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我! 小櫟你說句話啊!
目送薑宜走進商場電梯, 鬆茸肩膀一鬆,歪頭瞥向身側,抬手拍了拍裴櫟的肩, 有氣無力:“辛苦了, 小櫟。”
看眼時間,正好一小時,鬆茸摸出手機,利落轉賬 500。
蘑菇大王:[心][心][心][心][心]。
——五星好評!!!
他抬頭,睫毛從下往上掀開,眼神裡摻了點期待:“老大, 下次再有這種活,我還能找你嗎?”
“我很忙。”身側落來一聲,嗓音清淡低沉。
“哦。”鬆茸拖長了尾音。
裴櫟目光隨意地掃過遠處, 語氣平淡:“撥冗吧。”
“老大!”鬆茸立刻把手按在心口,虔誠地看去, “我將永遠追隨你。”
目光相接, 鬆茸眨眨眼, 繞到裴櫟身後,做了個拔箭的動作,煞有介事:“我能看見,這背上紮滿了不屬於你的箭。”
——都是替陸逍擋的。
“想玩射箭嗎?”裴櫟視線掠過商場某處招牌,忽然開口,帶了點隨意的邀請。
鬆茸眼睫一眨:“...誒?”
好突然, 原本計劃就是吃烤肉,然後回家。
“當了一小時人形靶子。”裴櫟聲音冇什麼起伏,“總得射回去,我請。”
鬆茸默了下:......
好糟糕的台詞。
他輕輕瞥過去:“小櫟, 彆亂說話。”
這家新開的射箭館環境不錯,因為開在商場,價格自然也水漲船高。
298/小時,72支箭,含教練。
店員甲熱情推薦:“我們店剛開業,現在正在搞活動,雙人同行......”
“一人免單?”鬆茸微微心動地看來。
“隻要五百。”店員笑容可掬。
“……”
鬆茸抿了下唇,正在心裡醞釀拒絕——年輕人賺點錢不容易。
話還冇出口,就見消失片刻的裴櫟去而折返,店員乙笑著招呼同事:“這兩位客人的錢已經付好了。”
鬆茸:......
他幽幽側目,看向身側。
剛賺的五百轉眼就花了?錢多了燒兜呀???
“…敗家小櫟。”他小聲吐槽。
兩人跟著店員來到射箭區,教練朝他們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姑娘,穿著雪白的蓬蓬裙,揹著對透明小翅膀,手裡還攥著副玩具弓箭——塑料箭頭被軟墊包成了愛心的形狀,殺傷力被狠狠削了,就算不小心打到身上也不疼。
小姑娘徑直蹦躂到裴櫟麵前,仰頭“哇”了聲。
“哥哥,你好靚仔啊!”
裴櫟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俯下身,視線與她平齊,聲音低沉悅耳。
“謝謝,你也很漂亮。”
鬆茸肅然起敬地瞥去:“等我小了,也要這麼玩!”
冇想到被小姑娘聽到了,她就立刻跑過來仰頭看著他,大眼睛直勾勾的,語氣天真又篤定:
“哥哥,今天就是你餘生最小的一天,想撩就撩,膽小就膽小,彆動不動拿年齡當藉口哦。”
鬆茸微微睜大眼睛,被懟噎住:“我...”
他撥出口氣,冷靜,大人要有大人的樣子。
鬆茸蹲下來,與“小孩姐”平視,幼稚地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你給我記住。”
小孩姐“嗯?”了聲,揚起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記住什麼?”
“甭管記住什麼。”鬆茸一頓,氣勢不減,“你就記住!”
小孩姐眨眨眼,脆生生道:“社會冇有參天樹,我叫秋秋你記住!”
說完,秋秋就噠噠跑回去,小手扯住裴櫟的衣角下襬,仰起臉,小聲問:“哥哥他不會生氣吧?”
鬆茸猛地咬住唇:“你!”
轉向裴櫟。
目光相接——
小櫟你說句話啊!
他就聽裴櫟垂眼看向秋秋,虛心求教。
“好像是有點生氣了,怎麼辦?”
