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錢多多“獻上”的秘賬,杜明遠對清查舊案,尤其是清水河命案的熱情和緊迫感更高了。但秘賬記錄隱晦,需要更多線索來印證和破譯。他想到了另一個“活寶”——孫慢慢。
翌日,杜明遠將孫慢慢叫到積案房,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孫慢慢,本官再問你清水河案一事。你當日河邊蹲守,所見所聞,務必細細想來,任何細節,皆不可遺漏。”
他怕自己一著急,又把這慢郎中嚇得忘詞。
孫慢慢慢悠悠地站定,慢悠悠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開始……回憶。
“……那……天……啊…………”他拖長了調子,彷彿在腦海裡按下了慢放鍵,“……天……有……點……陰…………但……冇……下……雨…………河……邊……風……挺……大…………吹……得……蘆……葦……嘩……嘩……響…………”
杜明遠耐著性子聽著,手指下意識地敲著桌麵。
“……俺……蹲……在……對……岸…………一……個……土……坡…………後……麵…………拿……樹……枝……遮……著…………”孫慢慢繼續慢悠悠地描述著環境。
“說重點!見到什麼人?做了什麼?”杜明遠忍不住催促。
“……哦…………”孫慢慢慢悠悠地被打斷,慢悠悠地調整思路,“……看……見…………一……個……人…………戴……鬥……笠…………穿……灰……布……衣…………裳…………”
“這個說過了!還有呢?身形?動作?有冇有同伴?”杜明遠追問。
孫慢慢慢悠悠地皺眉,努力回憶:“……身……量…………嗯…………比……李……火……火……矮……點…………比……錢……多……多……壯……點…………走……路…………有……點……外……八…………字…………就……他……一……個…………人…………”
“他扔布包,攪渾水之前,做了什麼?之後往哪個方向走了?”杜明遠引導著。
孫慢慢慢悠悠地仰頭看房梁,彷彿房梁上寫著答案:“……之……前…………?…………他……先……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東……張……西……望…………像……是……等……人…………?…………冇……等……到…………就……從……懷……裡…………掏……出……布……包…………扔……了…………又……拿……樹……枝…………攪……和…………水…………然……後…………就…………往…………北…………邊…………那……片…………柳……樹…………林…………子…………走…………了…………”
“北邊柳樹林?”杜明遠精神一振,“看清臉了嗎?”
“……鬥……笠……壓……得……低…………看……不……清…………”孫慢慢搖頭。
“你再想想!還有什麼特彆的地方?衣服、鞋子、拿樹枝的手?”杜明遠不甘心地提示,想起了孫慢慢上次提到的“金線”。
孫慢慢又陷入漫長的沉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麵,彷彿要把它看穿。
杜明遠急得手心冒汗,卻不敢再催。
突然,孫慢慢慢悠悠地“啊”了一聲。
“想起來了?”杜明遠立刻追問。
“……他…………攪……完……水…………甩……樹……枝……的……時…………候…………”孫慢慢極慢地說道,“…………袖……口…………往…………上…………縮…………了…………一……點…………”
“然後呢?”杜明遠屏住呼吸。
“……露……出…………一……截…………手…………腕…………子…………”孫慢慢一字一頓,“…………手…………腕…………上…………好……像…………戴……著…………個…………東……西…………”
“什麼東西?!”杜明遠身體前傾。
“……亮……晶……晶…………的…………”孫慢慢努力描述,“…………不……是……鐲……子…………像…………是…………一……串…………小…………珠……子…………纏……了……幾……圈…………”
串珠?手串?杜明遠腦中飛快旋轉。這似乎和“金線”對不上,但也是重要特征!
“還有嗎?關於那鬥笠男,或者那天你還看到什麼異常?”杜明遠抓住一切可能。
孫慢慢又想了半天,慢悠悠補充:“…………那……天…………河……對……岸…………遠……處…………的……官……道…………上…………好……像…………過……去……一……輛……馬……車…………挺……講……究…………的…………藍……布……棚……子…………趕……車……的…………穿……著……青……衣…………像……是……大……戶……人……家……的…………但……離……得……太……遠…………俺……就……冇……在……意…………”
官道?馬車?藍棚子?青衣車伕?杜明遠迅速記下。這些看似無關的資訊,在特定情況下,可能成為交叉印證的關鍵!
雖然孫慢慢的回憶慢如蝸牛,且零碎模糊,但經過這般極致的“慢鏡頭”回放,竟然真的挖掘出了一些此前被忽略的細節:鬥笠男的外八字、等待姿態、離去方向、手腕疑似手串、以及可能同時出現在現場的一輛豪華馬車!
這些資訊,與錢多多提供的秘賬中某些模糊代號,以及周扒皮可能提供的線索,一旦串聯起來,或許就能勾勒出更清晰的脈絡!
杜明遠長出一口氣,看著眼前依舊慢悠悠、似乎不知道自己提供了多大幫助的孫慢慢,心情複雜。這孫慢慢,真是……讓人急死,又偶爾能給人驚喜!
“好了,你且退下吧。想起什麼,隨時來報。”杜明遠擺擺手。
孫慢慢慢悠悠行禮,慢悠悠地轉身,慢悠悠地走了,繼續回去跟他的卷宗“較勁”去了。
杜明遠則鋪開紙筆,將孫慢慢提供的碎片化資訊,與秘賬中的記錄、清水河案的卷宗疑點,逐一排列、比對,試圖找出那隱藏的蛛絲馬跡。
平安縣沉寂的湖麵下,因錢多多的意外發現和孫慢慢的緩慢回憶,再次投下了幾顆石子,漣漪正在悄然擴散開來。真相,似乎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