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得好好調教你了 ^^“好,我追你……
小茸食堂, 正式開張。
這天下午,鬆茸正帶著客戶看房,趁對方在陽台研究風景的功夫, 他摸出手機, 輕戳食堂唯二的客戶之一的對話框。
蘑菇大王:小櫟,晚上想吃什麼?
幾分鐘後收到回覆。
oak:都行。
鬆茸靜靜看著螢幕,cos王陽明,試圖透過“都行”二字領會其精神。
他們當廚子的,不怕客人挑,要求越具體越容易做到, 就怕遇到這種什麼“都行”的客人,跟食譜裡的“少許”一樣,模棱兩可, 最難討好。
相比之下,另一位食客小龍就可愛多了, 點菜積極, 乾飯凶猛, 連盤子都恨不得舔乾淨,極大滿足了鬆茸作為廚師的虛榮心。反觀裴櫟,除了默默吃完+自覺攬去他洗碗的活,不管給什麼吃都是同一副表情。
“陽明格竹”七日,鬆茸三日就不行了。
一連三天,他從裴櫟處收到的回答如同ctrl+c、ctrl+v:隨意、你定、都行。
鬆茸:......
轉人工。
食神出山給機器人做飯——毫無成就感。
鬆茸木然:“拋媚眼給瞎子看......”
客戶:“…什麼?”
鬆茸鎮定:“含水含電四千三。”
客戶點頭, 繼續研究風景,鬆茸繼續格...櫟。
他深吸一口氣。
蘑菇大王:[我真得好好調教你了.jpg。]
oak:...
oak:?
蘑菇大王:[撤回了一條訊息。]
蘑菇大王:手滑,一不小心發錯了^^
這天傍晚,餐桌上。
鬆茸剛端上麪條, 小龍就迫不及待舀了一勺湯,燙得直哈氣:“嘶,好喝!”
“雞湯煮的。”鬆茸應著,目光卻落在坐在對麵的裴櫟身上,眼睫眨了下,“很鮮哦。”
裴櫟在這目光中挑起麪條,動作慢條斯理,晾溫後,從容地送入口中,然而下一秒。
握筷的修長手指微微一頓。
鬆茸投去關切的一瞥:“小櫟不喜歡?”
目光相接。
裴櫟喉結不明顯地一滾,將那味道奇異的湯嚥下,聲音波瀾不驚:“冇有。”
三人吃完飯,裴櫟自覺起身去洗碗,鬆茸跟著晃進廚房,狀似無意地拿起料理台上一瓶白色晶體。
“…啊。”他後知後覺,“小櫟,我是不是把你那碗的鹽放成糖了?”
“難怪,裴哥剛一直喝水。”小龍恍然大悟,轉過頭和鬆茸開玩笑,“小茸哥哥你是故意還是不小心的?”
鬆茸眼睫一眨。
c).故意不小心的^^。
裴櫟抬眸,正對上鬆茸那雙黑白分明、寫滿“你不相信我嗎”的眼睛,他冇說話,恍若未覺地移向一側薄荷藍的釉麵磚,戴上洗碗手套。
“下次注意。”
水流沖刷裡,落下一道清淡的聲音。
裴櫟洗完碗出來,鬆茸和小龍正一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鬆茸在追最近一部爆火的戀綜,他嗑4號男嘉賓和1號女嘉賓,肌肉小狼狗x明豔大姐姐的CP設定。
小龍扭頭看見裴櫟,趕忙往鬆茸那邊擠了擠,騰出空來:“裴哥,一起看?”
頂著小孩哥期待的目光,裴櫟腳步微頓,方向一轉,在沙發另一端淡然落座。
小龍敬佩地瞅來:“裴哥,你坐得好直。”
挺拔得讓他自慚形穢。
裴櫟音色很淡:“因為冇靠枕。”
小龍聽罷目移,看向另外一側的靠枕大盜——
鬆茸看得投入,指尖微蜷,瞬間抓緊膝蓋上的抱枕,屏住呼吸:要來力,他的cp!
螢幕上,女生主動向小狼狗告白,步步緊逼。
“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就是他了......”女生眼波流轉,“……我可以追你嗎?”
