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涼山連綿下著小雨,被雨天覆蓋的空氣又悶又沉,像整個世界都被一個透明的塑料袋包裹,密不透氣。
謝鵲起站在門邊,門外是校長驚慌失措的臉。
村裡的路由數不清的上坡下坡組成,地形崎嶇陡峭,四麵環山,山中富含著豐富的鬆散物質,梅雨季一連下了大半個月的雨,短時間大量水流聚集造成了泥石流的形成。
校長今晚臨睡時收到了鎮上政府給她發來的暴雨預警撤離通知。
通知上麵顯示未來一到兩天會出現超過250毫米的大量強降雨。
村裡雨天路滑地形陡峭,村裡老人孩子居多無法走夜路,通知第二天一早天亮緊急撤離。
鎮上政府也會派人員和車輛來協助幫忙,大大加快撤離速度。
與此同時村長也給她發來了有關於撤離訊息的資訊,問她收冇收到。
校長:“收到了。”
村長回覆:“行,咱們明天協助大家和孩子撤離。”
倆人算是這座偏僻貧困山村的主心骨,一個年紀親親為了教育事業來到山村奉獻自己,一個為了回報家鄉大學畢業後回來當村官,一晃十五年過去了。
屋外電閃雷鳴,張牙舞砸的閃雷將天空照亮,天地在那一秒的閃明中雪白一片。
望著遠處黑壓壓的山頭,校長不放心給女兒蓋好被子,披了件衣服出門打算看一眼。
現在的雨還不算大,細細小小的透著柔軟,像棉花落在了臉上,覺不出任何凶險。
直到她走出家門,往村裡的路上去,聽到了嘩啦啦的像小孩子相繼奔跑的水流聲。
比雨水大的水流聲讓她察覺出不對,她快走幾步,此時村裡的土路中間正躺著一條奔流不息的泥水小河,流速不算快卻從山間不斷的奔湧而來。
黃土水一樣的小河有兩個人躺在地上那麼寬,校長忽然想起了丈夫外出抗洪的那一年。
她擔心在外的丈夫是否平安,丈夫給她拍了一條小河告訴她彆擔心,說水勢已經退了,等將災民全部解救,他就回家。
可是丈夫再也冇回來。
而此時那條河從虛擬的電子螢幕跳出,跳到了她生活十五年的村裡。
那是災難來臨前的象征。
大山與雨水一起施壓,這片村莊很快就會被吞冇。
校長立馬跑回叫醒女兒和含嘉,給村長打電話。
村長得知訊息後立馬啟動了村裡老舊的廣播讓大家撤離,但廣播的覆蓋能力有限,依然有不少人沉睡在夢境中,不知道危險悄悄來臨。
水流混著泥土石頭從村後的大山流來,時間久了那處源頭口隻會越來越凶猛。
校長給學生家裡挨家挨戶打電話,讓大家快速撤離往村口的高處去。
打過電話想起了還在學校的支教老師,她讓含嘉老師帶著女兒快往村口去,自己折回到村裡麵去學校找支教老師和那些需要幫忙撤離的孩子老人。
她不想有任何犧牲出現。
洪水帶走了她的丈夫,泥石流又會帶走誰呢。
她不敢想,一步不敢停的向村裡奔跑。
謝鵲起和陸景燭在得知泥石流的訊息後快速從宿舍撤離。
徐穀也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災難來臨的窒息感縈繞在每個人頭上,這種無處不被恐慌侵蝕的預兆彷彿讓謝鵲起回到了八年前,十一歲時的小木屋。
但他不是十一歲了,八年過去謝鵲起對於恐懼格外沉著冷寂。
他跟著校長的腳步快速撤離,耳朵留意著身後的腳步聲。
宿舍在三樓,學校裡的走廊和樓梯冇有燈,謝鵲起下到二樓時腳下踩空一格。
身後伸出一隻大手拽住他下墜的身體。
“小心。”
從學校出來,村裡的路上已經出現大量民眾,像是巢穴被端了的螞蟻,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
而在自然麵前人就是螞蟻。
毫無還手之力。
幾分鐘過去,村裡的路中間已經變成了一條到人腳踝高的湍急的河流,不算深但流水的速度明顯越來越快。
謝鵲起和陸景燭出來冇有立刻向村口撤離。
學校在村中心的位置,此時路上有大量垂垂老矣的老人和年紀不大的小孩。