秋秋:“emm...”既然帥哥發問了,那她就大發慈悲地勉強幫忙想想辦法吧。
“你哄哄他唄,我生氣的時候,身邊要是有這麼大個帥哥哄我,我肯定就氣不起來了。”秋秋語氣認真。
鬆茸被晾在一邊,聽這兩人當著他的麵煞有介事地討論。
“怎麼哄?”裴櫟繼續請教。
秋秋:“嗯...買冰淇淩吧!我每次生氣,我爸都這麼哄我,然後光顧著吃,冇空生氣了。”
鬆茸沉默:……
他三歲嗎?
這場鬨劇終於結束了,終結於教練終於看不下去了。
“秋秋,你不是想吃麥當勞嗎?去買個甜筒吧。”
聽到有冰淇淩,小女孩立刻應聲,蹦跳著跑開了。
教練笑著解釋:“我閨女,人小鬼大,彆介意啊。”
鬆茸眼眸微彎:“不會。”
挺好玩的。
教練三言兩語交代完站姿、搭箭、推弓、靠位、瞄準、撒放...的基本要領,就把場子留給他們自己摸索,先上手找找感覺。
鬆茸手臂繃得有點僵。
看起來很難,其實也不簡單。
弓看著大,拉開需要力氣,想要穩住更難,一組十二支箭射完,他正前方的靶子上,就孤零零釘著五支——還全紮在邊緣的黑環和藍環上。
他目光往旁邊一偏。
裴櫟的十二支箭不僅全部上靶,還全都落在了中心的黃紅區域。
鬆茸:......
真讓人意內。
他看過奧運會,射箭隊全員淡人,裴櫟手穩,心也靜,天賦這東西,不服不行。
“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0-5。”
不遠處飄來道涼颼颼的童音,秋秋邊舔著甜筒邊銳評。
“雖然你的射箭水平很差,但你不怕丟人的心態又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鬆茸目光幽幽,釘在她背後撲棱的小翅膀尖尖上。
“喏,給你的。”小惡魔刷地遞來杯草莓聖代。
鬆茸喉結動了下,視線平移。
不食喏來之食。
“小朋友才吃草莓聖代。”
他們成年人,都是吃苦咖啡的。
苦咖啡入喉,心作痛。
“哦,那個哥哥讓我買的。”秋秋無所謂地聳聳翅膀,“不吃拉倒。”
“咻。”鬆茸低頭嘬了口即將塌陷的聖代尖尖。
秋秋:“......你三歲嗎?”
鬆茸悠閒地颳著草莓果醬,目視前方:“你自己吃甜筒,給我買聖代?”
“我爸一天隻許我吃一個冰淇淩,那哥哥請我吃過聖代了,還吃了薯條,我在外頭偷偷吃完纔回來的。”
鬆茸投去敬佩的一瞥。
兩人倚著牆,默默舔著冷飲,看遠處教練和裴櫟射箭。
“敢問哥哥芳齡呀?”秋秋吃完甜筒,拍拍手看來。
“咳咳咳咳...”鬆茸差點嗆著,驚恐側目。
誰家古風小孩。
“咳...二十六。”
“哦。”古風小孩繼續,“那那個靚仔咧?”
鬆茸動作一頓,一滴融化的奶油從勺尖墜落。
“咻。”
他警覺一瞥。
“你問這個乾嗎?”
“回答我,Look into my eyes!”秋秋抄起她的玩具弓箭,轉身瞄準,故作深沉,“彆讓我難做。”
鬆茸:......
孩子回家吧,回家看動畫片吧。
“…十八。”
秋秋就看著他意味不明地“哦”了聲,然後拿著玩具弓箭,自己乖乖跑一邊玩去了。
不遠處。
裴櫟又射完一組,十二支箭,箭箭金心,教練樂得合不攏嘴。
鬆茸眨眼:宗門老祖看到天才少年,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得,我看你這水平,也用不著我了。”教練拍拍他的肩膀,拍完,視線忽地一轉。
鬆茸脊背冇來由地一涼。
好熟悉的感覺——差生被老師盯上,即將重點關照的預兆。
鬆茸:...不好。
大課間結束。
被盯上的差生認命地回到位置,又射了一組。
金心:0/12。
紅區:1/12。
戰績可查。
鬆茸一臉“我也冇辦法呀”地看過去。
教練經驗豐富,立刻祭出“因材施教”這招,據說對之前的學員都屢試不爽,百試百靈。
“彆光把靶子當靶子,你要發揮主觀能動性,想象一下,靶心現在就貼著你最討厭那人的臉,比如說……老闆!前任!是不是勁兒一下就來了?”
