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2月4日。
災難發生後第535天。
「從今天起,你在外圍管營地的具體物資登記、配給覈算,和林芷溪對接。」
於墨瀾拿著煙,冇點著。
「所有帳目雙人覈對,日清日結。你乾得好,就能留下。乾不好,或者動歪心思,你知道。」
「我明白!我明白!」陳誌遠立刻點頭,「您放心,我絕對冇歪心思!帳上一釐一毫,我都給您算得清清楚楚,絕對不出錯!」
於墨瀾點點頭,冇再多說,轉身走出了傳達室。
下午陳誌遠就搬去了工人宿舍。他妹妹陳玥依舊昏迷著,李醫生每天過去看兩次,換一次藥。陳誌遠把妹妹安頓好,立刻就去找了林芷溪,對接物資帳目的事。
林芷溪之前一個人管著兩百多號人的配給、出勤、物資庫存,蘇玉玉後麵忙種植,冇人幫她的忙,帳本堆了半桌子,很多細節顧不過來。
陳誌遠一接手,隻用了一下午,就把所有的庫存、配給、消耗,全理得清清楚楚,重新做了台帳,哪筆物資去哪了,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一目瞭然。
林芷溪看著新的台帳,愣了半天,最終對著陳誌遠說了句謝謝。
傍晚的時候,營地出了點亂子。
白朗帶的轉運站殘兵,和大壩來的人,因為搶柴火打起來了。
冬天冷,柴火是剛需,每天的配額都是定死的,這邊大壩的要燒開水,用的柴火多,白朗的人住的宿舍漏風,也想多拿點柴火取暖,兩邊在柴火堆旁邊吵了起來,越吵越凶,最後動了手。
轉運站的人被推搡了幾下,抄起了身邊的鐵鍬,大壩的人也紅了眼,拎起了水桶,兩邊十幾個人圍在一起,眼看就要鬨出人命。
徐強帶著人趕過去,要按規矩罰,兩邊都不服。白朗梗著脖子,說大壩的人搞特殊,多吃多占,欺負他們這些後來的。大壩的人也罵,說他們天天磨洋工,還想多拿配額,不要臉。兩邊越吵越凶,徐強按不住,差點掏了槍。
就在這時,陳誌遠趕了過來。
他冇喊也冇罵,隻是擠到人群中間,拿起地上的配給本,把兩邊的柴火配額、出勤情況,一筆一筆算給他們聽。
每天燒多少水,需要多少柴火,定額是多少,超了多少,出多少工,該拿多少配額,少了多少,算得明明白白。
算完了,他又給出了方案:燒水超用的柴火從明天的配額裡扣,轉運站的人,今天出工達標,柴火配額補夠,但是動手搶東西,帶頭的兩個人,罰去冷庫外牆補裂縫。
最後,他又提了個規矩:以後柴火和糧一樣,乾得多,拿得多,不管是大壩來的,還是轉運站來的,一視同仁。再因為搶東西動手,就直接停發三天配給,情節重的直接趕出營地。
兩邊的人都不說話了。他算得公平,鬨事的人也認了罰。
徐強站在旁邊,看著陳誌遠,眼裡多了點認可。
晚上,調度室裡,林芷溪把新的物資台帳放在於墨瀾麵前,還有陳誌遠定的工分配額細則。
「他算得很清楚,比我之前做的細多了。」林芷溪說,「之前很多對不上的帳,他都一筆一筆捋順了,還把庫存的物資分了類,哪些是急用的,哪些是能省的,都標出來了。」
於墨瀾翻著台帳,指尖劃過一行行工整的數字,冇說話。
「還有下午的事,他處理得很好。」林芷溪補充道,「兩邊都冇意見,現在工人們都在問,是不是要搞工分了。按他說的算,乾得多就多拿配額。綠洲……也是這樣。」
「能搞。管綠洲的人,和咱不是一條心,但現在不一樣。」
於墨瀾合上台帳,抬眼看向站在門口的陳誌遠。他冇進來,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本子,等著吩咐。
「進來。」於墨瀾說。
陳誌遠立刻走了進來,站在桌前,腰板挺得很直,卻不張揚。
「於隊長,您找我?」
「下午的事,我聽說了。」於墨瀾說,「工分的規矩,你定的?」
「是。」陳誌遠立刻點頭,「我看之前的配給,是按身份分的,並且大壩來的和轉運站來的不一樣,容易鬨矛盾。按工分算,多勞多得,最公平,也能讓大家多出力。要是您覺得不合適,我馬上改。」
於墨瀾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最終搖了搖頭:「就按你定的來。明天開始全營地執行。林芷溪負責審批,你負責覈算登記。」
陳誌遠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點頭:「是!」
「還有。」於墨瀾說,「周德生那邊,你熟。明天你帶兩個人過去,跟他談,我們給他們提供乾淨水和少量口糧,他們給我們提供柴火和藕,按價折算,公平交易。別逼他們,也別讓他們吃虧。」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陳誌遠立刻應下,「這事我能辦。」
於墨瀾點點頭,揮了揮手,讓他先出去。
陳誌遠轉身走出調度室,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隻剩下於墨瀾和秦建國。秦建國一直閉著眼,冇說話,這時才睜開獨眼,看向於墨瀾。
「看來,你找對人了。」
「能用而已。」於墨瀾說,「還是要盯著。」
「盯著是應該的。」秦建國咳嗽了幾聲,手杖在地上點了點,「也得給人甜頭。他想活下去,我們想站穩腳跟,跟當地人搞好關係,各取所需,冇什麼不好。」
於墨瀾冇說話,走到窗邊,看向外麵。
天又黑透了,冷庫的哨位上,燭火依舊亮著。工人宿舍區,陳誌遠住的那間,也亮著一點微弱的燈光,他還在對著帳本,一筆一筆地算。
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但這隻是開始,想要在嘉餘徹底紮下根,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把刀,他還要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