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火被關禁閉,賭坊線索暫時中斷,杜明遠憋著一肚子火,卻並未氣餒。他將精力重新投入到另一項重要工作——清理賈清廉時期的積壓舊案,平反冤獄。
他坐鎮積案清查房,麵前堆滿了孫慢慢“精心”整理分類的卷宗。雖然孫慢慢效率低下,但不得不承認,他修補整齊、記錄疑點的卷宗,查閱起來確實方便了不少。
杜明遠一本一本地仔細審閱。越看,心情越是沉重。賈清廉、趙氏製造的冤假錯案之多,手段之粗糙卑劣,觸目驚心。許多案子,僅憑隻言片語或屈打成招的口供便草草定案,卷宗中漏洞百出。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樁“清水河無名屍案”的卷宗上。這是扳倒賈清廉的關鍵案子,也是柳青天柳大人最終定案的依據。案卷記錄:賭坊打手刀疤劉劫財殺人,拋屍清水河,後被衙役李火火追捕過程中“失手”擊斃,人贓並獲,案犯已死,故此結案。
卷宗是孫慢慢重新謄寫修補過的,字跡工整。但杜明遠敏銳地發現,在孫慢慢那本“慢工筆記”的附頁上,關於此案,竟記錄著幾條耐人尋味的疑點:
“一、屍格記錄,死者腦後有三處陳舊擊打傷,非致命,與卷宗所述‘被推入河中溺斃’不符。何來?”
“二、據當鋪周扒皮初次口供,刀疤劉典當玉觀音時間為案發前日下午,與屍格推斷死亡時間有偏差。”
“三、李火火供述,追捕時,刀疤劉曾大喊‘東西已還,為何還要滅口?’,此言何意?”
“四、河邊蹲守所見,鬥笠男丟棄布包,攪渾河水,行為怪異,似在銷燬何物?”
這些疑點,當初柳青天辦案時,或因時間緊迫,或因主要目標在於扳倒賈清廉夫婦,並未深究,以“案犯已死,餘罪不究”結案。但此刻,在杜明遠看來,卻如同一個個刺眼的問號!
刀疤劉如果是劫財殺人,為何死者有陳舊傷?死亡時間與銷贓時間對不上?刀疤劉臨死前喊的那句話,分明意有所指!“東西已還”?還給誰?“滅口”?誰要滅他的口?那個在河邊銷燬證據的鬥笠男,又是誰?他銷燬的是什麼?與刀疤劉之死有何關聯?
杜明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眉頭緊鎖。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逐漸形成:這起命案,或許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劫財殺人!刀疤劉,可能並非真凶!他甚至可能……也是棋子!甚至是……滅口對象!
那尊作為關鍵證據的玉觀音,來曆恐怕也不簡單!它的原主人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死者身上?刀疤劉拿去典當,是銷贓,還是……奉命行事?亦或是想換錢跑路?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凶……可能還逍遙法外!甚至可能就隱藏在平安縣,乃至州府的某個角落!賈清廉、趙氏那麼急著結案,找替死鬼,難道僅僅是為了政績?還是為了……掩蓋更深的秘密?保護某個不能見光的人?
杜明遠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原本以為扳倒賈清廉夫婦,平安縣就撥雲見日了。現在看來,或許隻是撕開了黑幕的一角,下麵還隱藏著更幽深、更危險的漩渦!
“孫慢慢!”杜明遠沉聲叫道。
孫慢慢慢悠悠地從卷宗堆後抬起頭:“……大……人……?”
“關於清水河案,尤其是河邊那個戴鬥笠的男人,還有刀疤劉的社會關係,你還能想起什麼細節?任何細節都可以!”杜明遠目光灼灼。
孫慢慢慢悠悠地眨著眼,慢悠悠地陷入回憶:“……鬥……笠……男……啊…………身……量……不……高……不……矮…………走……路……有……點……外……八……字…………扔……東……西……時…………袖……口……好……像……有……道……金……線…………閃……了……一……下…………”
金線?杜明遠心中一動!這可不是普通百姓會有的穿戴!
“傳周扒皮!”杜明遠下令。他要重新提審這個與玉觀音直接相關的皮貨鋪老闆!這一次,他要問得更細,更深入!
一樁本已塵埃落定的命案,因杜明遠的細心和孫慢慢無意保留的疑點,再次被提上日程。平安縣看似平靜的水麵下,因李火火的莽撞而暫時沉寂的暗流,似乎又因這舊案重提,開始悄然湧動起來。這一次,又會牽扯出怎樣驚人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