“唔唔唔!”鬆茸刷地咬住指關節,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響。
小龍環顧四周:“哪來的猴子?”
鬆茸笑容溫煦:“吃東西嗎?”
小龍:“吃什麼?”
鬆茸:“吃我一拳。”
小龍:......
他默默往裴櫟那邊挪了半寸:“裴哥保護我。”
小龍看看鬆茸露在短褲外的小腿,又看看裴櫟手臂緊實的線條和青筋,兩相對比後,一臉認真地提出好奇:“小茸哥哥和裴哥真打起來誰會贏?”
鬆茸可是見過裴櫟打架的樣子,招式利落,準狠又淩厲,他抿嘴一笑:“當然是我。”
小龍輕輕提出異議:“你小腿都還冇裴哥手臂粗......”
裴櫟視線偏來,眼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興趣,靜聽他要放什麼厥詞。
“…那咋了?”鬆茸喉頭動了下,強作鎮定,語氣囂張,“信不信?真動起手,不出三秒,你裴哥就得跪下來求我。”
小龍好奇:“求你什麼?”
鬆茸自信:“求我不要死。”
小龍:......
他轉頭對上裴櫟的目光,後者很淡地彎了下唇。
有被逗笑。
節目繼續,電視螢幕裡,女生話音未落,小狼狗已將女生摟入懷中:“告白的話,讓我來說。”
“哦哦哦!”鬆茸這回冇忍住,發出幾聲壓抑的低呼。
小龍無助地望向裴櫟。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旁邊淡然傳來一聲。
“屬引淒異,空穀傳響,哀轉久絕。”
鬆茸幽幽目移:“...我聽到了。”
優等生罵人真高級。
片刻後,螢幕中,男生低頭吻住了女生。
鬆茸捂唇強忍:嗷嗷嗷!
小狼狗好猛!
裴櫟喉結極輕微地一頓,轉向小龍:“你看這個,合適?”
小龍這時就又和鬆茸統一戰線了,他立刻捍衛自身權益,小臉肅然:“裴哥,大清已經亡了!”
鬆茸輕輕投去一瞥,澆油:“可能是還冇通知他吧。”
小龍點頭:“嗯!”
鬆茸伸手,倆人無視野預判,默契擊掌。
裴櫟:......
他看了眼腕錶,指節在茶幾上輕叩了叩,對小龍道:“五分鐘後上課。”
鬆茸追完本期更新,瞄了眼緊閉的房門,微微一笑。
“叩叩。”
房內的倆人一靜,不約而同回頭。
門縫裡探進一顆腦袋:“學習辛苦了,來點飯後甜點吧。”
鬆茸端著切好的西瓜和兩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飲料走進來,放在書桌上。
小龍好奇:“這是什麼?”
“乳酸菌,對消化好。”鬆茸笑容溫煦,拍拍龍腦,“喝吧。”
兩人同時拿起杯子,小龍剛喝一口,目移看向旁邊,裴櫟下頜線瞬間繃緊,線條淩厲得驚人,他喉結滯澀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裴櫟放下杯子。
鬆茸眼睫一抬,聽見他開口,聲音有點沉。
“你加了什麼?”
“檸檬。”
“還有呢?”
鬆茸眼睫眨了下:“冇了。”
純天然,0新增,滿滿維C,一滴水都冇摻。
他喉頭動了下:“不喜歡嗎?”
目光相接。
裴櫟冇說話,隻是沉淡地盯著他,那目光如有實質,盯得鬆茸後頸發軟,他麵色不動,強作淡然,努力抑製住拔腿就跑的衝動。
不喜歡就說不喜歡嘛。
他眼睫一落,氣勢減弱:“不喜歡剩下我來喝好了......”
就在鬆茸以為他要發火時,裴櫟端起杯子,喉結滾動幾下,將剩下的檸檬原汁灌完。
鬆茸渾身一顫,牙酸:......
人機。
絕對是通過了味覺圖靈測試的頂級人機!
小龍左右看看,小嘴一撇,十分不滿:“為什麼我的不是檸檬汁?”
鬆茸目光偏來:“…?”
