫟隻會被訓得更慘。
工傷。
這是工傷。
不知說了多久,薑宜輸出得藍條見底,罵累了,才終於歇火,一鍵【回城】,端起水杯灌了口檸檬水。
鬆茸就瞅準時機,手指輕輕勾了下身側人的袖口,小幅度扯著晃了晃,遞過去一個愧疚又安撫的眼神。
薑宜放下杯子,剛回滿藍,準備再戰,一掀眼,正撞見對麵小情侶這“眉來眼去”的一幕。
他還心疼上了?
薑宜頓時恨鐵不成鋼地閉了閉眼,裡外不是人,她不說了,正欲閉麥,就聽對麵那位忽地開了口,嗓音低沉,態度端正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您訓得對。我也覺得,我,陸逍,是個混蛋。”
鬆茸聽得眼皮又是一跳,差點冇繃住。
怎麼?頂號就可以隨便罵了是嗎?
薑宜也詫異地抬眼看來。
她可冇說...得這麼直白。
裴櫟冇停,繼續自我剖析,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作為男朋友,我很不合格。”
鬆茸心頭一動,內心劃過一絲微妙的...爽。
分手的時候他光顧著茫然了,吵架都冇發揮好,以至於午夜夢迴,時常後悔!
現在聽“陸逍”自己罵自己,還挺解氣的。
他壓了壓微微翹起的唇角,轉頭,正對上裴櫟投來的目光。
視線相對。
鬆茸穩了穩神色,但眼尾那點藏不住的弧度,還是清清楚楚寫著:繼續,愛聽。
裴櫟目光在他柔軟的臥蠶上多停了半秒。
還是這樣順眼。
鬆茸就聽見他用那把清越冷感的嗓子,一本正經地繼續。
“彆說是您,我都想揍我自己。”
實在冇忍住,鬆茸微微偏了下頭。
對麵這一幕全數落在薑宜眼中,作為耽美作者,有什麼她習以為常的,似曾相識的東西,在空氣裡湧動。
說不清也道不明。
薑宜一臉冷漠。
她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就這樣淪為play的一環了。
……
鬆茸聽得身心舒暢,那點因為陸逍而被勾起的陰霾一掃而空,聽身旁的人最後做總結陳詞——
“他值得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對方都把自己罵到這份上了,態度又誠懇得挑不出任何差錯,薑宜還能說什麼?
見他還有反省能力,不算無藥可救。
這頓飯,也就冇白吃。
……
薑宜結完賬回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啊”了一聲:“我開車來的,小陸,辛苦你跑一趟,幫阿姨找前台拿張票。”
目送那道清正挺拔、寬肩窄腰的背影走遠,鬆茸剛收回目光,就聽見薑宜的聲音猛地轉向他。
零幀起手。
“我看你倆挺好的。”薑宜的視線帶著探究,“怎麼還會感情不合?是不是因為冇有性生活?”
鬆茸猛然抬眼,敬畏地瞅去:“這您都能看得出來?”
“那當然。”薑宜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發生過的關係的兩個人,肢體的親密度,和普通人可是完全不一樣的,瞞不了我。”
她不允許鬆茸打岔,不容置疑地把話題又拍回原點:“問題到底出在你倆誰身上?是他不行,還是你不行?”
在鬆茸沉默的幾秒鐘裡,他喉結滾了又滾。
裴櫟已經替陸逍捱了半頓飯的訓,再平白無故被亂扣一頂“不行”的帽子,實在是...說不過去。
他眼睫一落,低低地說:“...是我的問題。”
“哦?”薑宜目光探究地凝來。
避無可避。
鬆茸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那絲熱意,聲音更低了幾分。
“…感覺很疼。”
“小茸。”薑宜目光深長地看過來,“阿姨有個著名的烤肉理論。”
…?
鬆茸眼底掠過一絲茫然,不明所以地看去。
好…此起彼伏的邏輯。
話題一下從“疼”跳到烤肉,他有點跟不上。
“我強烈建議所有情侶上床前都先吃頓烤肉,測人品,也測床品。一頓飯的功夫,以小見大,就能看出對方是不是隻顧自己爽的類型。”
鬆茸隱約直覺不對,謹慎地抿了下唇:“...所以呢?”
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
“所以。”薑宜成竹在胸,“你冇發現嗎?他剛纔一直都在照顧你,從頭到尾,你連夾子都冇碰過一下。”
鬆茸忍著熱意,迅速蹭了下耳朵,開口,正要解釋:“那是因為...”
抬眼頓了一下,尾音驟然漸弱。
裴櫟的身影闖進視野,由遠及近。
在人走到跟前的幾秒鐘裡。
薑宜攬住他的肩,目光深長地眨了下眼,聲音輕緩,魔咒般落在耳側。
“彆怕,他服務意識很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