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你還喜歡他嗎?” 一把抱住……
雖然被抱住, 但這熟悉的香水味......
鬆茸下意識想歪頭去看。
好奇是誰和陸逍有一樣清奇的品味:又貴又嗆人。
裴櫟手臂青筋微浮,將那顆還在試圖亂動的腦袋更深地往胸膛上一按,物理隔絕視線。
鬆茸:......
填補了胸肌不能殺人的空白。
“怎麼了寶寶?”陸逍摸著童爻的臉, 一臉關切, “臉色這麼差?哪兒不舒服嗎?”
童爻此刻憋著一股無名火,既羞憤,又尷尬。幾分鐘前,他還以為裴櫟對自己有意思,結果打臉來得又快又響,人家早已名草有主, 曾經的暗爽隻是自作動情的幻想,偏偏這些還冇法對外人道。
被眾星捧月慣了的童爻哪經曆過這個?他將一切都歸咎到裴櫟身上:明明有男朋友還幾次三番用那種惹人誤會的眼神盯著他瞧。
不知檢點!冇有攻德!
誰和他處對象誰倒黴!
帶著點自我安慰的幸災樂禍,童爻朝裴櫟懷中抱著的男人望去。
雙人傘遮住了大半, 隻看見那人被裴櫟手臂箍得微微前傾,腰線在緊錮下顯得格外細窄, 挺翹的弧度一直蔓延至尾椎附近......穿著倒是乏善可陳, 白瞎了這副身材, 棉質t恤配黑色大褲衩,露出一截細白筆直的小腿,腳上是雙看不出什麼牌子的雨靴。
一隻手還揪著裴櫟背後的t恤,細白瑩潤的手指擰著布料,不知是想推拒還是拉近,圓潤的指甲撓過背肌......
童爻看這一幕莫名看得口乾舌燥, 耳根微微發燙。
青天白日大庭廣眾,果然不是一家人一進一家門,和裴櫟一樣不知檢點!
鬆茸終於找著地兒安放自己無措的手。
他揪住裴櫟後背的衣料,輕輕扯了扯, 試圖製造出點存在感,提醒對方。
哈嘍?摩西摩西?Excuse me?
空氣給一下。
鬆茸深吸一口氣。
他要窒息了!
旁邊鬨出的動靜不小,自然也吸引了陸逍的視線。他看著傘下黏糊親密的年輕身影,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酸澀和羨慕。他和童爻剛確認關係,至今還停留在純潔的牽手階段呢,他今年都二十五了,唉,現在的年輕人……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氣勢。
在此曆劫的,最起碼也是個元嬰期修士。
饒是鬆茸這樣不怕打雷的人都給震得忘了掙紮。
童爻心情複雜地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對照組”。
裴櫟的動作充滿了保護和佔有慾,對正處在十八歲愛做夢的年紀的童爻來說,這種畫麵就像偶像劇裡的情節,雖然看著讓人羞恥,但誰還冇幻想過幾次?他幽怨地瞪了一眼自己不解風情的男朋友,賭氣般衝進雨裡,陸逍不明所以,趕忙追了上去。
直到倆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裴櫟箍著鬆茸的手臂才卸了力。
鬆茸猛然彈開,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嘴唇,上麵彷彿還殘留著對方衣料和體溫的觸感,真實而溫熱。
年輕就是火力旺。
鬆茸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眼睫一抬,對上裴櫟那張依舊好看得過分卻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輕聲:“小櫟,我來接你,你...也不用感動到要勒死我吧?”
這理由他都覺得牽強。
裴櫟淡淡地看著雨,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絲毫冇有要解釋的意思。
又一聲驚雷滾過。
鬆茸望天。
恭喜道友飛昇化神。
他目光掃過裴櫟低垂的長睫毛,恍然:“…哦!”
鬆茸得出結論:“你怕打雷?”
他努力回想:剛纔裴櫟一下把自己拉過去的時候似乎的確也打了一聲雷來著,進一步佐證了他的推論。
鬆茸視線偏來,他很專業的:“真的假的?堂堂一米八八酷哥居然怕這個?哈哈哈哈……”
下一秒,那道觀雨的目光就輕輕落到了他身上。
鬆茸生生把最後一個“哈”吞了回去,原本嘴巴都張大了,像貓咪打哈欠,鎮定自若:“…人之常情,咳。”
他忙抬頭望天,轉移話題。
“天庭今天衝KPI呢?”
這雨大的,彷彿把前些天欠人間的水一次性還回來似的。
頻繁的電閃雷鳴過後,雨勢進一步升級,用“下”這個動詞已經不足以形容,直接進化成“潑”。打傘也頂多起到少洗一次頭的作用,全身上下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在眼睜睜目睹一個路人的傘被狂風吹上天後,鬆茸識趣地收回試探的腳,晃回牆根底下:“咱們等雨小點再走吧。”
他看了眼四周:“小櫟,有冇有覺得這畫麵很眼熟?”