小龍摸著自己初具雛形的雙下巴,越摸越悲傷:“裴哥喝檸檬汁的樣子很性感。”
淩小靈說過,小龍複述:“男人就要有刀削斧鑿般的下頜!”
鬆茸:......
“…檸檬太酸,小孩胃不好...咳。”他眼皮一跳,勉強解釋道,“等你長大點再喝。”
小龍斜眼:“嗬,彆解釋了,你隻想看裴哥性感。”
鬆茸眼皮又一跳:???
目光相接。
裴櫟唇角微勾,袖手旁觀,悠悠看他作繭自縛。
“…咳。”
鬆茸忍著臉熱,被這好整以暇的視線盯得耳朵微燒,於是轉身朝亞馬遜河走去。
——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他敲敲龍腦,微微一笑:“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這就去拿刀和斧頭。”
削之,鑿之。
……
鬆茸出門轉了一圈再回來,房間裡正講一道相遇與追擊題。
小龍抱著腦袋哀嚎:“名字好亂,記不住,裴哥你能不能用我們仨舉例?”
就聽裴櫟隨意地開口,從善如流:“假設他以一米每秒的速度追我......”
鬆茸目光凝去,條件反射般反駁:“為什麼不能是你追我?”
裴櫟轉筆的手腕一頓,腕骨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抓重點向來可以的。
“好。”
旁邊落下一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追你。我以一米每秒的速度追你......”
“哦哦哦!”小龍瞬間捂住嘴巴,發出幾聲興奮的低呼。
鬆茸在鬆茸模仿大賽中獲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
他默了一下,眼睫一抬,在空中對上裴櫟的目光,彼此帶著點相似的無助與茫然。
鬆茸緩了緩神:“你笑什麼?”
小龍朝他擠眼:“裴哥追你耶。”
鬆茸眼皮一跳:……
抬頭,對上裴櫟好整以暇的目光。
他往後靠進電競椅,沉靜的眼底帶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彷彿在說:
你帶的兵。
鬆茸忍著熱意,仿若無事地彆開眼,一拳捶向龍腦,和煦地糾正:“並非一個‘追’。”
兩種“吃瓜”,一次滿足。
小龍嚼著西瓜,看熱鬨不嫌事大,起鬨道:“哎呀,試試嘛!又不是不行,裴哥你要不要考慮下追他?反正小茸哥哥現在也單身。”
他又扭頭對鬆茸道:“戀綜裡你嗑的那對不也是年下?女方上段四年戀情還被劈腿呢!”
鬆茸沉默片刻,果斷倒戈,和裴櫟統一陣營。
橫眉冷對小龍:“以後你不許看戀綜!”
小龍抗議:“大清已經亡了!”
鬆茸微微一笑:“大清亡了,我還冇有^^。”
小龍還想狡辯,小嘴仍欲叭叭,被鬆茸果斷一塊西瓜封了口。
——除你武器。
-
“雞湯加糖”與“0新增檸檬水”事變,標誌著鬆茸正式打響了“調教人機哥”的第一槍。
麵對一個永遠“都行”、“可以”、毫無情緒起伏的“淡人”,主廚的成就感和烹飪慾望每天都在遭受著空前沉重的打擊。
次日晚餐,餐桌氣氛微妙。
今天不是分餐製,鬆茸笑眯眯介紹菜品:“番茄炒蛋,酸辣土豆炒肉絲,清蒸時蔬,豬肝紫菜蛋花湯。”
他目光掃過裴櫟,超絕不經意:“放心,湯裡冇糖,我確認過了。”
小龍伸出圓手,公筷剛剛伸向土豆絲,就被鬆茸不動聲色地擋開:“你不能吃。”
小龍抗議:“為什麼?”
“少吃點澱粉。”鬆茸捏捏他的胳膊,“看,你bmi都快超標了。”
小龍氣勢不足:“我是小孩,還在長身體,再說,不吃飽怎麼長高......”
鬆茸輕輕:“據說青春期肥胖會影響男性成年後的某些功能。”
小龍:......
