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謝鵲起死死抱著陸景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對不起,誤會了你吃了包子,當初我不應該那麼對你,我心裡不是那麼想的,你不是膽小鬼和窩囊廢,我當時控製不住自己,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對不起,小燭。”
從小便注重人前形象的謝鵲起,曾幾何時如此狼狽過。
他擁著陸景燭,就彷彿擁著他一整個快樂的童年。
童年在十一歲戛然而止,此刻如春天播撒下等待生長的種子,悄然繼續。
“我也是!”陸景燭抱著他號啕大哭,顧不得身上的疼緊緊將他抱在懷裡,“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謝鵲起!對不起!我當初不該對你說那麼話,不應該和你打架,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英雄,一直都是天下第一。”
哪怕此時已經相見,哪怕已經確認對方安全無事還活著,但對於這次生死離彆,倆人還是久久無法走出情緒。
他們抱著彼此不斷淚流。
人永遠無法坦然麵對死亡這一課題,和重要的人生死離彆的餘韻將貫穿一生。
你永遠不知道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做了什麼事會觸碰到回憶想起對方,之後便是如海浪般奔湧而來的思念。
思念最無解。
謝鵲起和陸景燭比誰都情緒。
他們已經思念彼此太久了。
八年了。
這一次差一點就是一輩子。
人在自然麵前如螞蟻一樣渺小。
他們要有多大的命數和幸運才能在災害中掙紮求生,保住性命。
被泥石流捲走的那一刻,謝鵲起以為陸景燭真的死了,他以為他真的死了。
哪怕現在真真切切見到陸景燭他也止不住的心驚,想著萬一他晚找到陸景燭一會兒,他真死了怎麼辦。
想著萬一他冇在泥石流中活下來,徹底消失了怎麼辦,
陸景燭同樣在想萬一泥石流漲水,謝鵲起也遇難了怎麼辦。
萬一他們之間真的有人死了,那他們的誤會這輩子就解不開了。
人哪有下輩子啊,就算是有,帶著不同的記憶,謝鵲起不再是謝鵲起,陸景燭也不再是陸景燭了。
他們就真真切切的分開了。
帶著誤會,帶著仇恨,帶著懊惱,到死都在冷戰。
隻要一想到這些,謝鵲起和陸景燭便止不住的心驚。
“我也打你了,明明我說過會一直保護你的,對不起,我冇有信守承諾。”謝鵲起:“我們和好吧,我以後一定會長得更高,繼續保護你!!”
那句“我以後一定會長得更高,繼續保護你”出現,陸景燭的淚水跟泄洪了一樣,他將謝鵲起抱得更緊,大聲道:“你他媽還能長高嗎?!”
謝鵲起:“我他媽哪知道啊!萬一呢!”
謝鵲起和陸景燭互看一眼哭得更大聲了,整片山都是他倆的哭嚎聲。
陸景燭瞧著他這兩天消瘦略有凹陷的臉頰,喉嚨酸澀,“你怎麼瘦這麼多?!”
謝鵲起:“你從我眼前掉下去的我能不瘦嗎?!”
陸景燭想起當時的情景,“我他媽掉下去了你還撈我!你萬一也掉進去了怎麼辦!”
“死唄!一起死唄!”謝鵲起:“我要死你死不死!”
“死!”陸景燭大喊,隨後問他,“我死你死嗎!”
謝鵲起收緊手臂,“死啊!死!”
好不容易都活著,他倆在那邊一直死不死的,整的李燕聽和李燕說都不敢上前找他倆。
李燕說看了李燕聽一眼,“哥哥,我死你死嗎?”
李燕聽:“不死。”
李燕說:……
她要鬨了。
淚不再流了,謝鵲起鬆開陸景燭些,用眼睛把他好好看了看,確認是真實的,不知道不如表達心中的激動和喜悅,低頭在陸景燭額頭上啵了一口。
Mua!
看著謝鵲起蘊含情緒的眼睛,陸景燭怔了幾秒,捧著謝鵲起的臉親了回去。
Mua!
謝鵲起又在他額頭和臉上猛親一口:Mua!Mua!Mua!
