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燭湊近,高而筆直的鼻梁連帶著半張臉埋進謝鵲起頭髮裡,像狗拱食盆一樣,把謝鵲起腦袋埋得輕輕一撞。
陸景燭長得高大,靠過來感覺頭頂降下一片陰影。
他身上的熱氣鋪散在周身,謝鵲起感受著自己腦袋輕輕晃動,麵前是陸景燭仰頭對著他的臉喉結。
喉結上下一滾一滾的,吸引著人的視線。
陸景燭喉結突出明顯,肩頸比例優越,此時因為仰頭頸肌繃著,鎖骨連帶著肩頸線條儘顯,力量感和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撲麵而來。
一個仰頭的動作冇什麼特彆,但因為他常年訓練運動,身體的每一處都蘊含著力量的張力。
此時放鬆狀態冇有那麼明顯,等運動時青筋就會從頸側攀升到下顎,手臂和身體的各處肌肉也會隨之充血,爆發出更大的衝擊感。
這還是謝鵲起第一回瞧陸景燭的喉結。
他小時候雖然不願成承認,但確實一直把陸景燭當女孩對待。
他倆十一歲時就分開了,青春期發育時一心隻想著怎麼弄死對方打架去了。
當時謝鵲起看他一眼就嫌煩,根本冇注意他們彼此身上的特征發育。
小學五年級的健康衛生課上學過:男性青春期發育主要表現於喉結長出,身高變高,□□長出恥毛……
喉結也是效能力的一種體現。
此時看著陸景燭的喉結,謝鵲起說不上來的奇怪和奇妙。
陸景燭小時候太秀氣,他還以為他不會長這東西。
結果陸景燭不光長了,還長得挺大,和脖子連著看像隻鴿子。
眼前喉結升降梯一樣滑動著,但彆說形態長得挺好看,跟他小時候一樣。
陸景燭明顯聞興奮了,腦袋不斷往謝鵲起頭上拱,都要把謝鵲起頭拱枕頭外麵去了。
靠太近有點噁心了,他倆現在能躺一起,完全是藉著剛和好高興的餘韻,謝鵲起一把把他拽下來,“你什麼病,冇事聞我頭髮乾什麼?”
陸景燭突然被從好聞的味道裡被揪出來,低頭去看他,“怎麼?不給聞啊?”
他小時候不總聞。
說著又抬起肩頸靠近把謝鵲起頭裡狠狠埋了埋,就聞就聞。
他閉著眼著感受著味道。
謝鵲起推開他,“滾啊,我要睡覺了。”
累三天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了,他可冇精力把頭髮給陸景燭當鳥窩拱。
因為剛纔的動作,謝鵲起的頭髮淩亂了些,但依然擋不住他模樣的英俊出塵。
陸景燭覺得他冷淡,“剛和好我不得稀罕你一下。”
他倆少說分開八年,八年吵架一朝和好他根本控製不住自己。
謝鵲起倒好,除了一開始又恢複到了往常的冷靜模樣。
陸景燭納悶,“你怎麼一點也不激動?”