筷子陡然轉向青菜,猛吃兩口。
他今天隻吃了一碗飯,很快就吃完了,滿桌佳肴隻能看不能碰,小龍咽咽口水,努力彆開臉。
鬆茸夾起一筷土豆絲,細嚼慢嚥,好心幫小龍轉移注意力:“今天培優班教了什麼?”
“等差數列。”小龍指指桌上三人,“裴哥比我大八歲,你比裴哥大八歲,等差。”
鬆茸繼續吃土豆絲,欣慰地摸摸龍腦:“還會聯絡實際,小龍真聰明。”
“淩小靈她爸媽也差八歲。”小龍看著鬆茸,突然道,“後來結婚了。”
他又看看裴櫟,突出重點。
“還是姐弟戀哦。”
裴櫟喉結微滾,緩慢嚥下土豆,淡淡朝他投來一眼。
“淩小靈是誰?你和她什麼關係?”鬆茸聽得津津有味,追問,“她家的事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小龍臉一紅。
鬆茸輕飄飄起鬨:“哦哦哦~”
小龍:“你!”
欺負完小孩,他才滿意地起身去廚房。
餐桌上,公筷越過桌麵,裴櫟夾起一筷土豆絲穩穩放進小龍碗中。
小龍受寵若驚,看向裴櫟。
就見這位“嚴師”難得透出一絲溫和,微微勾唇:“吃吧,我不告訴他。”
小龍做賊般看向廚房的“他”,飛快塞進嘴裡,嗷嗚一口,下一秒,他瞪大眼睛——
“辣辣辣!”他丟下筷子衝進廚房,“水呢,水呢?!”
鬆茸早有準備,遞過杯子:“這兒。”
小龍:他在少許土豆中發現了大量的薑。
還歹毒地cos成土豆絲的形狀!
小龍辣得直吐舌頭,灌下半杯水後,勉強緩過來,他很好奇:“小茸哥哥,你是如何保證自己不會吃到薑的?”
鬆茸露出身後一大杯冰水:“保證不了。”
小龍:......
好一招天地同壽。
小龍繼續喝著水,邊喝邊頻頻瞄鬆茸:“小茸哥哥,我真佩服你,這麼整裴哥,不怕他生氣不理你了?”
真打起來,就小茸哥哥這身板......壓根不是對手。
鬆茸:“我纔不怕他~”
小龍:“......不怕就不怕,你撒什麼嬌?”
鬆茸:“冇撒嬌,是顫音來的~”
小龍:......
“小茸哥哥,一百年之後,人們會從你少許骨灰中發現大量的嘴。”
鬆茸一噎:森*晚*整*理“...彼此彼此。”
倆人在廚房裡嘀嘀咕咕了一陣,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鬆茸慢吞吞挪回餐桌落座,默默把那盤薑絲炒土豆絲撤了下去。
“我們玩個遊戲吧?”他看向小龍,“快問快答。”
小孩哥最為捧場:“好!我先來!”
鬆茸沉吟看去:“可樂還是雪碧?”
小龍:“可樂!”
他再轉向裴櫟:“貓還是狗?”
父子連心。
小新站起哐哐撓玻璃。
嘈雜中落下一聲。
“貓。”
他眼睫一低,指著番茄炒蛋,問題突變:“喜歡還是討厭?”
就聽對麪人開了口,嗓音隨意。
“不喜歡也不討厭。”
鬆茸一默:……
小龍視線偏來:“人說Yes or No?,裴哥你答Or......”
鬆茸:“就是!黃牌警告。”
他重振旗鼓,繼續:“薑,喜歡還是討厭?”
鬆茸眼睫一抬,等著聽對方回答,目光相接,隻聽見對方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土豆形狀的薑,討厭。”
鬆茸眼睫眨了下,忍著注視,強作自然地咳嗽兩聲。
這是點他呢。
鬆茸又試了幾道菜,答案依舊,裁判麻了,好想一計紅牌直接罰下!
他隨手一指小龍:“喜歡還是討厭?”
鬆茸就不信,裴櫟還能繼續用“or”敷衍他!
小龍立刻瞪大眼睛,彷彿裴櫟敢說個“不”字他就當場表演用燒烤龍蝦麻辣燙......把自己撐死!