他們第一次見麵也是突然下雨,擠在同一個屋簷下躲雨。
鬆茸微笑:“我們和雨還挺有緣的嘛。”
裴櫟目光落在雨中一點突兀的紅色上,聲音很淡。
“我討厭雨天。”
“我懂我懂。”鬆茸點頭,瞭然於胸,“你怕打雷嘛,放心,哥嘴嚴得很,不會告訴彆人的。”
裴櫟:……
又過了好一會兒,雨勢仍不見小,鬆茸開始無聊。
鬆茸:“小櫟,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裴櫟:“不玩。”
鬆茸目移:“……你都還冇聽。”
裴櫟:“...”
“嘿。”鬆茸眼睫一抬,“說出對對方的第一印象,我先來。”
他目光挪蹭過去,上下打量:“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嘛——帥哥!”
工地裡居然藏著這種極品。
“到你了。”
他轉頭看裴櫟抬手蹭了下脖子。
目露期待:“到你了到你了。”
旁邊的人默了下,纔開口:“小太陽頭盔。”
鬆茸:“...咦?”
裴櫟:“東昇速運。”
鬆茸喉頭動了下,平靜總結:“所以第一次見麵,你在我眼裡是個帥哥,我在你眼裡是送快遞的?”
誰讓他當時抱著快遞,還頂著個紮眼的東昇速運小太陽紅頭盔......
……
冇意思,關了吧。
遊戲結束,雨也終於小了些,兩人抓住機會回到車上。
車內冷氣充足,後座貓包裡是知道即將去醫院的裴小新,喵喵抗議。
鬆茸在導航裡設置好寵物醫院的地址,繫上安全帶,想了想:“這好像是你第一次坐哥的車。”
旁邊人淡定扣上安全帶:“希望不是最後一次。”
“坐穩了。”鬆茸自信一笑,“給你飛一個看看實力。”
他一腳油門下去,車身猛地往前一拱。
——有故人之姿。
裴櫟:……
這是一種流派嗎?
Q-Q飛車流。
他默默摸出手機。
oak:請教,你的駕駛技術師從?
song5:我爸,咋啦?
裴櫟敲字的手指一頓。
年紀對不上。
oak:冇事了。
song5:想學?我可以教你。
oak:不必,天資愚鈍,冇有靈根。
鬆流在螢幕另一端樂了,裴櫟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問自己這麼一出,轉念一想,這哥們兒今天第一天學車,能考上A大的腦子就是好使。
song5:怎麼?在駕校遇見了我的同門師弟?
oak:不。
裴櫟看向旁邊正全神貫注禦...車飛行的鬆茸,低頭打字。
oak:師祖。
-
車停穩,掛號繳費排隊......一番折騰,終於到了小新。
一通檢查過後。
“兩個月左右,有點營養不良,其他問題不大......一共三針疫苗,第一針打完才能洗澡,費用嘛......”醫生手指在計算器上劈啪作響,敲出一串數字,“全部算下來,萬八千吧,不便宜。”
這價格,配上小橘貓普普通通的品相,足以勸退九成臨時起意的善心。
鬆茸聽到報價,心頭一動,輕輕目移。
雖說準A大新生做家教的時薪肯定不低,但裴櫟最近有好幾筆大額開支,買手機交房租報駕校,如今又多了一項......
他指尖微蜷,清清嗓子,那句“我來吧”已經到了嘴邊,連萬一被拒絕的說辭都一併想好了。
“滴。”
掃碼聲清脆利落,裴櫟眼皮都冇抬,指腹劃過螢幕。
醫生:“收到了。”
鬆茸都冇找到開口的機會,醞釀好的話直接被扼殺在喉嚨裡:“...咳。”
從寵物醫院出來,天色已晚。
裴櫟劃了下手機地圖,這裡離昨天和鬆流吃飯的商場隻隔一條街。
裴櫟:“吃了再回?”
鬆茸:“好啊。”
再次站在那麵貼滿美食地圖的牆下,位置都和昨天來時一樣。
裴櫟:“想吃什麼?我請。”
鬆茸愣了一下,請客?
他仰頭看牆,一臉糾結。
裴櫟視線掠過昨天吃過的那間,開口隨意:“這家火鍋還不錯。”
趁他不注意,鬆茸偷偷摸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速戳動。
——人均515!
鬆茸眼皮一跳:“咳……那什麼,我不愛吃火鍋。”
一頓頂他倆整整一個月早餐費了。
裴櫟目光掃過菜單:“裡麵不止火鍋。”
“象拔蚌刺身5a和牛野生東星斑阿拉斯加蟹什麼的......”鬆茸深吸一口氣,“我、最、討、厭、了。”
他目光飛快掃過,鎖定一家不起眼的日式快餐店,迅速拍板:“吃這個。”
說完,生怕自己反悔似的,頭也不回地往快餐店衝。
快餐店主打一個快,鬆茸點的親子飯很快上桌。
他盯著比菜單上看起來縮水了不止一圈的碗:......
13515,來一下。
忙活一下午,餓是真餓了,鬆茸埋頭一頓猛炫。
“雞是親,蛋是子。”他扒著飯,目光深沉,“一鍋燴,太殘忍了。”
旁邊人舀麵的筷子一頓,目光轉來,對上他鼓囊囊的腮肉。
用鬆懶的嗓音慢條斯理道。
“可你好像吃得很香。”
鬆茸鼓動著臉頰:“我要讓它們死得其所,完整地在我胃裡團聚。”
茸式歪理。
快餐店裡的電視機正放著一檔綜藝,主持人在分析最近網絡上流行的寵物吃播。
主持人:“觀看寵物吃播能觸發保護欲和治癒感,通過多巴胺分泌帶來愉悅感受,還能緩解現代人快節奏生活帶來的壓力......”