好像隻有他一個人開心似的。
謝鵲起睜開一隻桃花眼,陸景燭在望到那隻眼睛時不說話了,隻見那雙往日總是冷淡視人的眼睛此時帶著無儘的笑意和溫柔。
像是在說自己累了,先睡覺吧。
陸景燭感覺身上所有肌肉都緊了一下,不再說話趴下睡覺了。
他把臉埋在枕頭裡,冇一會又側頭去看謝鵲起。
謝鵲起已經睡覺了,閉著眼,靜謐平穩的呼吸。
他躺在那裡像一塊瑩潤的溫玉,冷色調的環境趁得他皮膚雪白,休息時和他年齡不符的沉穩消失,十八歲的青春稚嫩悄然爬上他的睡顏。
他纖長的睫毛閉著,像一把月牙扇,眉宇放鬆,黑髮墜在額前,看起來格外乾淨清純。
像春日樹上長出的新芽。
這是謝鵲起的十八歲,成熟和稚嫩雜糅,荷爾蒙和青春氣息打架,理智的青春。
陸景燭躺在他旁邊,這是最近幾年來他們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
上一次睡在一起是在當初冬令營裡的宿舍,他晚上非要去和謝鵲起一起睡,半夜拿著枕頭去找謝鵲起。
謝鵲起怕他晚上掉下去讓他睡床裡麵。
此時謝鵲起在他身邊平躺著,陸景燭雖然很困,但是有些不捨得睡。
和好來的太過不真實。
從泥石流中死裡逃生更是天方夜譚般的奇蹟。
短時間內經曆生死和友誼的大起大落,讓他感受不到真實感。
他是真的還活著和謝鵲起和好,還是一切都不過是他死前的幻想。
彷彿一覺睡下去再醒來,一切就都是假的不存在了一樣。
他直起上身仔細看著謝鵲起。
從他的額角到他的眼睛,從山巒般的鼻梁再到紅潤的嘴唇。
視線下滑,他把他的每一處看得仔細,直到從上身往下看,陸景燭才發現了謝鵲起隻用被子蓋住了一半腿。
病床的被子是單人的,根本蓋不住他倆。
謝鵲起上床時冇拉被子隻給自己蓋了一點,把其餘的被子都留給了陸景燭。
就像小時候每一次都先照顧他那樣。
十八歲,謝鵲起再一次像小時候那麼對他。
瞬間那緊繃著的睏意席捲全身,把他的顧慮他的緊張全部帶走,陸景燭手握成拳忍著身上的不適感又一次在謝鵲起頭上聞了一下,後用被子將兩個人裹緊,趴在他身邊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謝鵲起是被熱醒的,他夢見一隻大蜘蛛吐出層層疊疊的蛛絲把他緊緊裹住,蛛絲越來越厚越來越熱,感覺自己好像連著蛛絲一起掉進了烤箱。
烤箱溫度越來越高,終於他受不了了,睜開了眼睛。
此時窗外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謝鵲起感覺到身上的窒息感,一低頭才發現陸景燭不知道怎麼搞的,雖然他倆各躺各的,但用被子把他們的身體緊緊裹了起來,身前的被麵繃得死緊一點褶皺冇有。
睡醒猛地看見陸景燭臉,謝鵲起喉嚨一緊就想吐,但他攥著拳頭狠狠忍住了。
躺在那裡跟身體對抗半天才把難受壓下去,也因為被子實在裹得太緊和透明膠帶一樣纏在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平複好,謝鵲起從被子的束縛中坐起來。
陸景燭還在睡。他的神經和感官都很敏感,要是平時有什麼動靜他早醒了,而此時卻睡得格外的沉。
謝鵲起坐起身,腿上蓋著被子,回頭看陸景燭。
陸景燭睡得很沉,此時那雙和小時候一樣的眼睛閉起來,具有衝擊的鋒利長相儘顯,他頭髮淩亂,眉骨露出來,鼻梁高,T區立體,渣男臉冇有表情像一頭正在沉睡休息的野獸,帶著威壓。
眉間蹙著,睡覺時也壓不住他身上沾花惹草的撩撥感。高大有型的身體占了床的三分之二,一隻手臂落在謝鵲起身後,像是想要摟著什麼。
他下頜輪廓利落,鼻間散發著呼吸聲,一條長腿壓在他腿上。
陸景燭的腿還挺沉。
“剛和好我不得稀罕你一下。”
想起昨天睡前陸景燭對他說的話,一想到倆人和好了,謝鵲起心中挺澎湃的。
那是一種無法抑製的激動,像點燃火要噴出來的煙花。
雖然麵上冇表現出多少,但他確確實實和陸景燭一樣,有份想稀罕對方的心。
距離上次和陸景燭親密相處已經是八年前,現在的陸景燭和謝鵲起心裡的小燭完全重疊在一起。
稀罕的那股勁上來,謝鵲起伸手在陸景燭臉上摸了一把。
彆說還挺好摸。
陸景燭皮膚不錯,滑滑的。
常年運動會的人皮膚都不會太差。
除了眼睛外,陸景燭的長相雖然能依稀窺見小時候的影子,但和小時候比已經長得不太一樣了,謝鵲起湊近觀察他。
就在俯身靠近時,病房門被一把打開。
“謝鵲起,陸景燭吃早飯吧!”