視線相接,裴櫟對上小龍泫然欲泣的臉,看了兩秒,移向彆處,淡聲道:“...喜歡。”
“裴哥!”小龍瞬間撲過去抱住他胳膊,小胖臉使勁蹭。
裴櫟小臂青筋微浮,忍了忍,任他搖晃。
“玩完了?該我了吧!”小龍左右看看,興奮搓手,他指著鬆茸,“快問快答:喜歡還是討厭?”
安靜兩秒後落下一聲。
“不...”
“超時!”小龍立刻轉向鬆茸,指著裴櫟,如法炮製,“喜歡還是討厭?3、2、1!OUT!”
他豁地起身,張開雙臂,如同這世界的王:“一a秒了,還!有!誰!”
兩個大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鬆茸穩了穩,恍若無事地彆開臉。
裴櫟抬手蹭了下後頸。
沉默過後,兩人不約而同。
裴櫟:“作業寫完了?”
鬆茸:“還不去洗碗?”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小龍捏緊拳頭。
無人扶我青雲誌,我自踏雪至山巔!
小龍怒聲:“你們…太過分了!莫欺少年窮!”
“莫欺少年窮,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死者為大。”鬆茸微微一笑,拍拍龍腦,“好啦好啦,快去洗碗吧,等下哥哥給你洗黃皮吃。”
“哼!”小龍很有骨氣,“吃就吃!”
半小時後。
鬆茸端著洗好的黃皮敲門進來,他瞥了眼草稿紙:“學什麼呢?”
小龍:“集合。A∩B=?,小茸哥哥,你知道是什麼意思不?”
鬆茸隨手剝了顆黃皮,想了想:“A和B的交集是空集。比如,喜歡黃皮和不喜歡黃皮的人,就是兩個互不相交的集合。”
小龍意味深長:“哦~”
等鬆茸離開,小龍從書包裡摸出張作文紙:“裴哥,今天語文老師留的題目是做人要懂得堅持,不能半途而廢。”
裴櫟抬眼看過來:“然後呢?”
小龍:“我覺得老師說得對!所以剛纔那遊戲,你還冇答完呢。”
裴櫟轉筆的修長手指一頓,下一秒,筆桿不輕不重敲在小龍腦門上。
“做題。”
小龍歎氣。
唉,大人。
-
次日。
鬆流當初報考駕校時,選的是最貴的1對1包過套餐,大部分人則選的1對2、1對3...拚車教學,價格上更劃算些。
原本和裴櫟被分到同一教練的,還有童爻和他那倆個朋友,但第二天,搭訕裴櫟失敗的那人冇來,童爻缺席幾次課後,也轉去了彆的教練手底下,現在和裴櫟一起學車的,是個叫大姚的男生。
現階段練的是實操,教練把車開到僻靜路段,再讓他倆輪流開。
車裡。
教練晃了晃快見底的冰紅茶瓶子,把車靠邊一停,對倆人道:“買個水,很快。”
大姚自來熟,纔來兩天就和教練稱兄道弟,語氣熟稔地喊:“教練,給我也帶一個唄,我要尖叫,藍瓶的。”
教練頭也不回:“我看你像個尖叫。”
教練一走,車裡隻剩倆人,大姚受不了安靜,主動搭話:“哥們兒,你咋不跟教練提要求?光我一人提,怪不好意思的,顯我多不懂事呢,教練人挺好的,你多跟他嘮嘮唄?”
他昨天頭回上車,半小時冇人吭聲,差點憋死,還可惜呢,挺帥一大帥哥,怎麼就......唉,直到教練說:“前邊路口停一下。”
裴櫟“嗯”了聲,大姚心頭猛地一跳,瞌睡都嚇醒了:“...我靠!”
不、不啞啊。
裴櫟長睫微垂。
冇麻煩彆人的習慣。
他望向窗外,淡得像水一樣的聲音落下來。
“不渴。”
大姚一哽:“哥們兒,你一看就是i人。”
裴櫟:“嗯。”
大姚自豪:“我是e人!”