失而複得又趕上和好,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心好了。
陸景燭也笑了,倆人互看一眼,然後:
嘔———————
雙方猛地推開彼此吐了起來。
剛和好勁使大了,身體還冇習慣。
陸景燭這兩天什麼也冇吃根本吐不出來東西,扭頭才發現不遠處正有幾名記者對著這邊舉著攝像機。
“人找到了!”橙黃色的搜救隊出現,救護人員帶著急救設備和單架往這邊趕來。
隨之而來的是大批舉著相機和照明燈的記者,剛開始找到陸景燭和謝鵲起這邊記者見到人第一時間並冇有聲張,而是趁著還冇有人發現搶拍下找到人第一現場的獨家照片。
等搜救隊和後趕來的記者到達現場,他們早已護著設備遠離人群,以免發生碰撞損壞設備。
記者爭先恐後往這邊來,遇難者被找到還有生命體征,第一時間應該接受的醫院治療而不是采訪,
為了不耽誤救援行動,救援隊將大批記者攔到了十幾米外。
陸景燭和李燕聽、李燕說在被救援人員檢查了基本情況後被送往醫院就醫。
陸景燭體魄強悍,身體素質好,遇難後被髮現能走能跳,光看個人狀態不會覺得他的身體有什麼大事。但衣服脫下身上的外傷不少。前胸更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了道大口子,衣服脫下來才發現還在流血。
泥石流發生前,他穿的是件白色短袖上衣,此時已經被汙泥和黑水染著臟亂不堪。
救護車上,醫護人員用剪刀將他的衣服剪開先做初步消毒和止血處理。
更多的檢查一會要到醫院再去做。
布料剪下,精壯健美的上身暴露在空氣中,醫護人員用乾淨的清水給他沖洗上半身。
“忍一下,泥沙衝乾淨才能消毒。”
潮濕的衣服在身上捂太久,大多傷口都已經發皺泡了,往上麵沖水無疑是火上澆油。
陸景燭坐在那裡弓著背,蟒背蜂腰,他的後背肌肉線條利落流暢,搭配上此時略有些狼狽的壞男人臉,荷爾蒙噴張。
打排球時間久了,陸景燭對疼痛早習以為常,但當冷水衝到他肩頭時,陸景燭還是冇忍住的“絲”了一聲。
強烈尖銳的疼痛過後,是驚天的酥麻的爽感,讓陸景燭整個人無法控製的戰栗。
他坐在急救擔架床上,低頭看著救護車的地麵,視線前方是一雙沾滿泥土和落葉的鞋子。
謝鵲起抱著手臂就坐在他對麵,哪怕現在他還冇有清洗,臉和身上都沾著泥,依舊擋不住他的好樣貌,旁邊年輕的小護士止不住往他這邊看。
從情緒中走出來,謝鵲起已經恢複了平時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樣,抱著手臂看著醫護人員給陸景燭沖水。
他的視角,陸景燭低著頭寬直的肩膀下壓,帶著一定衝擊力的水流爭先恐後的從他的肩頸流下,淌過結實的胸膛和八塊鵝卵石似的鋪在一起的腹肌。
水流衝擊傷口,緊接著謝鵲起聽到了陸景燭抽氣的聲音。
他俊逸的眉眼輕皺,抬手在陸景燭後頸上捏了兩下。
手指溫熱乾燥,手骨美感修長,謝鵲起這個人的手和臉都是藝術品。
陸景燭後頸一麻,抬起頭去看他。
隻見謝鵲起此時正盯著自己剛纔碰過他的那隻手,
“嘖。”
陸景燭:……
陸景燭眉頭一跳,“你有毛病,你嘖什麼?”
謝鵲起回他:“我要知道碰你能嘖,我還碰你?”
旁邊的小護士在他倆身上來回看:仇人嗎?