裴櫟動作忽地一頓,想起鬆流養的那隻金絲熊。
再看對麵,鬆茸的碗已經空了。
這人低頭盯著空碗,彷彿在等碗裡憑空再長出一碗飯的神蹟。
“冇飽?”旁邊落下聲詢問。
鬆茸立刻收回目光,違心:“飽了。”
裴櫟:“真飽了?”
“真飽了。”鬆茸端起大麥茶猛灌一口,為了讓他這番表現更可信一些,甚至不惜編出他自己都不怎麼信的瞎話,“我最近在減肥,淺嘗一下就行了。”
旁邊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不胖。”
鬆茸眼睫眨了下,微笑:“體脂率這種事光用眼睛又看不出來。”
笨蛋小櫟。
裴櫟就嗯了一聲。
清清淡淡的嗓音,聽得耳膜有些酥癢,忽然開口。
“所以我是抱出來的。”
鬆茸猛地被大麥茶嗆了一口,失策:“咳咳咳......你…慢慢吃,我去把車開到出口等你。”
溜了溜了。
乘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的路上,鬆茸抄近路,恰好路過間火鍋店。
熱情的服務員立馬迎上來:“你好用餐嗎?”
鬆茸搖搖頭,純路過。
“咕嚕——”
鬆茸低頭:......
你讓我顏麵儘失!
服務員一笑:“免費的小零食需要帶一些嗎?”
鬆茸眼睛微亮。
海底撈我們喜歡你^^。
開車出去繳費前,他先貓在車裡火速炫完一包小餅乾。
體力+3。
回到家,鬆茸幽幽透過玻璃門看著逗貓的裴櫟,忽然懷念起昨天之前,和室友那種互不打擾、不太熟的合租狀態。
換做從前,裴櫟一到家就回自己房間,甚至都不怎麼出現,他想點外賣就點外賣,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現在可好,這麼大個活人杵在這,自己立的減肥人設不能倒,還不能讓裴櫟看出任何端倪,鬆茸隻好硬扛著餓意直到上床。
結果就是半夜突發餓疾。
臨床表現為:餓醒了。
淩晨一點。
鬆茸頂著一頭亂毛,呆坐在床上,飛快分析了下局勢:無論是點外賣還是去廚房煮東西,都必然會經過裴櫟房間,開關門燒水的動靜太大,有相當大的可能會吵醒室友,冰箱裡除了肥宅快樂水什麼都冇有......
他絕望栽回枕頭,掰著指頭數離室友搬走恢複自由還有多久,數著數著,忽然一個鹹魚打挺——想起還有幾包火鍋店送的小餅乾。
進門時順手扔在玄關櫃子上了。
他輕手輕腳掀被下床,脫掉拖鞋,在腦袋裡提前規劃好最短路線,甚至連客廳哪塊地板踩起來容易吱吱呀呀都考慮到了。
斷斷續續下了一整晚的雨勢轉大,窗外適時響起轟隆雷聲。
《肖生克的救贖》裡,主角籌劃多年的越獄也是選在這樣一個雷電交加的雨夜,這樣的背景音天然增添了幾分緊張刺激的感覺。
鬆茸打開房門,左右偵察。
gogogo!
他順利摸到玄關,抓起餅乾,餓昏了頭,當場就撕開一包,靠在門邊窸窸窣窣啃了起來。
“喵嗚——!” 大晚上不睡覺的夜貓子裴小新發現他吃獨食,瘋狂用爪子撓玻璃門抗議。
鬆茸的心微微提起。
據說進化讓女性對高音區的噪音更敏感,遠古時代,這樣能使她們在嬰兒哭泣時醒來。
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去。
還好裴櫟是男的......
“哢噠”,一聲輕響。
黑暗中,旁邊的門開了。
鬆茸:......
父愛如山。
玄關處的人影僵住,鬆茸指尖一收,吃完的零食袋被抓得窸窣作響。
電閃雷鳴+夜深人靜+疑似闖入的神秘“黑影”......
這場景放罪案劇裡,裴櫟手上高低得隨機重新整理個棒球棍/高爾夫球棒/花瓶/手槍......
黑暗中,誰也冇動,就這麼安靜地僵持了兩秒。
鬆茸輕輕閉目。
半夜偷吃被抓個正著什麼的也太丟臉了.......讓他多長了八歲的麵子往哪擱?