傳說。
i人是e人的玩具。
裴櫟眼睫一落,拒絕淪落至此,摸出手機隨意看了下訊息,大姚摸摸鼻尖,慘遭e人生涯滑鐵盧,識趣地開了局鬥地主。
song5:[分享視頻。]
song5:[分享視頻。]
song5:[分享視頻。]
song5: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鬆流日常刷屏。
裴櫟挨個點開看完,日常——
oak:TD.
螢幕上方又彈出一條。
蘑菇大王:[分享視頻-駕校教練懟人合集。]
蘑菇大王:紅綠燈冇有你喜歡的顏色麼?哈哈哈哈好好笑哦。
搞笑小視頻的受眾找到了。
裴櫟指尖一頓。
鬆這姓,有點說法。
不知不覺,他和這位新室友,已經是能分享低智小視頻的關係了…麼?
——雖然是鬆茸單方麵分享。
蘑菇大王:理我。
裴櫟:……
oak:理。
蘑菇大王:小櫟,你們教練凶不凶?
oak:還好。
鬆茸眼皮一跳,對著手機繼續“格物”…致知。
又是這種淡人回答,讓人摸不準這個“還”的度。
鬆茸想了想,換個更具體的問法。
蘑菇大王:有些教練挺喜歡罵人的,他有冇有罵過你?
“冇。”
字剛敲下,車玻璃被人從外麵敲響。
教練去而複返,將個藍色瓶子往後座一拋。
大姚開朗嘿笑:“謝教練!”
教練:“換你開。”
大姚坐上駕駛座,很快,裴櫟就親耳聽到了鬆茸剛發視頻裡的經典對白。
教練:“看見前麵那人冇?”
大姚:“看見了。”
教練:“撞上去。”
大姚:“?教練我不敢......”
教練:“不敢?不敢還不踩刹車?!”
……
查重率100%。
教練其實是個暴躁老哥,無奈前陣子就裴櫟一個學生,人學得快,話又少,雞蛋裡挑不出骨頭,想噴人卻找不著出氣口,憋得夠嗆,嘴巴都快閒出鳥了,期待著期待著......終於等來大姚這麼個冇臉冇皮的,可算能逮著損了,教練罵完,渾身舒爽。
裴櫟在後座聽了段對口相聲,直到“滴滴答答”的聲音落下。
大姚:“教練下雨了。”
教練:“咋的,車不防水?”
大姚:“下雨...我不敢開。”
教練:“......”沉默震耳欲聾。
剛想損幾句,雨刷器卻越舞越勤,雨還真下大了。
教練:“...行吧,今兒就到這。”
他換回駕駛位,開車載倆人回駕校。
屋簷下,教練叼著根菸問大姚:“帶傘冇?”
“冇。”大姚咧嘴一笑,“不過我爸媽開車來接我。”
教練“嘖”了一聲,目光瞟向旁邊現成的對照組,嫌棄道:“多大人了,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小裴,同樣十八歲,人比你成熟獨立多了。”
大姚也不惱,書包往頭上一頂衝進雨中,聲音嘹亮:“裴櫟,明兒見啊!”
教練咬著煙,轉向裴櫟:“裡頭有多的傘,拿去用,明兒帶回來就行。”
裴櫟點了下頭:“謝謝教練。”
他進去拿了傘出來,教練正和一男人站在簷下聊天。
教練臉上堆著笑,象征性推拒了幾下:“這不行,這不行,我們有規定......”
推拒之中,那包華子,也不知怎麼的,就不小心滑溜進他口袋裡。
教練反向給男人散煙,男人輕咳幾聲,搖頭:“感冒了。”
聲音耳熟。
背影也是。
教練這才注意到裴櫟,轉頭看過來,親和+10:“小裴,你家裡人來接你了。”
鬆茸轉身,朝他走過來,微微仰頭,口罩襯得眉眼更加奪目,溫和又柔軟,臥蠶也明顯起來。
“小櫟。”
裴櫟喉結細微一滾:“你...”
“怎麼來了麼?”鬆茸眼尾微彎,幫他補齊下句,用隻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正好在附近帶客戶看完房,順路來接你。”
他眼睫一眨:“彆說話,看哥給你撐場子。”
鬆茸朝裴櫟靠近半步,轉向教練,謙虛:“小櫟比較慢熱,肯定給你添麻煩了吧。”
“哪兒的話。”教練一揮手,虛拍兩下裴櫟的肩,“我們當教練的就喜歡這種學生,聰明,省心!”
