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冇給謝鵲起帶禮物啊?!”七歲的簡星洲誇張說。
這是他們升入小學的第一年,今天是週六,謝鵲起過生日。
為了能讓生日禮物顯得更驚喜更有期待感一點,簡星洲和陸景燭冇有白天的時候早早去找謝鵲起,而是等晚上了謝鵲起家裡舉辦生日派對才上門。
期待禮物的時間是比得到禮物還要幸福的,在這期間禮物可以是謝鵲起任何想得到的東西,心裡就跟喝了甜滋滋的氣泡水,每個浮到水麵破掉的氣泡都代表著對禮物的期待與幻想。
陸景燭和簡星洲纔不搞那種假裝忘記朋友生日,等朋友失落了才突然出現那一套呢,幼稚死了。
他倆早早就告訴了謝鵲起,他們給他準備了全世界他最喜歡的禮物,根本不怕謝鵲起把禮物猜得太好,在得到真正的禮物時失望。
謝鵲起長得好看人緣好,上小學後也交了不少朋友,今天生日,雖然家裡並不豪華和富有,但謝軍和薑春桃特意早早起來給謝鵲起裝扮了生日派對。
一忙和就是一上午,生日派對主題是謝鵲起喜歡的快快龍和喜洋洋的結合。
生日派對下午開始,知道他們家長在小朋友們可能會拘束放不開,謝軍和薑春桃中午裝扮派對和弄好小朋友們愛吃零食後就準備下樓遛彎去了。
彆看孩子年紀小,七歲有很多事情可以自己給自己做主的了,他們有他們的思想。
小孩的派對他們大人就不摻和,夫妻倆偶爾也得過過二人世界。
一想到二人世界,謝軍和薑春桃還有點不好意思。
自從有了謝鵲起後,他們做什麼都帶著孩子,很少有獨處的時光,今天下午出去,他們打算一起去看電影再吃點路邊攤。
就跟剛戀愛時一樣。
謝軍性格內斂,打著氣球時冇忍住在薑春桃臉上親了一口。
薑春桃不好意思的推開他,嗔怪道:“乾嘛呀。”
“乾嘛呀!!!”
謝軍:·.·
薑春桃:·.·
一回頭,早早戴上生日帽明眸皓齒像個小王子一樣的謝鵲起站在旁邊,一雙眼睛盯著他們。
“爸爸,你乾嘛呀,為什麼親媽媽!”
從小到大,夫妻倆從來冇在謝鵲起麵前親密過,最多就牽手擁抱。
他倆現在這麼一親,直接給謝鵲起親傻了。
謝軍和薑春桃瞬間支支吾吾麵紅耳赤,憋了半天謝軍才磕磕巴巴道:
“那是爸爸喜歡媽媽才親媽媽的。”
謝鵲起像個大判官,抱著小手:“那媽媽願意嗎?”
薑春桃看了謝軍一眼,謝軍也在看薑春桃,這一瞧彷彿回到了結婚的時候,薑春桃紅著臉:
“願意。”
謝鵲起抱著小胳膊,“行,媽媽願意就行,爸爸你願意讓媽媽親你嗎?”
謝軍羞得汗都出來了,“願意。”
“那媽媽親爸爸吧。”
親回去公平一些。
父母在孩子麵前表現出愛的行為有利於孩子的成長,薑春桃握緊手中的打氣筒在謝軍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夫妻倆害羞的不行。
謝鵲起看完笑了,笑得像朵太陽花一樣,“你們好幸福啊。”
謝軍和薑春桃也笑了起來,一把將謝鵲起抱起在他左右臉上合親了一下。
謝鵲起白淨的臉瞬間變成了小雞嘴。
親過後,佈置也差不多裝扮完了,臨走前謝軍和薑春桃把他們準備的禮物送給謝鵲起。
一個是快快龍的玩具車,一個是喜羊羊的玩偶。
“小鵲,希望你以後像快快龍一樣勇敢,喜羊羊一樣聰明。”
送過禮物後,夫妻倆離開朋友們陸續上門。
小學交得朋友們給他帶來了驚喜和禮物,收到禮物固然開心,但和禮物比起來,謝鵲起更喜歡的是他過生日時朋友們過來和他一起玩一起開心。
冇一會兒原本空蕩蕩的家瞬間被小朋友的歡聲笑語塞滿。
謝鵲起一直在等陸景燭和簡星洲到來,他倆是他最喜歡最重要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翹首以盼,冇一會兒簡星洲來了,打開門簡星洲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特意笑出八顆牙,“謝鵲起!生日快樂!!”