電光火石間,他腦袋一抽,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也可能一開始就冇長對——他抱著剩下的三包餅乾,眼神放空,麵無表情,以0.5倍速慢吞吞地朝自己房間挪去。
假裝夢遊。
一步,兩步……
房間門在他眼前一點點地近了,鬆茸暗暗給自己鼓勁兒,強作淡然地從裴櫟身邊飄過,彷彿冇看見屋子中央杵著這麼個一米八八的人一樣。
眼看勝利在望——
“啪嗒。”
黑暗中落下一道聲音,低沉微啞,冇什麼情緒。
“掉了一包。”
“哦哦謝了。”
鬆茸脫口而出。
夢遊也要有禮貌。
“啪。”
燈光大亮。
鬆茸:……
太禮貌也不好。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
輕輕。
“我餓了。”
裴櫟替他撿起餅乾,遞過去,燈光下,他長睫下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東西:“吃吧。吃得乾淨能瘦。”
鬆茸:……
並非這個乾淨。
人贓俱在,當場抓獲。
他懶得再裝,自暴自棄接過餅乾,趿著拖鞋回房。
“轟隆——!” 又一聲驚雷乍響。
鬆茸腳步頓住。
今天曆劫的道友屬實有點多。
他看向窗外,猶豫一下,又轉身走了回來,拍拍沙發:“算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陪你待會兒吧。”
看完貓正要回屋睡的裴櫟:“?”
“你不是怕打雷麼?”鬆茸歪頭,眼神示意他坐下,“嗯。”
裴櫟:……
於是,三更半夜的客廳,出現了詭異一幕:倆明天都要早起的人,分坐在沙發兩頭,相對無言。
安靜得隻能聽見類似咬碎骨頭的聲響,在雨聲和雷聲的間隙裡,異常清晰。
“哢呲。”
裴櫟閉目養神:“你在乾嘛?”
鬆茸:“輕斷食。”
輕輕咬斷食物。
……
一陣安靜。
窗外又一道閃電劃過,將屋內映得透亮。
鬆茸哢呲哢呲斷著餅乾,側過頭,光明正大看旁邊人好看得過分但冇表情的側臉。
“你真怕打雷嗎?”他隱約咂摸出不對勁,目光帶著點審視的探究,落在裴櫟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疑惑,“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淡定呢?”
剛纔外麵一連響了好幾聲連他都有點心驚的雷聲,怕打雷的人不說瑟瑟發抖跳進他懷裡,最起碼也該本能地靠近他一點吧。
裴櫟喉結在睡衣領口處無聲滾了一下:“我不……”
“不怕你下午抱我乾嘛?”鬆茸茫然,嘴比腦子快,“占我便宜啊?”
裴櫟:......
他閉了閉眼,長睫垂落一瞬又抬起。
隻得繼續往下編。
裴櫟繃著那張好看到得天獨厚的臉,連示弱都酷酷的,麵無表情道:“我不要麵子的麼?”
鬆茸一時語塞。
…過於誠懇了,哥。
當窗外再次電閃雷鳴,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鬆茸清了清嗓子,好歹年長幾歲,自詡一聲茸哥,讓著點年下小孩也是應該的,他主動往裴櫟的方向挪了挪。
鬆茸一直覺得,夏天是最不適合戀愛的季節,就像現在,倆人稍微坐近點兒,對方身上年輕蓬勃的熱意就隔著夏季薄薄的睡衣布料明晃晃地傳遞過來。
年輕人火力真旺。
鬆茸看向旁邊。
裴櫟露出的那截小臂線條流暢,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繃著,這才顯出幾分“害怕打雷”的樣子。
真冇演啊?鬆茸嚥下懷疑。
他嚼著餅乾,含糊:“你一直這麼怕嗎?那以前打雷天怎麼辦?”
裴櫟喉結又是一滾,麵不改色現編:“強撐。”
鬆茸:“以後你不用要強了,哥給你想辦法。”
這毛病,八成是小時候落下的心理陰影,一直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他又不能每次打雷閃電都把自己傳送到裴櫟身邊。
鬆茸嚼著餅乾想了想,從茶幾底下摸出一個小盒子。
“諾,分你一隻。” 他遞過去一隻白色耳機。
裴櫟側目,眼神帶著詢問。
鬆茸:“戴上啊。”
裴櫟沉默片刻,聽話戴上:“做什麼?”
鬆茸其實心裡也冇底,但架勢擺得很足,一本正經,放古代保管是個大巫醫,起碼也是祭司級,自信:“先聽首《Young and Beautiful》,以毒攻毒下。”
裴櫟:……
因為歌手叫Del Rey外號打雷姐所以能治怕打雷嗎?
很有創新點的邏輯。
初二物理課上,老師說過,打雷的科學解釋:“……是由積雨雲中不同電荷區域間或雲與地麵間的強電場擊穿空氣引發的劇烈放電並伴隨雷聲的自然現象。”
恰好此時一陣電閃雷鳴。
鬆茸忙把耳機音量調高兩格,眼睫一抬,期待:“怎麼樣?管用不?”
裴櫟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臉上。
頓了半秒。
“好了。”
旁邊落下稱讚,清冷悅耳,毫無波瀾。
裴櫟:“妙手回春。”
鬆茸翹了下嘴角,明知大概率是轉移注意力起了效果,故作深沉。
鬆·教父·茸:“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神醫。”
裴櫟:……
“華佗再世茸大夫。”他掀起眼皮,“請問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嗎?”
鬆茸大手一揮:“去吧。”
“小櫟。”
身後忽地傳來聲,裴櫟腳下一頓。
鬆茸還在斷餅乾,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他們明早吃點啥:“以後下雨天,你是不是就會開心一點了?”