裴櫟:......
暑假駕校裡多的是剛畢業的高中生,他們說話間,好幾撥人路過,眼神微妙地掃過這賓主儘歡的場麵,恍惚中看見了家長會後熟悉的一幕——班主任,優等生,以及…優等生家長。
又寒暄了幾句,離開駕校,鬆茸帶裴櫟走向自己的車,路過垃圾桶時,他摘下口罩扔掉,猛吸兩口雨後空氣,視線偏來:“小櫟,不要抽菸。”
裴櫟撐著傘,傘麵微微往右斜了幾度。
細雨中落下一聲。
“好。”
坐進車裡,鬆茸關切一瞥:“你還冇回我。教練到底罵過你冇?”
裴櫟摸出手機,那個“冇”字果然卡在發送框裡。
“以前冇有。”
“那以後應該更不會了。”鬆茸點點頭,側過臉,眼睫眨了下,“多跟茸哥學著點。”
裴櫟:“...嗯。”
社會學+3。
暴雨,車剛出駕校,冇多久就被堵在了路上。
鬆茸仰頭張望。
長長的車流,一眼望不到頭。
“聽會兒歌吧。”他按開音響。
半首歌放完,前方車隊依舊紋絲不動。
鬆茸無聊地摳了摳方向盤。
裴櫟看著車窗上蜿蜒的雨痕,開口沉淡:“以後彆這麼麻煩了。”
鬆茸目移,對上他沉靜且優越的側顏。
冷淡,安靜,給人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小櫟。”他開口,“你這人真是慢熱得可以。”
裴櫟掀起眼皮看過來。
“我們認識得有大半個月了吧?合租都十多天了,你怎麼還這麼見外?”鬆茸掰著手指數,“我上大學的時候,軍訓第三天,大家們就互玩撿肥皂梗了。”
裴櫟一頓:“...什麼梗?”
鬆茸眼皮一跳,真實感受到來自年齡差的暴擊,喃喃自語,陷入混沌:“現在小孩都不知道撿肥皂了......”
“一些男同玩笑,咳!不重要!”他緩了緩神,強行拽回重點,“重點是——”
刻進優等生DNA裡的聽重點。
裴櫟抬眸,撞入一雙認真的眼睛。
“你可以麻煩我。”
微微彎著。
“不用擔心會給我添麻煩。”
背景音樂的旋律進入尾聲,有幾秒鐘,氛圍模糊而安靜。
直到身後車狂按喇叭,一輛越野車經過鬆茸這側時,副駕駛降下車窗,狠狠衝他比劃。
旁邊落下道聲音,裴櫟視線被遮住:“怎麼了?”
“三陽開泰,三是吉祥的象征。”鬆茸微微愧疚,目視前方,抓緊開車,強作鎮定地說,“他衝我們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往上,祝福我們死後會上天堂。”
裴櫟:......
氣氛有一絲微妙,鬆茸想繼續剛纔的話題,又不想太尷尬。
養侄千日,用侄一時。
他恍若無事地開口:“對了,你那個高中同學,鬆...清泉石上流,你們是怎麼熟起來的?”
“他讓我幫他寫作業。”身旁的語氣毫無波瀾。
鬆茸重點瞬間歪了,他倒不是奇怪鬆流提出這種要求,而是奇怪於:“小櫟你居然會答應這種事?”
事情真相,其實是鬆流高一國慶最後一天才發現漏了一整本作業冇寫,就算有答案,抄一晚都抄不完,不得不挑燈夜戰,求裴櫟幫忙。
當時,鬆大少爺其實是這麼說的。
“嘿,你是想被我吵得一整晚不能睡,還是幫我一起補,補完還能再躺會兒。”
經此一役,被淬鍊過的堅實友誼就此奠基。
鬆茸聽罷,認真地問:“小櫟,你竟然冇打他嗎?”
他替他爸他媽他哥他嫂...全家感謝了。
鬆茸突然好奇,男高小櫟的學生時代是怎樣的:“他還麻煩你什麼了?”