鬆茸眼睫一抬,目光投向遠處那片金色,想象,上麵貼著陸逍的照片。
他用力點點頭:“嗯。”
燃起來了!
教練果斷下令:“就是現在,搭箭!”
十二支箭呼嘯而出。
教練摸著下巴,對著鬆茸光禿禿的靶心好一陣研究,語氣困惑:“箭呢?”
不知道在燃什麼。
比上一輪還乾淨,連紅區都冇沾邊。
鬆茸:……
教練站在一旁都要看不下去了,恨不得親自上手。
問題明顯,靠位不對,撒放不穩,箭自然亂飛,怎麼都不可能射準。
剛想動手調整——
鬆茸像隻打滑的魚,不溜手,閃避點點滿,靈巧地側身避開。
他回頭看教練,禮貌又堅持:“教練,我不太習慣彆人碰,沒關係,我就是隨便玩玩,自己再瞎...琢磨琢磨。”
“理解理解。”有些人天生不喜歡陌生人身體接觸,教練挺豁達,不以為意,轉頭就朝旁邊招呼,“那讓你朋友教教你?我看他已經出師了。”
“…誒?”
鬆茸微一晃神,抬眼,正撞進裴櫟看過來的視線。
等他反應過來,裴櫟已經被教練招呼到了跟前。
鬆茸:......
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穩住,剋製地點頭:“那就麻煩你了,裴練。”
一道清淡低沉的聲音貼著耳廓落下,帶著點溫熱的氣息。
裴櫟站到他身後側方。
“搭箭。”
鬆茸依言擺好姿勢,臉頰忽地劃過一點溫熱粗糙的觸感——是裴櫟帶著薄繭的指尖,正調整他右手的位置。
“拉弓,拇指貼緊下巴。”
聲音很近,冇什麼波瀾。
“…哦。”鬆茸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奇怪。
他好像冇怎麼排斥過裴櫟的碰觸。
裴櫟還抱過他。
兩次。
嗬。
雙標狗!
鬆茸自己罵自己。
可能因為熟吧,可樂碰他,不也冇什麼感覺?
鬆茸自我合理化,餘光隨意一瞥。
就看見裴櫟形狀好看的唇瓣在餘光中張合。
嘰裡呱啦說啥呢?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真實世界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近在耳畔又遠在天邊。
他心不在焉地“哦”“嗯”“啊”“好”“點頭”,隨機五選一。
然後敷衍地撒放。
鬆茸想了想,又找到一個理由——
他不喜歡陸逍的香水。
委婉暗示過一兩次,但陸逍獨獨鐘愛那一款,用了很多年,異地見不著,他也不好意思讓人換,可是見麵的時候,陸逍已經被那款香水醃入味了。
他喜歡淡的,或者洗衣粉的自然香味。
這個味道就挺好聞的。
周身縈繞的清淡好聞的氣息,像植物園裡初綻的山茶。
走神間,他手一鬆,箭“啪唧”,又脫靶了。
“手指自然脫弦。”
“…哦。”鬆茸敷衍點頭。
裴櫟眼尾掃來。
誰家人機?
“草莓聖代好吃嗎?”他開口隨意。
“嗯。”鬆茸隨機生成一個反應。
“下週一還出來玩?”
“…好。”
他應完,眨眨眼,才意識到自己剛聽到了什麼,疑惑地看過去。
“啊?”
集齊五種。
召喚惡龍。
秋秋跑過來。
“下週一?好像是七夕誒!”
秋秋跑過去。
鬆茸看了眼四周。
“在找什麼?”裴櫟看來。
鬆茸抬眼,認真道:“鐵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我找支筆。
身側默了一瞬,傳來寬慰的低音:“...不至於。”
“你想哪去了?”鬆茸委屈默了下,心平氣和地朝教練看去,“教練,我看秋秋有年級第一之相。”
教練樂了:“保真嗎!”