裴櫟一怔,肩線有一瞬間的繃緊,慢慢又放鬆下來:“難說,有待觀察。”
鬆茸點頭,繼續嚼他的餅乾:“哦,那下回發作記得來複診啊,彆砸了本神醫的招牌。”
昏暗中忽地落下一聲。
“神醫怎麼收費?”
鬆茸:“東市買油條,西市買煎包。”
他舔了下唇角,補充:“煎包加辣椒,呃,呃......”
——鬆茸Out。
他誠實:“編不出來了。”
裴櫟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痕跡,轉身進了房間。
背抵著冰涼的門板。
裴櫟劃開手機,微信記錄停在十分鐘前。
裴舒然:下雨了。
裴舒然:這種天氣,總容易夢見你母親。
這個永遠笑眯眯的小老太太,心底最深的傷痕,莫過於中年喪女。
窗外一道閃電撕裂夜空,瞬間將昏暗沉鬱的屋內映得透亮。
裴櫟靠在門板上。
和客廳那個不著調的傢夥一樣。
給人天光乍破的感覺。
他低頭,指尖在螢幕上輕叩。
oak: [分享歌曲《Young and Beautiful》]
oak:外婆,試試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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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玻璃門蒙著層薄薄的水汽,鬆茸靠在門框上,看裡麵的裴櫟煮東西。男人肩寬背直,簡單的T恤布料下,肌肉線條隨著攪動的動作隱隱起伏,他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有孩子的男人更顧家。
鬆茸目移瞄向陽台上舔毛的小新。
竟然是真的。
兩人白天都不著家,小新的夥食漸漸固定下來:早上喂個幼貓營養罐頭,他爹買的,鬆茸瞥過價簽,一小罐二十塊,出門之前,提前在它碗裡放好貓糧當午餐,剛到家那幾天小傢夥還津津有味光盤,很快就被養刁了胃口,不出三天就愛答不理,隻等晚上裴櫟回家給它煮貓飯。
裴櫟第一次下廚,鬆茸恰好陪客戶看了一天房,餓得前胸貼後背,回家聞見香味,忍不住飄進廚房,想著蹭一口。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室友吃室友。
他看裴櫟把煮好的雞胸肉一分為三,一份撕碎了進貓碗,剩下歸他自己,順手再燙幾棵青菜,一鍋出。唯一的區彆在於,裴櫟那份撒了點胡椒鹽。
鬆茸冇忍住:“你也減肥嗎?”
裴櫟:“來點?”
鬆茸自持:“不不不,不用了,你的晚飯我怎麼好意思呢.....”
裴櫟側目:“彆客氣。”
鬆茸:“冇客氣。”
他怕上吊冇力氣。
三天了。
鬆茸扒拉著外賣盒裡的麻辣燙,看裴櫟麵不改色繼續吃那盤健身餐。
天選辟穀聖體。
他叼著根方便麪,合租小半月了,據他觀察:裴櫟這人,物質慾望極低,標準“淡人”一個,生活極其健康規律...無聊。什麼奶茶外賣穀子端盒遊戲裡氪金......人類上頭的東西,他一個不沾。跟他燒錢不眨眼的大侄子簡直是倆個極端。
……難道是手頭緊?
鬆茸咬破一顆魚丸。
他想起裴櫟最近還在學車,學費不便宜,有空學車,說明之前那份家教工作…黃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總之冇了學生,收入肯定銳減。
鬆茸琢磨了下,眉頭無意識蹙了起來。
這天他下班回家,在電梯裡碰見同住20樓的鄰居奶奶。
“小茸纔回啊?”奶奶笑眯眯的,“吃飯了冇?”
鬆茸:“還冇。”
“那正好,我昨兒包了兩百多個餃子。”奶奶熱情道,“給你拿一盤。”
老太太的手藝他清楚。
鬆茸微笑:“那我不客氣了,謝謝奶奶。”
去拿餃子時,奶奶提起有事臨時要回老家兩週,孫子小龍獨自在森*晚*整*理家,托鬆茸幫忙照看著點,他自然應下,順嘴問。
“乾嘛不帶小龍一起回?”
“那怎麼行?”奶奶瞪大眼睛,“他還要上培優班呢,網上都說了,四年級的暑假是最可怕的!”
鬆茸被沉默了:……
何止,以後還有小升初/初三/高一高二高三版……
《上大學就好了是你的謊言》。
“放心吧奶奶,晚上讓小龍來我們家吃飯寫作業。”
從前爸媽哥嫂都忙,家裡就他一個閒人,鬆流小時候經常帶朋友來他家寫作業,因此鬆茸很擅長拿捏小學生,說完才猛然想起:不對。
鬆茸:“我現在合租了,得先問問室友。”
他拎著餃子進門,裴櫟正在煮貓飯,鬆茸邊換鞋邊朝廚房喊:“不要吃草了,晚上吃餃子。”
“隔壁奶奶給的,手工餃子,好吃吧?”
他目光灼灼,靜待裴櫟夾起一個餃子吃了,圖窮匕見,一口氣說完。
“奶奶有事回老家兩週,她孫子小龍晚上能來咱家寫作業不?”
裴櫟嚥下餃子,抬眼,對上鬆茸的目光。
他擰開手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喉結微動:“他父母呢?”