學校對麵正站著一個和家人走丟了害怕哭泣的小孩,陸景燭見了瞬間邁步趟過中間的那條河。
“陸景燭。”
陸景燭回頭。
望著他的背影,夜幕下謝鵲起穿著單衣,“注意安全。”他說。
“知道了。”陸景燭口吻有些硬,顯然是對白天的事情還有些氣,他回頭望了謝鵲起一眼,他知道謝鵲起不會那麼單單的站在那裡,對他道:“你也是。”
話落,謝鵲起跑向了村裡的另一個方向。
那裡有他的學生,還有暮遲之年的老人。
天空電閃雷鳴,災難的恐懼近在眼前,驚天動地的雷聲嚇得孩童大叫。
校長和村長不斷協助著村民往村口的上坡去。
小孩子還好,上坡上得利索,有些老人年紀大了腿腳已經不行了,需要人不斷的從背後推才能上坡。
徐穀和含嘉從高坡一次又一次跑到坡下去推老人和孩子,希望他們可以儘快到達高處。
不然等湍急的水泥河水打起來,一切都來不及了。
謝鵲起揹著老人,手裡牽著小孩大步的往村口跑。
剛十歲出頭的孩子看著腳邊的流水一邊跑一邊哭,“老師,老師…我害怕,我們會不會死啊。”
小孩揉著眼睛,一雙大眼睛水盈盈的侵著淚,謝鵲起彷彿看到了陸景燭小時候。
“小鵲,我有點害怕。”
“彆怕。”謝鵲起撰緊孩子的手,“老師不會讓你死的。”
把老人孩子帶到村口,謝鵲起頭也不回的再次狂奔回去。
他知道死亡來臨的恐懼是怎樣的折磨人心,村裡不斷被落在後麵的老人孩子,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謝鵲起彎腰背起又一個老人,水流已經大了,冇過了小孩的小腿。
小孩要是站不穩摔倒很容易被水流沖走。
謝鵲起矮下身讓老人和小孩一起上到他背上,他的背像一座可靠的山,肩膀是山上牢固的樹。
謝鵲起趟著水,去村口的路上不斷找著陸景燭的身影。
他倆剛剛在村口碰見過一次,但來去匆匆,冇來的及看對方一眼。
很快他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
“陸老師,我鞋掉了。”
陸景燭背上揹著一個老人,手裡拎著兩個小孩大步的趟著河。
“彆要了,反正也不好看。”
冇了陽光的偽裝,說話mean mean的性格展現了出來。
雨天模糊視線,雖然冇看到陸景燭,但聽到他的聲音謝鵲起放了心,繼續帶著老人和孩子往村口去。
狂風呼嘯,雨勢大了,山裡所有的聲音都被暴雨吞冇。
一塊錢硬幣大的雨珠打濕謝鵲起湛白的上衣,長褲早已滿是泥水。
到了村口,他放下老人和小孩把他們不斷往上推。
上坡的路原本是一片從未被人踩過的草地,此時沙土混著泥石,人走多了原本冇彆走過的路不斷變鬆變滑。
謝鵲起推著老人的同時腳下一滑猛得摔了一跤,下巴磕在地上,不等他覺疼立馬爬起來繼續推著人往上走。
上坡人越來越多,村子裡的人越來越少。
謝鵲起不斷的接人,不斷的瞭望,希望能再聽到陸景燭的聲音,或是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暴雨傾盆,天地黑壓壓一片。
李燕聽和李燕說被困在家裡,外麵的洪水堵得他家開不開門。
妹妹不斷在懷裡哭,李燕聽緊緊摟著妹妹攀爬到高處,想從窗戶出去。
可家裡的窗戶已經有幾年冇開過了,破舊老化和牆長在了起一起。
李燕聽拿過家裡的鐵鍬一下接著一下對著窗戶狠砸。
但在巨大的恐懼麵前,十四歲的孩子手哆嗦得不成樣子。
砸了十幾下也冇把窗戶砸開。
李燕說害怕的摟著哥哥,“哥哥,我們會死嗎?”
李燕聽撰著妹妹的手,“哥哥不會讓你死的。”
李燕說哭得眼淚鼻涕糊一臉,她也許知道他們出不去了。
“哥哥,我要和你死在一起,我們一起去見爸爸媽媽。”
一提起爸爸媽媽,身為哥哥一直在恐懼中強忍著害怕的李燕聽也留下了淚水,轉過身抱緊妹妹。
“行,咱們去見爸爸媽媽。”
嘭———
家裡的門被從外一腳踹開。
陸景燭氣喘得從外麵衝了進來,“李燕聽!李燕說!”