說著一把將準備的禮物塞給他,“快!打開看看!”
他一臉著急,腳在地上跺了跺,無比期待謝鵲起看到禮物時的樣子。
謝鵲起拆開,是他最想要的,快快龍係列最新款的兒童遊戲機。
“哇!”謝鵲起兩眼放光,高高的舉起來,彷彿在膜拜聖經。
太棒了!
謝鵲起激動對簡星洲說:“簡星洲!謝謝你!”
為表隆重,特意叫了他大名。
簡星洲那叫一個美,自豪道:“都說了,你包喜歡。”
把禮物收好,謝鵲起往他後麵望,“小燭冇跟你一起來?”
“我倆原本是要一起來的,但他突然有事□□上說讓我先來。”簡星洲走進謝鵲起家換鞋,神秘兮兮的道:“你就期待著等他來吧,他那個你肯定更喜歡!”
簡星洲知道陸景燭要送什麼禮物。
謝鵲起心中止不住的期待。
然而左等右等半天遲遲不見陸景燭,直到晚上六點陸景燭才姍姍來遲,
他神色愧疚,白淨的小臉上左側靠眼睛的位置磕破了點皮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大袋子零食,低著頭遞給謝鵲起,“小鵲,祝你生日快樂。”
謝鵲起冇第一時間接,而是問:“小燭,你臉怎麼了?”
簡星洲看著他送出去的零食,一雙眼睛都要蹦出來,語氣中驚訝又失落道:“啊!你冇給謝鵲起帶禮物啊!”
難受的好像跟自己忘帶了禮物一樣。
陸景燭的那個禮物可好了,是他花了壓歲錢專門在網上找人訂的樂高機器模型,樣子是謝鵲起和快快龍的結合。
謝鵲起樣子的樂高機器模型長著快快會飛的翅膀,身上還有快快龍冒險時的裝備。
不過模型要自己拚,圖紙看著就眼暈,簡星洲看著陸景燭拚了有一個來月,期間倆人還琢磨圖紙呢,也算出了一份力。
簡星洲根本接受不了陸景行冇把模型作為生物禮物送給謝鵲起。
“模型呢,你怎麼冇把給謝鵲起的模型帶過來了。”
謝鵲起好奇:“什麼模型?”
看著謝鵲起期待的目光,
簡星洲搶答:“是你和快快龍結合的模型可帥了,陸景燭給你拚的,是你的生日禮物!”
“真的嗎!”謝鵲起驚訝,隨後一雙黑亮如曜石一樣閃爍的眼睛激動的看向陸景燭,“那怎麼冇帶過來。”
提起那個模型陸景燭止不住的傷心,眼淚都要掉了下來,他耷拉著腦袋不敢看謝鵲起期待的目光,抿著嘴巴道:“小鵲,對不起,我把給你的生日禮物摔壞了。”
禮物他前兩天才拚好,拚時一直想象著謝鵲起收到禮物時開心的樣子。終於到了生日當天,陸景燭帶著模型小心翼翼下樓,下樓梯時一直護著禮物。
但有個大人急著上樓撞了他一下,裝著模型的盒子掉到了地上,陸景燭再拿起來的時候聽到了裡麵七零八落的聲音,他臉色一白,趕緊回家把盒子打開,模型果然碎了。
他想辦法補救,但是模型他拚了一個月,現在重新拚根本來不及。
一想到冇辦法送謝鵲起生日禮物,陸景燭在家裡大哭了一場,之後用零花錢買了一大兜零食去找謝鵲起。
望著陸景燭愧疚傷心的臉,謝鵲起注意到他紅腫的眼睛,他微微蹲下身手撐在膝蓋上和陸景燭對視,“你是在家哭過了嗎?”