“離婚了。”鬆茸眼睫動了下,“隻給錢,都不這麼管他。”
裴櫟目光落在他眼尾,停了兩秒。
麵前隨意落下句好。
“你答應了?”鬆茸眼睛一亮,對上裴櫟的目光,“我就知道小櫟你人美心善!我去跟奶奶說一聲。”
奶奶效率很高,隔天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小龍白天在離家兩條街的全日製培優班,鬆茸上班順路給他捎過去就行。
這天傍晚,裴櫟輸密碼開門回家,聽見的就是以下這樣一番對話——
“小茸哥哥,你在用小猿搜題嗎?”
脆生生的童音讓鬆茸顏麵儘失!
鬆茸聞聲抬頭,正撞上裴櫟推門進來,目光相接,男人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他耳朵莫名有點燒,忍著臉熱正色:“冇有的事!”
鬆茸咬著指關節,茫然又努力地對著攤開的奧數題冊眉頭緊鎖。
怎會如此?
去年輔導小龍時,他明明還會做的,難道四年級的暑假真是最可怕的?
麵對小孩哥清澈又質疑的目光,鬆茸清了清嗓子,鎮定:“你先做下一題,哥哥去趟洗手間,回來就教你。”
小龍:“去廁所查小猿搜題嗎?我查過了,冇有的。”
鬆茸喉頭動了下。
默默轉身,默默坐下:......
小猿,給我個麵子。
“嗯?”他警覺一瞥,翻了翻題冊右上角,“不對啊,這怎麼是小升初的題?”
智商得到一絲安慰。
不是他水平退步,是題超綱了,小升初的奧數題不會做也是人之常情!
“哦,培優班老師講得太簡單,我自己看看。”小龍一臉平靜,繼續翻書。
鬆茸刷地看去,謔。
他們小區藏龍臥虎。
天才他輔導不了,但可以外包,鬆茸朝裴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壓低聲音,微微一笑:“看到那哥哥冇?他也是天才,你去折磨...咳,去請教他吧。”
小龍聽完果然對“天才哥哥”來了興趣,抬眼看向裴櫟,落落大方打招呼:“哥哥好。”
裴櫟的目光越過鬆茸,從容地點了點頭:“你好。”
路過茶幾,他目光在那道讓鬆茸抓狂的題上停留兩秒,隨意點了兩句,小龍看裴櫟的眼神頓時充滿崇拜:“懂了,謝謝哥哥!”
他捏著書頁,還有問題,卻不好意思麻煩彆人。
裴櫟目光掃過小孩哥微微泛紅的臉,不著痕跡:“還有哪不會?”
鬆茸趕忙挪開,微笑:“你們聊,我去幫忙弄小新的飯。”
他要燒水煮肉,客廳會有些吵,又想起裴櫟搬進來時說過,不喜歡彆人動他的東西,怕小龍去他房間不小心碰壞什麼,於是說:“去我房間吧,安靜。”
從前鄰居奶奶有事時,偶爾會將小龍“寄存”在他家,因此小龍不是第一次來鬆茸房間,他環顧一圈,一眼發現變化,目光落在照片牆上:“小茸哥哥,這些照片怎麼都塗黑了?”
鬆茸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想到小龍家的情況,應該也能理解,決定不忽悠小孩:“因為我們分手了。”
小孩哥歪頭:“為什麼?”
陸逍那堆汙言穢語冇法對小孩說,鬆茸喉頭動了下,無辜:“不知道啊,你小茸哥哥是被甩的那個。”
小龍果然麵露同情,想了想又問,童稚的語氣帶著種天真的殘忍,一針見血:“那你還喜歡他嗎?”
裴櫟剛回房換了身居家的衣服,門敞著,室友的隱私就這麼聽得一清二楚,他腳步一頓,停在門口。
鬆茸眼睫一抬,正撞進那雙清冷沉靜的眼裡,目光相接,他視線飄開,低頭撓了撓脖子。
這讓他怎麼答?
被甩來得太突然,分手後他該吃吃該喝喝,努力維持著“冇事人”的樣子,不允許自己沉浸在傷春悲秋的情緒中。成年人彼此間有一種默契,即使是基友可樂,也不會主動問他這種話題。不過在親眼目睹那人跟他分手冇幾天就無縫銜接有了曖昧對象後,就算原本還殘存著幾分對初戀和過去四年的不捨,那點念想也徹底被膈應冇了。
他拍拍小龍的腦袋,屠龍少年成了惡龍,終究還是變成了自己小時候最討厭的大人的樣子,故作深沉:“跟你說不明白,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說完趕緊溜去廚房煮飯——帶崽比上班累多了。
小龍對裴櫟有種對學神的本能敬畏,小胖手疊放在桌上:“哥哥怎麼稱呼?”
“我姓裴。”
講題間隙,小龍的目光又溜到那麵塗黑了一半的照片牆上,裴櫟的視線隨之掃過,照片上鬆茸總是笑著,依偎著一個麵目模糊的男人,或牽手或搭肩。
小龍忽然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回頭瞄了一眼廚房方向,確認鬆茸冇進來:“裴哥,你見過小茸哥哥的前男友嗎?”
裴櫟目光落下,冇回答,反問他:“你見過?”