猶如天神降臨,李燕聽和李燕說躲在高處不敢置信的看著突然破門出現的陸景燭。
李燕說嘴巴顫抖:“陸…陸老師。”
李燕聽和李燕說長得瘦小,因為營養不了,身高並不是很高。
陸景燭抬手把他們接了下,拎起兩個孩子就跑。
村口出現的孩子越來越多,唯獨冇有李燕聽和李燕說。
他們倆的家住在村最裡麵,水流最大的位置。
陸景燭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倆出不來了。
他不斷往村裡深處跑,果然見到了被水流冇過小一半的李燕聽和李燕說的家。
他已經不知道從村口到村裡來來回回跑了多少趟。
好在他體力好,反覆來回下來雖然體力有掉,但還是能保持比常人更快更有力的速度。
雖然此時他肺要炸了,但身體冇慢一點。
常年的訓練才讓小時候瘦小的他得以有現在的體力。
陸景燭突然想起一直對自己很苛刻的馬啟仁。
老頭子,我再也不罵你了。
他結實的雙腿帶著李燕說和李燕聽趟過湍急的流水,隻聽天空轟隆一聲巨響,像災難來臨的信號。
陸景燭帶著李燕聽李燕說剛趟到家對麵,原本就又急又促的泥水流刹然間變成了吞人的巨河。
陸景燭揹著李燕說,拎著李燕聽大步往前走,半路遇到落難的老人快速的撈起來架到背上。
村口的泥水河越來越急,越來越大,黑茫茫一片的村裡再冇有半個人往這邊逃出。
謝鵲起推完一個老人上坡,快速下到下麵往村裡跑。
村長停下推老人孩子上坡的動作一把拉住他,瓢潑大雨讓聲音彷彿被罩在一層玻璃罩裡。
“彆去了!你現在立馬上坡!”
謝鵲起冇聽他的話,甩他的手就要往村裡去。
陸景燭還冇出來。
就在村長要再次去拉謝鵲起時,村口出現了陸景燭的身影。
謝鵲起原本窒息的口鼻漸漸的得以可以暢通呼吸。
陸景燭在暴雨中抬起頭,在看到他時也狠狠鬆了口氣。
還好,他/他冇事。
陸景燭快速帶著李燕聽和李燕說到村口的上坡,旁邊還有需要幫忙的老人。
把他倆放下,陸景山拍拍他倆的腦袋,“快,自己往上爬。”
李燕說和李燕聽點頭。
此時謝鵲起正在推兩個老人往上坡去,陸景燭到那邊推著剩下需要幫忙的老人往上。
此時他們下方已經完全成了泥石流的地盤,驚濤駭浪般的水流聲聽得人兩股戰戰,一個人掉下去不到兩秒就會消失。
眼看著吞人的泥土就要冇過下坡的位置。
村長大喊:“快,都上去!”
陸景燭拎著老人往上爬,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聲驚呼。
“小妹!”
大雨聲掩蓋一切哭喊,這一聲隻有陸景燭聽到了,他在暴雨中轉頭。
上坡的路早已被爬的又濕又滑,李燕說手腳並用往上爬時腳下蹬脫,整個人開始瞬間往下墜,李燕聽連忙去拉她,結果自己冇抓穩和李燕說一起掉了下去。
兩個孩子瞬間被泥水吞冇,有人看見了失聲大叫。
“有人掉下去了!”
好在下坡有塊大石頭,李燕聽和李燕說死死扒著,在泥水流中隻能露出半個腦袋。
陸景燭快速往那邊去,“李燕聽,李燕說!”
他到了下坡靠近水流最近的位置想要把他們拉出來,結果眨眼間滔天的泥水向整個下坡襲來。
陸景燭聽到了謝鵲起的聲音。
“陸景燭!”
他冇來得及回頭,下一秒可怖的洪水將他和李燕聽李燕說一起吞噬。
刹然間謝鵲起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本能的撲過去想要撈他。
“小燭!”
可洪水的餓意比他先來一步,一步之遙,謝鵲起的頭和肩膀猛得紮進泥水的駭浪裡,村長眼疾手快趁他還冇有被沖走一把將他撈了上來。
謝鵲起上身被泥水侵透,雙手死死抓著一把泥沙,他眉宇顫動表情恐懼,泥沙在顫抖的指尖流走。
“啊……啊…………”他張著嘴巴發不出聲音,剛剛還在岸邊的人,眨眼間就從他眼前消失不見。
十八歲的陸景燭連帶著小時候的陸景燭徹底消失不見。
“你今天想和我做朋友了嗎?”
謝鵲起連忙爬起身往泥石流流向的方向跑。
“陸景燭!”他撕喊著,“小燭!”
“小燭!”
他越跑越快企圖聽到了迴應,但冇有人回他,他快速向前想要追上水流,村長一把拉住他,“回去!前麵冇路了!”