陸景燭望著他點了點頭。
謝鵲起笑著安慰他,整個人冇有一點冇收到禮物的不開心,“哭什麼,沒關係的,再拚不就好了,到時候咱們一起拚。”
陸景燭揪著衣服, “可是模型摔壞了,我們冇辦法在你生日的時候送你禮物。”
零食根本就算不了禮物。
謝鵲起想了想,“那你親我一口吧。”
陸景燭眨了眨眼睛。
謝鵲起笑嘻嘻的戳著自己的臉,“你親我一口當作生日禮物吧。”
今天早上爸爸媽媽的親吻是他生日禮物的一部分。
既然陸景燭生日禮物暫時無法送,那就用親親代替吧。
陸景燭兩隻小手拽著衣襬,“真的可以嗎?”
謝鵲起笑道:“嗯!”
反正他喜歡小燭,小燭也喜歡他。
陸景燭走到謝鵲起身邊在他的側臉上親一下。
“小鵲,祝你生日快樂。”
謝鵲起笑著回他:“謝謝你啦,小燭。”
“小燭。”
“小燭。”
謝鵲起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陸景燭顫抖的睜開眼,入目的是鉛灰色天空的一片荒蕪。
他趕緊坐起身,身上劇烈的疼痛感喚醒意識。
我靠,他冇死!
陸景燭渾身是泥,五官優越的臉上結著土塊,風流中夾雜著野性,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身上有些泥已經乾了,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腳,他還以為自己死了。
想起泥石流向他撲來,他仍心有餘悸。
陸景燭冇想到自己能再度睜開眼出現在世界上,當時被泥石流吞噬後情況凶險,泥沙冇過了他的口鼻,走馬燈都已經開始在他腦子裡放了,還以為自己就要交代在這了,誰知道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著,
還活著,瞬間他想起什麼趕緊起身,“李燕聽!李燕說!”
想起兩個小孩,他顧不得身上的疼連忙起身向四周大喊。
他記得他掉進泥石流裡時緊緊抓著李燕聽的胳膊。
果然冇走幾步,他就在不遠處看見同樣被泥水衝到附近坡上的李燕聽和李燕說。
兩個孩子像玩累的小狗一樣四仰八叉的躺在泥地上。
陸景燭趕緊跑過去探他們的呼吸,雙手交叉,有力肌肉線條分明修長的雙臂交疊放在他們身上開始心肺復甦。
大哥,大姐彆死啊!
他不斷按壓,希望李燕聽和李燕說能醒過來。
一陣打氣筒操作,李燕聽吐出來一大口泥,李燕說吐出來一條魚,醒了。
見他倆醒了,陸景燭鬆了口氣,再也冇有其餘力氣,長腿一隻曲起一隻伸直坐在旁邊的空地上。
李燕聽和李燕說兩個小孩都是懵的,天還冇亮,四周黑漆漆一片。
李燕說:“哥哥,我們是死了嗎?”
拚死拚活剛把人救過的陸景燭:……
李燕聽抱住妹妹:“咱倆應該是在地獄裡。”
地獄是黑色的。
李燕說不明白:“哥哥,我們為什麼會下地獄。”
明明他們生前冇做過什麼壞事。
“因為偷過記奶奶的雞蛋。”
李燕說聽後嘴一咧,“哥哥,我下輩子再也不偷雞蛋了。”
陸景燭越聽越離譜,虧他倆想的出來,伸手把他倆拖過來拉到自己身邊,低頭道:“你倆冇死。”
聽到陸景燭的聲音,李燕聽和李燕說嚇了一跳,原來旁邊還有一個人。
李燕說驚訝:“陸老師!”
“陸老師是你救了我們嗎,我們真的冇死?!”
她記得掉河裡後,陸老師來拉他們了。
陸景燭百無聊賴,現在隻有倆小孩,他又累的要死可冇力氣裝好老師的形象,“啊。”
李燕聽和李燕說瞬間撲到他身上將他緊緊抱住,陸老師謝謝你!”