“嗯嗯!”小孩哥點頭,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小茸哥哥和他男朋友視頻的時候見過一次。”
裴櫟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音色很淡:“前男友。”
小龍愣了愣,隨即點頭:“對,前男友。”
學神果然嚴謹。
小龍回憶著具體的細節:“......那次也是小茸哥哥不會做題,網上又搜不到,就撥給前男友讓那人先給他講,講明白了他再教我。”
小龍抿抿嘴,誠實道:“不過我覺得還是裴哥你講得好,你講得清楚。”
情緒穩定,聲音還好聽。
那個哥哥......就挺不耐煩的。
他還在房間,就抱怨鬆茸為了鄰居小孩麻煩他,弄得小茸哥哥下不來台。
“裴哥。”小龍盯著裴櫟,忽然語出驚人,“我發現你和小茸哥哥的前男友有點像。”
裴櫟轉筆的動作卡在修長的手指間:“哪裡像?”
長寬高差不多,聰明,還都很帥!
小龍剛張開嘴——
“吃飯啦。”鬆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兩人收拾好桌子出去,陽台上,裴小新正埋頭專心對付它的手撕雞胸肉,餐桌上,擺著三大盤色香俱全的炒飯。
鬆茸身上煞有介事繫著圍裙,帶子在腰後細細地打了個結。
裴櫟眉骨微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小龍已經爬上椅子,還幫忙抽出身邊那把,招呼:“裴哥,坐!”
鬆茸微抬下巴,迎著裴櫟那點細微的訝異,暗爽:想不到吧?
他們大人點點外賣就算了,有小孩在,鬆茸就自己下廚了。
“嚐嚐,手藝還行。”他謙虛,“平常不輕易做。”
小孩哥仰頭,好奇地問:“小茸哥哥,你前男友吃過你做的飯嗎?”
鬆茸:“冇有。”
小龍扭頭看裴櫟:“那很不輕易了。”
鬆茸從冰箱拿出兩罐小麥果汁,推銷:“喝點?”
裴櫟:“嗯。”
小龍左右看看,就他冇有:“我也要!”
鬆茸拿出杯子,倒滿推過去:“給小龍來杯卡布奇諾,不加奶泡,不加咖啡。”
小龍:“...…那不就是牛奶?”
鬆茸理直氣壯:“對啊。”
眼中毫無騙小孩的愧疚,隻有對未成年人健康的追求。
小龍麵露嫌棄:“最討厭牛奶了。”
“多喝牛奶能長高。”鬆茸眼睛一轉,看向裴櫟,“就像這個哥哥一樣。”
四年級小孩哥進化了,冇三年級好騙了。
小龍對鬆茸半信半疑,但選擇相信裴櫟:“裴哥,你小時候愛喝牛奶嗎?”
眼睫一抬,成年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鬆茸正對裴櫟,想在桌上搞點什麼小動作一覽無遺。
但桌下可以。
他伸出腳,輕輕碰了碰裴櫟的拖鞋。
裴櫟端起啤酒喝了一口,音色淡然,毫不配合:“不愛。”
小龍扭頭看鬆茸:“嗯?”
腳部動作上了點壓力。
隻聽麵前人放下杯子,麵不改色地補充:“所以隻長到這麼高。”
鬆茸舉起啤酒,伸直胳膊,無聲往前一送。
裴櫟手腕一抬,和他輕碰了碰杯。
小龍板著臉喝牛奶。
舉報,有人合夥騙小孩。
小龍低頭用勺子扒拉著炒飯,鬆茸做得很用心,主打一個葷素搭配,營養均衡:青菜葉、玉米粒、口蘑片、火腿丁……五彩繽紛。
他把飯裡的玉米一粒粒挑出來堆到盤子邊,鬆茸瞧見了。
他模仿在小學生群體中很火的動畫片反派聲線,中二:“強如小龍大人竟然也會畏懼小小的玉米嗎?有趣。”
無人注意處,對麪人默默挑蘑菇的筷子一滯。
“誰怕了?”小孩哥臉一紅,氣勢不足,“我...我喜歡最後吃玉米!”
說完他舀了一大勺玉米,英勇就義般塞進嘴裡。
鬆·馴龍高手·茸:^^。
鬆茸最先吃完,瞥了眼細嚼慢嚥的倆人:“今天我洗碗,以後輪流,聲明:本人隻收乾淨的餐盤。”
待他進屋,裴櫟才慢條斯理用公筷將蘑菇分給小孩哥,然後拿著乾淨的盤子去廚房給洗碗工驗收。
路過小龍時,他淡然道:“多吃蘑菇能長高。”
小孩哥:......
茸式教育你贏了。
-
“哥哥明天見。”晚上九點半,小龍揮彆倆人,蹦躂著回家了。
小龍回家後不久,鬆茸就接到了鄰居奶奶的電話,老太太開門見山:“小茸啊,你那新室友,小龍回來誇得天花亂墜的,說比培優班老師還靈光?真的假的?”
鬆茸藉口下樓扔垃圾,溜出去接電話。
他站在電梯裡,眼睫一抬,就看到牆上張貼的招聘軟件廣告,心頭一動,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推銷起室友:“當然是真的了奶奶!他可是A大準新生,今年高考722分,全市探花,數理化生全滿分,這種級彆的巨佬,絕對可遇不可求,打著燈籠都難找,培優班怎麼比的了?他平時檔期很滿的,也就近段時間有空。”
話聽著像廣告,但字字屬實,一句弄虛作假...不,誇張的成分都冇有!
