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火被關了禁閉,孫慢慢在杜大人的咆哮聲中艱難提速,錢多多則繼續在賬房裡對著“乾淨”得讓他發瘋的新賬本長籲短歎。他感覺自己快憋出病了,那雙手不沾點油水,不撥弄點“糊塗賬”,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這日,杜明遠下令徹底清理衙署後院的幾間廢棄倉房,說是要騰出來堆放農具,興修水利用。這活兒自然落在了“戴罪之身”、暫時冇啥要緊事的錢多多頭上。
錢多多罵罵咧咧,帶著兩個老弱衙役,捅開了那幾間積滿灰塵、蛛網密佈的老倉房。裡麵堆滿了破桌椅、爛卷宗、生鏽的刑具、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破爛兒,都是賈清廉時代遺棄的垃圾。
“癟犢子玩意兒!讓老子乾這埋汰活!”錢多多一邊捂著鼻子扇灰,一邊嫌棄地用腳扒拉著地上的破爛。
忽然,他的腳尖踢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個破舊的木箱子,被一堆廢紙埋了半截。箱子冇鎖,蓋子虛掩著。錢多多下意識地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打開了箱子。
裡麵也是一堆廢紙爛賬,看樣子是些冇來得及銷燬的舊文書。錢多多本打算一股腦全扔了,但職業病讓他忍不住隨手翻撿了幾下。
這一翻,他眼睛猛地一直!
箱子底下,壓著幾本賬冊!封麵冇有題字,紙張泛黃,邊角破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這紙張質地、這裝訂線法、尤其是封底那個不起眼的墨點記號……錢多多太熟悉了!這是賈清廉早期用的私賬本樣式!後來換成了更華麗的,這些就淘汰了!
錢多多的心砰砰狂跳起來!他做賊似的左右瞄了一眼,見那兩個衙役正忙著抬一張破桌子,冇注意他。他趕緊把那幾本賬冊抽出來,飛快地塞進自己寬大的袍袖裡!動作麻利得彷彿回到了“光輝歲月”!
“咳咳!這堆都是廢紙!趕緊搬出去燒了!嗆死人了!”錢多多強作鎮定,指揮著衙役把剩下的破爛清走。自己則捂著鼓囊囊的袖子,一溜煙鑽回了自己的小屋,反手插上了門。
坐在炕沿上,錢多多喘著粗氣,手心冒汗。他顫抖著拿出那幾本賬冊,吹了吹灰,小心翼翼地翻開。
隻看了幾頁,錢多多的呼吸就屏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不是他以前經手做過的那種糊弄人的假賬!這像是……賈清廉自己記的“真”賬!或者說,是“底賬”!
裡麵用極其隱晦的文字,記錄著一筆筆見不得光的收支!
“某年某月某日,收‘周’‘皮’禮,紋銀三百兩。注:城南地事。”
“某年某月某日,付‘州’‘李’門敬,五百兩。注:考評。”
“某年某月某日,收‘鹽’‘船’常例,二百兩。注:季敬。”
“某年某月某日,付‘獄’‘王’辛苦錢,五十兩。注:封口。”
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常年混跡其中的錢多多,一眼就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周皮”很可能就是周扒皮!“州李”怕是州府某位李姓官員!“鹽船”指的是私鹽販子!“獄王”八成是牢頭老王!這些記錄,時間、金額、事由模糊對應,分明就是行賄受賄的真實記錄!比他自己瞎編的那些“規矩費”厲害多了!
錢多多嚇得差點把賬本扔出去!這玩意兒是催命符啊!要是讓杜大人知道他還藏著這玩意兒……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燒了!毀屍滅跡!
但就在他找火鐮的時候,手又停住了。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這……要是交給杜大人……算不算……立功?
他腦子裡那架算盤又開始劈啪作響了:藏著?風險太大!燒了?白白浪費!交出去?可能會被追究私藏之罪,但也可能……將功折罪?杜大人正查舊案呢,這玩意兒可是鐵證啊!能咬出一串人來!說不定……還能把罰冇的那半年俸祿給掙回來點?
貪慾和恐懼在他心裡激烈搏鬥。最終,對“利”的算計,以及一絲擺脫目前這種“清水寡慾”狀態的渴望,壓倒了恐懼。
他一咬牙一跺腳:“媽的!賭一把!”
當晚,錢多多揣著那幾本燙手的賬冊,做賊似的敲開了杜明遠的書房門。
“大人……小的……小的在清理倉房時……偶……偶得此物……覺……覺得可能對大人查案有用……特來呈報……”錢多多跪在地上,雙手高高捧起那幾本舊賬冊,聲音發顫,額頭冒汗。
杜明遠疑惑地接過,翻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快速瀏覽了幾頁,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錢多多:“此物從何而來?為何今日才呈上?!”
錢多多磕頭如搗蒜:“真是今日清理倉房無意發現!絕無隱瞞!大人明鑒!小的以前從未見過此物!若有一句虛言,天打雷劈!”
杜明遠死死盯著錢多多,似乎要看穿他的內心。錢多多嚇得魂飛魄散,伏地不敢抬頭。
良久,杜明遠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此事本官已知曉。你……暫且退下。若查實此物有用,算你……一功。若另有隱情,哼!”
“謝大人!謝大人!”錢多多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後背衣衫儘濕,不知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杜明遠獨自在燈下,仔細翻閱著這幾本意外得來的“秘賬”,越看越是心驚!這裡麵記錄的黑金往來,數額之大,牽扯人員之廣,遠超想象!許多塵封舊案的背後,似乎都能找到模糊的對應!
“賈清廉……趙氏……你二人到底織了一張多大的網?!”杜明遠喃喃自語,感覺手中的賬冊重若千斤。錢多多這意外“立功”,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淵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