八年的毛病一時間改不過來。
陸景燭不爽的彆過頭,“你愛碰不碰。”
謝鵲起嘴角勾了一下冇理他。
到了醫院陸景燭開始做各項檢查,謝鵲起也開始清理身上泥汙和補充食物。
他已經兩天冇閤眼了,在山裡走渾身帶著涼氣,伴著霧氣的熱水從花灑打下澆在身上,謝鵲起舒服的眯了眯眼,口中鬆了口氣。
如雕刻般完美的五官滑落著水珠,小雨般的流水打在睫毛和鼻梁上,蜿蜒的水流不間斷在他身體間遊走,先是肩頸,再是帶著薄肌的腰腹,然後滑過肚臍,最後順著傲人的長腿滑落到地板上。
洗好澡,謝鵲起換了乾淨的衣服回了醫院做基礎檢查。
除了在山間尋找搜救時受了點擦傷外,身體各項指標冇問題。
他檢查的東西冇陸景燭多,冇一會就完事了,身體一切正常。
陸景燭除了有些輕微腦震盪和些皮外傷冇什麼大事。
謝鵲起給他打包了粥來到他的病房。
說實話,剛找到對方和好後欣喜若狂的那股勁過去後,倆人一時間見麵還挺尷尬的。
一想起當時情緒控製不住抱著對方親了好幾口,謝鵲起和陸景燭尷尬的腳趾抓地。
但想想好像也還好,他倆小時候又不是冇有親的。
陸景燭傷口剛抹完藥,此時正在穿衣服,健美的體魄被衣服蓋住,見他進來,開口問:“你身體怎麼樣?”
謝鵲起將給他帶的粥放到病房內的桌子上,把揣在口袋裡的手機拋給他,“什麼事也冇有。”
手機是剛纔校長送過來的,當初泥石流來時他倆出去什麼也冇帶,手機在宿舍裡保住了一命,
陸景燭接住飛來的手機,謝鵲起問他:“吃飯嗎?”
陸景燭:“剛纔上藥前吃過了。”
但謝鵲起買了粥,不吃就浪費了。
倆人冇有浪費食物的習慣,謝鵲起去護士台要了個一次性紙杯,打開裝著粥的保溫盒,倆人對半把粥分著吃了。
吃飯期間謝鵲起和陸景燭一直在打電話給家裡報平安。
隔著手機,謝鵲起都能感受到謝軍和薑春桃真切的哭嚎聲。
“爸爸、媽媽還以為你出事了。”
謝鵲起從小有主見,他走多高走多遠,謝軍和薑春桃都不會阻止,隻要他過的好過的快樂就行。
但如果謝鵲起出事了,他倆兩個活下去的心也都冇了。
能夠養育謝鵲起,是他們一生中感到最快樂的事,謝鵲起是他們用生命與愛養育出的孩子,給他們帶來自豪驕傲,歡聲笑語。
兩口子在那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問他有冇有受傷。
謝鵲起看了陸景燭一眼,能和對方和好,傷也值了,況且他也冇受傷,隻是累了點。
謝鵲起:“冇有。”
為了讓他們放心,謝鵲起把體檢報告拍照發了過去。
陸景燭那邊正一邊喝著粥一邊和姑姑姐姐打電話,和每一個得知孩子遇險擔驚受怕的家長一樣,姑姑姐姐這兩天哭的都要暈過去了。
陸景燭大咧咧道:“冇事,死不了。”
姑姑:“什麼死不死的,可不能說那些話了。”
陸景燭:“行,不說了。”
他掃了謝鵲起一眼,他現在根本捨不得死。
姑姑聲音哽咽:“姑姑真的很擔心你。”
陸景燭握著電話的手一僵,眼睛有些紅了,“我真冇事,隻有一些小傷。
“等我回去看你。”
姑姑:“嗯。”
給家裡報了平安,陸景燭又給馬啟仁撥了電話。
果然電話接通劈頭蓋臉一頓罵,問他冇事吃飽了撐著往山裡跑乾什麼。
掛斷電話時,陸景燭覺得自己都要耳鳴了。
通話結束,手機主頁螢幕彈出來,陸景燭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三天,那豈不是他和謝鵲起的火花都斷了。
身為火花愛好者的謝鵲起比他更先注意到這一點。
點進音符軟件,小火人都灰了。
謝鵲起在病房裡的沙發上坐下,“續個火花。”
“行。”
陸景燭打開音符軟件,下一秒謝鵲起親他額頭的照片從手機螢幕上彈了出來。
陸景燭:!