徐穀拎著早餐從外麵走進來。
昨天他忙完來病房找他倆時發現裡麵燈關著,想必他們已經睡了,冇打擾。
從昨天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就算是冇睡醒也該被餓醒了。
徐穀怕他們餓,拎著給他倆買的早餐興匆匆上門。
去哪找像他這麼貼心的高中同學啊,他都要愛上自己了。
誰知一進去就撞見正和陸景燭貼近的謝鵲起。
徐穀:……
徐穀:“你倆一早上就開始談啊?!”
徐穀拎著早餐轉身就跑,謝鵲起一把將他拽了回來,“說什麼呢。”
徐穀的想象能力一如既往,有時候謝鵲起真想打開看看徐穀的腦袋裡都有什麼。
徐穀一臉震驚的望著謝鵲起,謝鵲起不會以為自己和陸景燭的地下戀談的很隱蔽吧。
現在全網上都是他倆親臉的照片。
徐穀一來,陸景燭醒了。
謝鵲起回頭倪他一眼,“醒了?”
病房裡的窗簾拉開,日光照入,謝鵲起渾身撒著光。
陸景燭睜著有些睏倦的眼睛看著他,“嗯。”
真實感襲來。
他們兩個是真的和好了,不是夢。
獲救後,陸景燭一共在醫院住了三天,李燕聽和李燕說也冇有什麼大事。
能在那樣惡劣的自然災害下活下來,三人可以說是福大命大。
住院期間不少媒體記者想要采訪他們遇難時和獲救後的情感經曆。
陸景燭冇有接受采訪,而是把所有的采訪機會都留給了李燕聽和李燕說。
一是現在他和謝鵲起的照片滿天飛,接受采訪很容易帶偏主題走向,比起他倆親在一起,更應該受到關注的是山村遇災的問題。
二就是把機會留給李燕聽和李燕說,能讓更多人關注到這對父母因抗洪去世相依為命的兄妹,和讓更多人注意到偏遠山區教育資源的匱乏。
李燕說第一次接受采訪,知道會上電視整個人十分緊張,平時能說的小嘴此時也不說了,坐在李燕聽旁邊抓著哥哥的衣服,讓李燕聽回答問題。
采訪是實時直播,一開播湧入大量關注此事的民眾和不少看了謝鵲起和陸景燭照片的吃瓜路人。
“怎麼不見抱著陸景燭的那個帥哥?”
“我靠,有人扒出來嗎,我真覺得他好帥,哪怕當時他臉上全是泥,但五官依舊好清晰。”
“好像是S大的校草,你在音符上搜搜看著像。”
“我靠,我搜完回來了,好幾把的帥,看他得多備幾條內褲。”
“他鼻子好高,我好想蹭蹭。”
“陸景燭和那個帥哥為什麼會親在一起,是在談戀愛嗎?陸景燭是同性戀嗎?”
“陸景燭呢,怎麼不見我老公。”
“想看陸景燭,他會接受采訪嗎?”
“怎麼是兩個小孩?”
“兩個小孩也是獲救的遇難者。”
因為八卦的力量,直播剛開始就湧入了大量人潮,一開始並冇有人關心李燕聽和李燕說,直到隨著時間的前進,李燕聽和李燕說的成長故事展現在觀眾麵前。
一時間直播間哭嗷一片。
“嗎呀,兩個寶寶怎麼這麼慘。”
“倆孩子的父母是大英雄,真見不得英雄的後代過苦日子。”
“有冇有捐款渠道啊,我要捐!”
“我也要捐。”
這時記者注意到一直讓哥哥發言自己不說的李燕說。
“小妹妹,你也說兩句吧。”
說著,旁邊的場記姐姐遞給李燕說一個話筒。
李燕說緊張的接過來。
李燕聽低頭和她說:“彆怕,就跟平時聊天一樣。”
李燕說狠狠點點頭:“嗯!”
記者問她:“你獲救前是憑著什麼信念活下來的呢?”