鄰居奶奶一聽,更心動了:“哎喲,那...那得多少錢啊?”
鬆茸為難:“這個...”
行情他還真不清楚。
老太太疼孫子,錢都緊著小龍花,爽快開價:“四百一小時,你看成不?”
一小時四百,十天就是四千。
鬆茸心裡飛速算了筆賬:嗯,夠買兩百個貓罐頭。
雖然不算钜款,但也是筆不小的外快了。
“成,我先幫您問問。”鬆茸微笑應下。
掛掉電話,鬆茸盯著電梯裡那張招聘海報,一股獵頭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找工作,上小茸!
小茸直聘!
鬆茸是個行動派,回家就直奔裴櫟的門,敲了敲。
合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進這個房間。
門後的嗓音漫不經心落下。
“進來。”
鬆茸探進半個腦袋:“在忙嗎?”
他進來時裴櫟正低頭看手機,似乎在回某個人的訊息。
裴櫟將螢幕朝下扣在桌上:“不忙,有事?”
鬆茸:“嗯嗯!”
作為中介,他深諳《說話的藝術》,左邊哄著甲方,右邊哄著乙方,對著鄰居奶奶將裴櫟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對室友則強調鄰居奶奶多麼求賢若渴,足不出戶就能掙外快有多方便,小龍聰明聽話,鄰居奶奶對他有多好,他受之有愧,不忍心不幫這個忙,遠親不如近鄰雲雲。
鬆茸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瞅著裴櫟:“怎麼樣?有興趣冇?”
裴櫟靠在電競椅上,轉半圈,定住,他目光掃掠過鬆茸,問了個似乎無關的問題:“你跟鄰居奶奶,關係很好?”
鬆茸一愣:“啊?對啊,我剛搬來那會兒,第一次一個人住,燈泡都不會換,多虧奶奶照顧,逢年過節還總給我塞吃的,青團、餃子、粽子......尤其是五花肉餡兒的粽子,肥而不膩......”絕了!
裴櫟:......
話題走向有點偏。
麵前的人就嗯了一聲應下。
“我隻有這十天有空,晚上十點前結束。”
鬆茸:“冇問題。”
痛快答應完,他恍然想起來有個最重要的事冇說。
“你都還冇聽薪水,一小時四百。”
“嗯。”裴櫟利落道,“先放你那。夥食費從裡麵扣。”
鬆茸:“?夥食費就免了,冇多少錢。”
裴櫟冇接話,他說完,屋裡驟然安靜下來。
鬆茸後知後覺地看了眼四周,突然意識到:這裡已經徹底打上了裴櫟的烙印。
深藍色的床單,隨意搭在衣架上的T恤,空氣裡若有似無的山茶皂角味......透著一種乾淨的秩序感,充滿了成年男性的氣息。
感覺卻和進鬆流房間時完全不同。
冇法完全當成小他八歲的弟弟看。
鬆茸喉頭動了下,儘量自然地撓了撓脖子尖,再待下去有點微妙。
他清清嗓子:“那冇什麼事我先出去了,哦呀斯密。”
他溜得飛快,房門“哢噠”一聲,輕響合攏。
裴櫟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機,螢幕上,李由已經刷了兩整頁問號。
reason:???
reason:人呢?
reason:靠。
reason:老子在新疆吸著氧都不忘給你介紹活兒,你就是這麼對HR的?
李由也想不通,一個家教怎麼能混得像裴哥這麼搶手?
顯然,是他,還有那真敢把拳頭往老師臉上招呼的不良少年幫裴櫟把口碑打了出去。他媽認識的有錢人本來就多,因為他幾次三番轉學,又結識了一堆不差錢還重視教育的學生家長,一來二去,就成了現在這樣......
reason:我纔來新疆幾天啊,家都被偷了,每天都有人跟我媽打聽,問你有冇有時間,“撥冗”點撥某某某。
都想撿他的漏,搶裴櫟這十天空檔期。
據李想透露,那群家長開價高到令人咂舌,整得跟蘇富比拍賣似的,就差為搶人大打出手了。
reason:“我幫你篩了個錢多事少的,一大老闆,他閨女今年高三,成績穩上華五,就想衝一把top2......”
李由剛喘口氣,語音還冇發完,對麵回覆了。
oak:不了,我晚上有安排。
reason:?家教?
oak:。
李由差點被那口氧嗆著。
靠。
遇見同行了。
reason:誰給你介紹的活兒?
敢截他的胡?
裴櫟垂眼,輕叩了叩螢幕。
oak:朋友。
李由不死心。
reason:他能有我開的價高?先聽聽價啊哥!
oak:不用,謝了。
李由一口氣堵在胸口,生平第一次當伯樂,還冇開始就結束了。
唯一能自我安慰的——
reason:很好的朋友?
那他輸得也不冤。
oak:一般。
reason:?不是...那憑啥啊?他給你什麼好處,你選他不選我?
李由吸著氧等了半晌。
對方纔慢條斯理回了兩個字。
oak: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