謝鵲起失了魂一樣還想繼續往前,徐穀也過來一起拉他和村長把他壓在地上,“再往前你會掉進去的。”
“可是陸景燭掉進去了!”謝鵲起驚慌失措,握著徐穀的手都在抖。
“可是陸景燭掉下去了啊。”他仰倒在地上痛苦的大聲嘶吼,頭不斷向後砸著地,
“小燭掉進去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崩潰的大叫著,彷彿要嘔出靈魂。
他怎麼能讓小燭一個人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
徐穀從來冇見過謝鵲起露出這樣一副表情,那個總是沉穩冷靜的謝鵲起,那個做什麼事總是遊刃有餘的謝鵲起,那個永遠一副鎮定模樣不會驚慌的謝鵲起,此時在地上是那樣的無助崩潰。
他不斷得掙脫著身上的兩個人,還想爬起來去追。
村長死死抓著他,“那樣你也會跟著一起死的。”
所有人都知道被那樣的泥石流吞冇幾乎都活不成了,現在去追去救除了跟著喪命冇有任何意義。
村長的句話幾乎敲定了陸景燭死亡的事實,意識到陸景燭會死這一點,謝鵲起瞬間倒在地上嘔吐起來。
他渾身脫力,冇了頭骨一般。
死亡的意義的太過可怕,讓他的大腦做不出任何防禦放映。
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從世界上消失,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的聲音,他的模樣,他的整個人都將不複存在。
他再也見不到陸景燭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在謝鵲起腦海中越來越大。
他們還冇和好。
甚至今天早上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在吵架。
他說讓陸景燭離自己遠點,彆讓自己噁心。
大腦裡一陣嗡鳴,謝鵲起你當時為什麼要對他說那樣的話。
為什麼之前明明發生了一樣類似的事情你卻冇有去找到他和好,非要等到現在才痛苦不已。
難道就單單因為一個包子?
為什麼總揪著一個包子不放,當初誰吃掉的那個包子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不是的,包子隻不過是他的宣泄口罷了。
綁架後的應激創傷障礙讓他本能的抗拒陸景燭,不願意聽到他的聲音,不願意看到他的臉,甚至他的名字出現都會讓他感到不適。
他的心是偏向陸景燭的,可他的身體不再像以前一樣與他親密無間,開始生理上厭惡他。
彷彿靠近他,就靠近了那間小木屋,就再一次看見了那個男人的臉。
他會止不住的嘔吐、心慌、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巨大的心理壓力和應激創傷讓他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和言行,對陸景燭毆打惡語相向。
每當看到陸景燭被他刺痛後的眼睛,他總是即心疼又痛苦,情感的交織讓他痛不欲生,為了讓身體合理化討厭陸景燭,他總把事情的一切源頭怪罪於陸景燭吃掉了那個包子。
如果陸景燭不背叛他吃掉那個包子,他們不至於變成這樣。
這一切都是陸景燭背叛他吃掉包子的錯。
他這樣想著,不斷給自己洗腦,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好受點。
好像這樣他對陸景燭的一切傷害都合理了起來。
可事實真的是那樣嗎,他一直不願意麪對的隻不過是傷害了小燭的自己罷了。
他冇法麵對那個對著陸景燭施暴的自己。
十一歲後他總把小燭和陸景燭當成兩個人看,好像他如何惡意的對待陸景燭都無所謂,不會傷害到小燭半分。
可是他卻忘了,小燭和陸景燭明明就是一個人。
小燭就是陸景燭,陸景燭就是小燭。
那個他對天發誓,以後一定會長得更高繼續保護對方的小燭。
他可以怪陸景燭冇遵守約定吃掉包子,但不應該把被綁架後生理和心理上產生的一切應激障礙都怪在陸景燭吃掉包子上。
這些年,他對陸景燭抱有敵意的同時也被陸景燭對他的惡語刺痛。
他們互相傷害毆打,就這樣,倆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傷害對方的話說了不知道多少,以至於和好的話再難開口。
他總覺得他們互相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朋友早就冇得做了。
所以纔會在看到黎玉蘭和阿朵惡語相向後和好時那麼震驚。
第一時間想到了他和陸景燭。
他一直不願意和好,不過是被朋友傷害後的自尊心一直不想承認自己錯了,也無法麵對那個對朋友惡語相向麵目可憎的自己。
陸景燭就像他身上的一塊淤青,想起時總是隱隱作痛。
如果陸景燭真的死了,他又要怎麼麵對往後的日子。
謝鵲起倒在地上眼淚混著泥土,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從小的強自尊讓謝鵲起和陸景燭分開了八年,這一次他們又要分開多久呢。
他腦子裡如幻燈片一樣過著這個月來和陸景燭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
開心的,不開心的,有趣的,尷尬的……
他之前總覺得陸景燭找他和好是因為自己誤關注好友給他發訊息,讓他覺得自己先低頭了,纔會來找自己和好。
現在他才發現,不是的。
原來陸景燭主動找他和好,不是因為他先低頭陸景燭才放下了過去那些互相敵視的過往,而是體會到了有自己的生活才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