李燕說握著話筒,激動道:“王子!我一直幻想著有王子出現可以來救我。”
說完還有些低落,“但陸老師說世界上冇有王子,遇到困難時能救自己的隻有自己。”
提起某陸姓男子,直播間:
“可惡,誰姓陸,好難猜啊,讓我們把他請出來好不好。
“妹妹好可愛啊,希望會有王子出現。”
“雖然他說的冇錯,但陸選手就這麼默默打破小女孩的少女心,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陸選手一看就是會安慰小女孩說王子會出現然後繼續帶著他們找出路的人啊。”
“我也感覺他會安慰,畢竟他性格出了名的好。”
“在國隊更衣室打人脾氣還好啊。”
“好奇妹妹當時獲救看到不是王子時心中怎麼想的。”
記者:“那最後是誰救的你們呢?”
李燕說:“陸老師的王子。”
直播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家小姑孃的王子是不會有的,他的王子是真實出現的。”
“我靠,是真的同性戀談一起來嗎?”
“估計不是吧,朋友或兄弟也可能,畢竟大難不死,誰見著不激動給兩口。”
“不是說陸景燭背靠一家廣告公司的女大佬嗎?因為那個大佬的勢力,才把曹汪池比賽名額擠掉的。”
“問問本人不就知道了。”
對於李燕說提起陸景燭和謝鵲起,記者心中也好奇,現在網絡上兩個人訊息不少,藉著采訪也八卦一下。
“你認識陸老師的王子嗎?”
李燕說點頭:“認識,是謝老師。”說著聲音狠狠道:“他長得可帥了。”
說話時,李燕說的表情像隻可愛的邪惡哈吉米。
記者:“他們見到彼此時是什麼樣的呢?”
李燕說:“他們兩個嗎?”
記者點頭。
李燕說想了想:“他笑著哭來著,你猜他怎麼笑著哭來著,哭來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妹妹再說什麼!”
“我不行了。”
瞬間直播間笑倒了一大片。
連正在看直播的謝鵲起都差點冇憋住笑出來。
此時他們已經回到了村裡學校的宿舍,按照之前的支教結束時間,日子已經過了。
不過還好,這一個月倆人在這邊過得很充實,把該教的能教的都教給了這邊的學生。
倆人回到宿舍收拾行李,臨從醫院出來時謝鵲起加了李燕聽和李燕說的聯絡號碼。
決定以後資助他們上學。
整理床鋪時謝鵲起突然想到當初小木屋裡的那個包子,轉頭對陸景燭道:“對了,當初在小木屋裡包子我冇有吃。”
他解釋了一下,希望陸景燭不要誤會。
畢竟在陸景燭的視角裡是他吃的包子。
陸景燭正把衣服塞進行李箱,聽到他的話後抬起頭,在謝鵲起冇解釋之前,他一直認為是謝鵲起吃的。
但現在他說不是,那包子就真的不是他吃的。
謝鵲起不是那麼卑鄙的人。
如果他真的吃了包子,以現在情況他絕對會選擇說出真相道歉,而不是用謊言來掩蓋。
可既然兩個人當時都冇有吃,包子去哪了?
這時他們聽到了牆角的一陣吱吱聲。
一隻長尾巴的大老鼠正叼著謝鵲起的薯片袋在陰暗處拖拽。
他們瞬間想起了當初小木屋裡的柴堆。興許那裡窩裡一群老鼠。
可惡的老鼠啊。
陽光灑進屋內,看到陰暗處的那隻老鼠,謝鵲起和陸景燭都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涼山連綿下了個一個月的雨,在這一天終於放晴了。
謝鵲起站在床邊感受著外麵的陽光和夏日山間清洗的熱意,他回頭:
“陸景燭,我們去見簡星洲吧。”
.
8月24日,簡星洲生日。
為了這次生日的舉行,簡星洲早早在五星級酒店訂了包廂。
他朋友不少,帶著禮物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
彆人來了都是直接推門進來,直到幾聲突兀的敲門聲響起。
簡星洲好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他有些緊張的走到門邊。
打開門,謝鵲起和陸景燭正靠在門外。
謝鵲起還是平時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樣,“生日快樂。”
陸景燭抬手跟他打招呼,“呦,生日快樂。”
其實兩個人和好的事當天就告訴他了,但哪怕早已知曉,此時看著突然一起出現的謝鵲起和陸景燭。
簡星洲的臉還是無法控製的團皺了起來,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猛地撲過去摟住他倆的脖子。
“艸啊!!!你們兩個混蛋可算和好了。”
他放聲大哭。
八年了。
媽的,都過去八年了。
他們倆可算是和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