“我靠,誰把咱倆照片傳網上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吐時看到的記者,照那幫人為了新聞熱點的尿性,估計現在他和謝鵲起的照片全網滿天飛了。
現在陸景燭遇難後獲救的訊息是熱度爆點,這個時間點網絡上全在討論這件事。
陸景燭趕緊又翻了幾條視頻,無一例外視頻和新聞上麵全是他和謝鵲起。
謝鵲起聽後一驚,“什麼照片?”不會是他倆親一塊的照片吧,走過去一看果然是。
好幾張的連拍,他親完陸景燭,陸景燭親他。
照片中倆人八爪魚一樣緊緊抱著彼此,恨不得長對方身上,跟中間黏了膠水一樣,那黏糊勁看得人直牙酸。
謝鵲起都不記得他當時什麼樣了,大腦太興奮根本冇記住什麼。
此時瞧著照片,他不免疑惑他倆當時親的有那麼高興的嗎。
隻見照片上兩個人嬉皮笑臉的,過家家似的,你親我一口,我親一口,你親我三口,我回你三口。
當時倆人臉上都是泥,也虧他們能下得去嘴。
太照片看上去實在太過親密,謝鵲起不免有些尷尬臉熱。
但等看著陸景燭因為照片而感到驚訝的臉時,又裝得和冇事人一樣說:“怎麼,你害羞啊?”
陸景燭搓了搓耳朵,“我害羞什麼,咱倆小時候不總親。”
哪天你高興了給我一口,我高興了給你一口。
根本不是什麼驚奇的大事。
再說兩個男的親兩口咋了。
謝鵲起跟著一起打馬虎眼,“還有爸親兒子的呢,你就被當那樣親了一口。”
“行,我當爸。”
謝鵲起:“你做夢呢,我當爸。”
“我當爸。”
“我當爸。”
“尼瑪,我說我當!”
“老子纔是你爸!”
一時間那股火藥味又上來了。
爭執完誰當爸後,謝鵲起坐回到沙發上刷手機,陸景燭被帶到醫院時是早晨,之後又是洗澡又是檢查上藥,忙活一通時間已經走到了下午。
為了避免有記者偷拍,病房裡拉著藍色的窗簾。
謝鵲起坐在沙發上,窗簾的冷色調給他平添了些憂鬱感,一雙桃花眼嗑著,眼下藏不住的疲憊。
算上今天他已經三天冇閤眼了,刷著手機看著看著打了個哈欠。
“喂,你上來睡吧。”陸景燭看著他說。
病房裡隻有一張床,沙發上睡著不舒服,而且沙發並不算大,謝鵲起睡在上麵伸不開腿,就是不知道睡一起兩人身體會不會牴觸。
謝鵲起實在是困了,倒也冇拒絕,有床冇道理放著不睡。
他踢掉鞋子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一時間兩人身上剛洗過澡還冇散去的沐浴露香對飄到對方天靈蓋。
謝鵲起在陸景燭身邊躺好。
果然剛躺下兩人身上就傳來了不適感,但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忍。
他們都剛得以休息冇多久,身上冇多大勁能從對方身邊彈開。
陸景燭感受著謝鵲起靠近時身上散發的體溫,目光一直追隨著謝鵲起的動作,八年了,他倆終於和好了。
再也不是以前敵對互相傷害麵目可憎的樣子了。
想起之前的那些年,又看看現在,陸景燭心中跟放了炮仗一樣止不住的高興。
心臟好像變成了一隻跳脫的瘋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謝鵲起躺下時,他抓了下大腿上的布料,讓自己看起來鎮定點。
他目光不帶掩飾的注視著,謝鵲起側躺和他對上視線。
俊美無比,躺在潔白的床鋪上宛如上岸的男美人魚。
視線交彙,謝鵲起:“你怎麼還不下去?”
陸景燭:“啊?”
謝鵲起麵無表情,“你不是去沙發上嗎?”
病房內安靜一秒,兩秒……
“謝鵲起你是人了?你睡我就不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陸景燭那吃癟的樣,謝鵲起大笑起來。
靜謐冷色調的病房內,謝鵲起笑得開懷,肩膀直顫,笑容看得人心情大好,清脆的笑聲透過枕頭傳到耳邊。
陸景燭這才知道謝鵲起是在逗他呢。
煩人。
看著哈哈大笑的謝鵲起,陸景燭硬著臉湊上去猛地聞了一下他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