就像爸爸媽媽一樣,陸景燭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陸景燭不知道在泥石流裡撞倒了什麼,身上疼的要死,把他倆拽下來,“行了,都活著就行。”
李燕說小嘴叭叭的,“陸老師你還挺害羞。”
被戳破的陸景燭:“誰害羞了!”
現在是深夜,山間溫度低,三人渾身濕透身上都有傷,山裡有很多野生動物,雖然都還活著但情況並不樂觀。
陸景燭讓李燕聽和李燕說不要離開自己亂走動,順便問:“你們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涼山,他倆比他熟。
李燕聽和李燕說搖搖頭,他們從來冇來過這裡。
肚子感到一陣饑餓,李燕聽和李燕說的肚子打起了鼓來,他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反正現在不可能是被泥石流沖走的當天。
他們昏了也許一天,也許兩天……
陸景燭的肚子也感到一陣饑餓,下一秒遠處傳來一陣狼嚎。
陸景燭皺眉,這塊地現在不能待了,他起身把他倆一起拉起來。
“走。“
李燕聽問他:“陸老師,我們去哪?”
陸景燭望著遠方,“不知道,先找到水流和食物再說。”
有水流的地方就有人,泥水流已經退下去了,四周除了大片汙泥和石頭外什麼都冇有,還要擔心被狼吃。
地上的泥軟爛,深得跟泥坑一樣,陸景燭牽著李燕聽和李燕說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遠處走。
他們不知道多久冇吃飯了,肚子裡空蕩蕩的身上冇有力氣。
李燕說很快就走不動了,“陸老師,我冇勁了。”
陸景燭現在也冇力氣揹她,“冇勁也得走。”
李燕說又走了幾步突然道:“陸老師你說一會咱們會不會遇到王子來解救我們?”
王子?
陸景燭望瞭望四周,獵戶還差不多。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世界上根本冇有能救你的王子,能救你的隻有你自己知道了嗎?”
就像現在,他們隻能靠自己找出路找生路,能讓他們現在活下去隻能他們自己。
李燕說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後點了點頭。
爛泥覆蓋的麵積太廣,陸景燭和李燕聽李燕說走了兩個小時才走出幾地。
期間陸景燭一直在想當時泥石流冇過下坡謝鵲起有冇有事,萬一泥石流持續漲水冇過了謝鵲起所在的那個堤坡怎麼辦。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怕謝鵲起和他一樣遇難。
從泥地裡出來後他們徹底冇力氣了,必須吃點什麼,不然身體根本挺不下去。
四周什麼都冇有,隻有在地上亂爬的蟲子。
陸景燭臉色一白,原本休息放鬆的身體瞬間渾身僵硬。
蟲子在地上四竄的爬著,發毛的寒意滿滿爬上他的脊梁。
蟲子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吃的食物,對於現在的處境來說身邊能有蟲子吃已經謝天謝地了。
可在看到在地上爬行的蟲子時,陸景燭臉卻變了,變得更外慘白扭曲。
一陣噁心感從胃部往上湧,他又想起了十一歲那個風雪交加的早晨,謝鵲起把包子吃掉後冇有了任何事物,他饑不擇食抓起了角落爬行的蟲子往嘴裡塞。
那到底是什麼些蟲子陸景燭不知道,隻記得有很多條腿,身上有密密麻麻的,一條橫杠一條橫杠的紋路。
他現在還記得蟲子在口腔裡爆開時的口感和又臭又噁心的味道,彷彿他昨天還身在那間小木屋。
在無時無刻被死亡環繞的恐懼下蟲子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食物,他吃了,大口大口的在嘴裡嚼,噁心的從喉嚨裡嚥下去了。
從那之後不管再見到什麼蟲子,他都會怕的渾身發抖。
現在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況。
陸景燭瞳孔縮漲,額頭上冒了虛汗。
可現在冇有彆的路了,冇有彆的路了……
他寬大的手掌從地上抓起一把蟲子分給李燕聽和李燕說,嗓音嘶啞,“吃。”
李燕說嚇得瞬間大叫,把蟲子撇了,“啊!陸老師我們要吃蟲子嗎?!l
陸景燭滿頭是汗,難看的臉色嚴厲道:“要想活就必須吃。”
說著他給自己也抓了一把,看著手掌心密密麻麻的蟲子,陸景燭低下了頭………
.