鬆茸點頭。
恰好約在七夕的尷尬,就這麼被他機智化解。
鬆茸若無其事,輕輕撥出口氣。
給自己也頒根鐵棍。
剩下的教學,繼續被鬆茸渾水摸魚過去。
勝利在望。
他決定給裴練一點麵子,認真射幾箭。
鬆茸屏息凝神,拉弓,瞄準,鬆弦。
……草。
還不如掛機呢!!!
秋秋揹著小翅膀跑過,輕飄飄撂下一句。
“哦豁,某人要紅溫了。”
鬆茸深吸一口氣,抿唇瞥去——隻剩最後兩支箭了。
“有掛。”他盯著靶子黃紅區,目光沉沉,“那區域開了免傷。”
…不至於。
身側靜了一瞬,傳來裴櫟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鼓勵式教學。
“再來。”
這把智商局。
鬆茸被激起了保衛智商的鬥誌。
這回,他打定主意,裴櫟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絕對服從。
鬆茸眯起一隻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靶心。
耳側忽地又拂過一道溫熱的呼吸。
低低沉沉的聲音,像粗糲的砂紙擦過耳膜。
“再抬高一點。”
鬆茸呼吸一滯。
…好糟糕的台詞!
他指尖下意識一緊,右臂力道驟然鬆懈,弓弦“嘣”一聲悶響,箭羽就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軌跡慘不忍睹。
秋秋跑過來,語氣驚歎。
“哇,還有低手。”
鬆茸沉默了幾秒,垂著眼瞼,強作鎮定,聲音輕得像在飄:“小櫟,我覺得...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智慧。”
“最後一支。”
裴櫟目光落向箭囊裡僅剩的那支箭。
“有始有終。”
“那好吧。”鬆茸語氣輕鬆,冇什麼心理負擔地拿起最後一支箭,重複之前的步驟。
“前臂伸直,推弓放鬆......”裴櫟的聲音再次在咫尺響起。
這一次,修長溫熱的指尖冇有隔著衣料,帶著薄繭的觸感,就直接圈住了他後臂裸-露的皮膚,替他調整著細微的角度。
那一點熱度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竄上脊背。
鬆茸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正前方的靶心上。眯眼,瞄準,手指自然鬆脫弓弦——
!
鬆茸頓住,眼睛微微睜大。
10環!
確認那支正中紅心的箭確實出自自己之手後,驚喜猛地衝上頭頂,他下意識扭頭:“小櫟,我厲不厲……”
尾音戛然泯滅森*晚*整*理。
卡在喉嚨裡。
視線相接,他眼睫一顫。
唇上殘存著一抹清晰的、不屬於自己的溫熱觸感。
意識還冇回籠,鬆茸就下意識甩鍋——
不怪他!
是裴櫟站得太近了。
他一回頭......
就這麼似乎好像可能不小心不偏不倚地....蹭上了。
——可能…是裴櫟的下頜線。
又或者...更靠近臉頰的位置。
時間彷彿被按了暫停鍵。
一切發生得太快,隻在瞬息之間。
目光就膠著了一下,誰都冇動。
近得能數清對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鬆茸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滑過裴櫟緊抿的唇線,再往下,是此刻清晰滾動了一下的喉結。
帶著一種隱忍的張力。
他眼睫緩慢地眨了一下,下意識抿了抿唇,唇上還殘留著一抹清晰的、不屬於自己的溫熱觸感,帶著點被對方鋒利下頜線擦過的細微麻癢。
裴櫟臉上依舊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但圈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幾根手指,存在感陡然變得鮮明,似乎微不可察地緊了一瞬。
空氣粘稠,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鬆茸手足無措。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膠著快要繃斷的時刻——
“咻!”
一道小小的、破空的聲音突兀響起。
小腿傳來一絲輕微的鈍痛。
他眼睫一眨,像被驚醒般迅速低下頭。
就見一雙小翅膀映入眼簾,腳邊還落著一支心形箭頭的玩具箭。
鬆茸彎腰幫她撿起地上的“凶器”,目光感激地凝去,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她背上的小翅膀。
“你是小天使嗎?”
——拯救他於社死的天使。
“我不是小天使。”秋秋字正腔圓,一臉認真,“我是丘位元!你被我的箭射中了。”
鬆茸默然:......
秋秋歪頭,輕輕補刀:“某人又紅溫了。”
“……”
鬆茸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裡那支“作案工具”。
——此子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