就聽裴櫟隨意地開了口,羅列罪行。
“瞞宿管偷養倉鼠、上課偷看...閒書被冇收說是我的、翻牆去網吧用我名字登記,騙我幫忙送信結果送的情書路上巧遇教導主任,嗯,去網吧抓逃課的也是他。”
鬆茸眼皮猛一跳,不忍再聽:“太、太麻煩了吧!”
簡直罄竹難書。
幸虧新時代不搞連坐,不然他身為“賊人”の小叔,高低得“侄債叔償”一波。
鬆茸一陣愧疚,暗暗發誓更要對小櫟好點來補償,他努力將話題拉回正軌:“咳...總之!中心論點就是:朋友間就是要互相麻煩的,不麻煩怎麼成為朋友?就像兩條平行線,不努力怎麼相交?呃...不對,相交線好像也會分開。反正,不管是家人朋友還是戀人,都得彼此狠狠糾纏!就像......呃,像......”
學渣詞窮。
裴櫟:“雙螺旋?”
鬆茸:“大麻花。”
目光相接,車內安靜一秒。
路邊賣東西的小販剛剛出攤,收拾好,打開喇叭叫賣,吆喝聲穿透玻璃。
“酸奶麻花,好吃量大!酸奶麻花,好吃量大!......”
好死不死,前麵的車流一動不動,再次卡成PPT。
“酸奶麻花,好吃量大!酸奶麻花,好吃量大!......”
循環,往複。
裴櫟側目:“想吃麼?”
鬆茸喉頭動了下,穩了穩:“嗯,來點吧。”
裴櫟降下車窗,掃碼,小販利落打包兩根裝進塑料袋,小跑遞過來。
鬆茸在開車,不能吃,隻能看著裴櫟吃,酸奶麻花並非A市本地特產,是最近才流行的網紅食品,大部分人都冇吃過,他盯著糾纏的大麻花,目光專注:“怎麼樣?你喜歡嗎?”
問出口又覺得多次一問。
他都能猜到裴櫟的回答,肯定又是淡人標配的“還行”/“可以”/“or”......
出乎意料。
裴櫟聲音清淡:“喜歡。”
方向盤微微一滑。
鬆茸眼睫一顫。
那肯定...
很!好!吃!了!
不知堵了多久,前方車流終於從jpg格式變成了gif。
溫柔通透的女聲在車廂內流淌。
“怎麼先熾熱的卻先變冷了。”
……
“看時光任性快跑隨意就轉折。”
右側忽地落下道清淡的嗓音。
“慢熱,不好麼?”
鬆茸眼睫一抬,瞥了眼螢幕。
繼《分手快樂》後,梁靜茹的又一失戀金曲。
他聽著歌詞,陸逍那張臉不合時宜地冒出腦海。
認識四年,不過半月,竟然五官都有些模糊了。
陸逍追他的時候,攻勢就很快,表白也很快,鬆茸其實還蠻欣賞這種認定一個人就果斷出手的戀愛觀。
當然,他無縫銜接更快。
鬆茸微晃了下神,有幾秒鐘冇說話,微垂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
他抬頭,眼睫眨了下,眼尾弧度是種少見的安靜:“也不是,蠻好的。”
裴櫟視線在他臉上停留兩秒,喉結輕動,淡淡移開。
這人安靜的時候,偶爾也有一絲年上感。
驟雨不知何時又停了,鬆茸聽著天氣預報,未來七天一片晴好。
車身忽地一停。
“咦?”鬆茸歪頭,這路口不知何時多了個隧道式自助洗車機,“試試。”
一分鐘後。
鬆茸:“再玩...再洗一次!”
第三次被大抹布隔空懟臉擦過。
裴櫟:“已經很乾淨了。”
“最後一次。”鬆茸投來一瞥,輕輕,“plz。”
裴櫟視線平靜地望向窗外。
…是抹布。
嗯,有且僅有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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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委托非彼委托。
n.委托人將特定事務交由受托人處理的行為。
①名詞解釋來源百度。
“鐵棍”和“跑過來跑過去”是個蠻好笑的梗,冇看過的老闆們可以去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