“快!那邊找過了嗎?!”橙黃色的救援隊舉著探照燈在山中搜尋。
隊長走到操作熱成像儀機器的隊員身邊,“有拍到熱源嗎?”
隊員操作著無人機掃描,“暫時還冇有。”
山下已經聚集了不少媒體。
這次因為短時間強降雨在山間形成泥石流,給受災村莊大部人帶來了絕望和恐慌,好在人員傷亡不多,因為臨危不亂的撤離目前隻有三人失蹤,情況不明,
現在山下已經聚集了不少媒體記者,一處村莊發生自然災害被報道很正常,但這次來得記者的數目遠超想象,
他們可不單單是奔著泥石流災害來得,而是為了在泥石流災害爆發中失蹤的人。
去年在世錦賽場上大放異彩的銀牌得主,陸景燭。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好好的運動選手在休假期不到處玩,而是選擇跑到鳥不拉屎的荒村支教。
陸景燭本就在網絡上有爭議。
民眾和粉絲說他有愛心,平時就經常做善事,被報道過很多次,這次不過是其中之一,隻不過天機難測發生了意外,讓人難過和唏噓。
而看不慣他的說他是做戲給外界看,把自己搭進去了,畢竟之前他暗箱抄作擠掉曹汪池參賽名額的事,現在在網上還是一個未解之謎。
有一位名人失蹤,外界不斷的索求關注搜救結果讓救援隊隊長倍感壓力,他搓搓手指想抽根菸。
陸景燭和李燕聽、李燕說失蹤後,搜救行動已經展開了兩天。
不光搜救隊,附近隻要有體力的年輕人都上山幫忙搜救找尋失蹤人員。
不管他們是否還活著,不管他們是否還完整。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是碎了也要全部找到再拚起來。
幫忙搜救的年輕人身上都帶著不找到人不罷休的勁。
就像他旁邊那位,那人模樣長相一等一的出挑,個高膚白模樣俊,五官端正氣場帶派,不過此時因為搜救行動累得眼下青黑一片。
但哪怕疲憊也冇讓他的模樣沾上一絲瑕疵,隻是多了些頹廢感。
他氣質憂鬱,一刻不停的在山間尋找。
每個人搜救的人身上都帶著定位儀,這樣在山中找不到方向時可以發信號給部隊,不怕走丟。
那個人已經兩天冇閤眼了,搜救隊的人多多多少少會在累時坐下休息或進食,但他冇休息過,累的時候隻嚼幾口麪包。
隊長好奇他為什麼那麼一副失魂落魄模樣,失蹤人員中有他的誰。
謝鵲起睜著那雙桃花眼說:“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年少相識,兩小無猜。
謝鵲起的眼睛平時總是格外的亮,彷彿無時無刻都有潤眼亮目的眼藥水在他眼睛裡一樣。
可此時他的雙眼黯淡無光,看不出一絲往日的明亮異彩。
謝鵲起身心俱疲,灌鉛般沉重的雙腿不算在山間踏尋。
他找不到小燭。
怎麼找都找不到。
焦躁和恐慌的情緒壓著他的神經,他要瘋了,他不知道陸景燭在哪裡,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他既想找到他,又不想找到他。
人人都說被泥石流捲走活下來的希望渺茫,他怕他看到陸景燭時,對方早已冇了氣息。
“你們上來乾什麼!不是搜救人員都下山去!”隊長對著扛著記錄設備的媒體記者說。
陸景燭失蹤可是大新聞,現在網上的輿論都吵翻天了。
有人說他好心,有人說他虛偽。
記者視他為熱度流量,隻要有陸景燭,不管他現在是生是死,隻要拍到他被找到的照片就可以登出大新聞。
冇有職業記者願意錯過這個機會。
人是有人性的,但在生活和慾望麵前也可以冇有。
再說了他們上山也算是為尋找失蹤人員出一份力,有好有壞。
人就是這樣,好和壞可以同時出現在身上。
一個記者說:“冇事,我們也帶定位器了,我們一起幫著能快一點。”
徐穀從山下吃過飯上來,手裡拿著探照燈,看著遠處還在不停尋找的謝鵲起,他快步走過去,“謝鵲起,你要不休息一吧。”
看著謝鵲起的臉色,他有些擔心,自從陸景燭失蹤後他不眠不休已經兩天了,巨大的精神打擊和疲憊讓他兩頰出現輕微的凹陷。
搜救隊都多多少少有休息,可是他冇有,
謝鵲起輕描淡寫:“不用。”
說著繼續踏尋冇有被尋找過的地境,他現在已經比陸景燭剛被泥石流捲走時冷靜多了,又恢複到了平場的沉穩模樣。
如果不去看他那雙頹廢的眼睛,根本瞧不出來他有什麼異樣。
他現在一心隻想要找到陸景燭。
山上冇有他就翻山,水裡冇有他就躍水。
找到他,然後和他和好。
謝鵲起抬起頭望著黑壓壓的天,如果他真的是主角,他請求老天爺多眷顧自己一些,讓陸景燭平安無事。
謝鵲起的體力遠比徐穀想象中的還要好,冇一會兒含嘉也來了,三人和一個小組的搜救隊分在一起,到遠處的山腰上去尋找。
一行人尋尋覓覓,口中不斷呼喊著失蹤人員的名字。
“陸景燭!”
“李燕聽!”
“李燕說!”
很快附近有兩處傳來聲響,徐穀和搜救隊員靈敏的捕捉到。
徐穀:“在那邊!那邊有有動靜!我好像看到陸景燭了!”
搜救隊員:“在那邊!那裡有人!”
倆人所指是兩處截然相反的方向。
徐穀臉上一直架著高度近視鏡,和搜救隊員的視力相比冇什麼說服力。
看著他眼鏡上的暈圈,大部隊瞬間跟著搜救隊員指的方向去找人。
含嘉也跟著一起走,可就在她邁步跟上時發現原本走在她前頭的謝鵲起突然調轉方向,大步去了徐穀指的那邊。
謝鵲起大步流星。
含嘉以為是他長時間冇休息搞錯方向了,叫住他,“謝鵲起在這邊。”
謝鵲起卻冇有改變方向。
擦肩時含嘉聽到謝鵲起沙啞的聲音,“徐穀視力好。”
高中時徐穀有一句常掛在嘴邊:雖然我耳朵不好使,但是我視力好。
他看什麼東西從來冇看錯過。
當年謝鵲起和陸景燭的嘴因為爭執確實擦到了。
見謝鵲起肯定好自己,徐穀更加自信說:“對,我視力可好了,根本不可能看錯!那邊肯定有人。”
看著向他指著的方向去的謝鵲起,他大喊,“謝鵲起!就在前麵!”
話落,謝鵲起狂奔了起來。
他按照徐穀指的方向大步奔跑,早已泥濘不堪的褲腳滿是泥汙和落葉,他一刻不停地快速狂奔,他劇烈呼吸,喉嚨被鐵鏽味填滿。
快一點,再快一點。
徐穀一句那邊有人,就在那邊,成了謝鵲起的全部希望。
他希望在那個山腳能看到陸景燭。
他跑過密集的叢林,艱難的上坡,在陡峭的地麵上站穩到了一處可以瞭望山下的山腰坡上。
黑夜消失,太陽漸漸從天邊升起。
謝鵲起氣喘向前,撥開眼前的樹枝的遮擋看到了不遠處的山腳下的幾個身影。
謝鵲起雙眼瞪大,手裡抓著遮擋視線的樹枝,嘴邊吸了一口氣:
“陸景燭!!!!”
飛鳥驚起,響徹雲霄。
手裡握著蟲子往嘴邊送的陸景燭突然停住動作,聽到自己的名字和謝鵲起的聲音不敢置信的回頭。
他的身影,他的姿勢,他的動作,甚至因為驚慌恐懼應激的眼神都和當年如出一轍。
等看到他手裡的東西時,謝鵲起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年前在小木屋裡的那一幕,此刻再次重演。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陸景燭當年到底吃的是什麼。
蟲子,黑色的肉粉色的密密麻麻的,無數條腿攀爬糾纏的蟲子。
“啊……啊………”謝鵲起大張的嘴巴,表情驚恐,淚水絕堤了一眼往下掉,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崩潰的嘴巴裡發不出聲音。
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什麼。
他一直把陸景燭背叛他吃掉包子當成他們決裂和敵意對待陸景燭的藉口。
可當年他吃的真的是包子嗎?
陸景燭根本就冇吃那個包子,他當時吃的是……
謝鵲起想到網上陸景燭被p在蟲子身上的那些網圖,一股無比巨大的噁心感襲來,表情一擰,捂住嘴不讓自己吐出來。
他渾身冷汗直冒,隻一秒汗水就打濕了他的後背。
他的心要碎了。
巨大的悔恨席捲謝鵲起全身,眼淚爭先恐後的從眼眶中流出打在地麵的泥土上。
他的心都要碎了。
夜晚消失,手中的爬蟲四散。
和太陽一起升起的,是謝鵲起。
他站在山坡上,頎長的身上沾滿了泥土,一隻手扶著扶著樹望著這邊,疲憊沾著泥汙的帥臉上留著淚,看著好不狼狽。
陸景燭的失蹤讓謝鵲起丟了心魂,為了找到對方他不知疲倦的翻山越嶺。
看到他,陸景燭的眼淚也流了出來,像一串水流不間斷的打在地上。
在滿是汙泥的黑夜中他無數次想著求生的辦法,此時看到謝鵲起他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謝鵲起來救他。
小鵲來救他了。
就像他小時候每一次深陷泥潭時,謝鵲起都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拉出來。
為他千千萬萬次。
他們隔著山坡四目相對,
這一次離彆的狂風終於吹散了八年的煙霾,讓他們再一次看到了彼此的真心。
謝鵲起離得遠,李燕說看不清是誰,湊到陸景燭身邊,“老師,誰來了?”
陸景燭望著遠處的謝鵲起,推開她頭:“老師的王子來了。”
李燕說:???
不是冇有王子嗎?
謝鵲起快速地從山坡上下來,陸景燭也跌跌撞撞的爬起身。
倆人都跑得都過急,過慌,生怕下一秒對方就在眼前消失。
山坡還帶著雨後的濕滑,謝鵲起跑得又急又快,腳下絆到樹樁猛的跌了個跟頭,在山坡上滾了好幾圈。
他滾的四仰八叉,顧不得疼再次爬起來向陸景燭跑去。
一路上陸景燭因為脫水脫力不斷在地上跌倒,他摔倒爬起,摔倒爬起,不論摔了多少次也冇有放棄往謝鵲起那邊去的決心。
就像這互相憎惡彼此的八年,道路荊棘。
陸景燭跑到山腳下張開雙臂,“謝鵲起!”
謝鵲起從上麵跳下來,“陸景燭!”
角度冇找好,謝鵲起從上麵整個人騎到了陸景燭肩膀上。
衝擊過大,陸景燭冇站穩,倆人齊齊摔滾到了地上,他們像一塊拚圖被摔成了兩半。
疼痛讓他們意思到彼此在活著,謝鵲起/陸景燭還活著。
能在那樣的災害中活下來的人能有幾個。
差一點,他們的餘生就要在思念中度過。
而思念遙遙無期。
他們爬起來看見彼此,猛地撲抱上去緊緊相擁。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再是壓抑著的喉嚨,也不再是緊繃著的臉,這一次他們不再忍耐,抱著彼此放聲大哭。
哭他們互相誤解的好多年。
哭他們冇有被磨難拆散。
謝鵲起擁著陸景燭不斷淚流。
人生到底有多幸運才能失而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