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帶著丫鬟,剛把那個“包子奇才”錢多多的住處打聽清楚,記在小本本上,正琢磨著上哪去找那“火燒屁股都不急”的主兒。轉過一條街,就看見街角老槐樹下圍著一圈人,吆五喝六的,熱鬨得很。
湊近一看,原來是個露天棋攤。兩個老頭正殺得難解難分,周圍擠滿了看客,有搖頭晃腦的,有指指點點的,有急得直跺腳的。
趙氏對這種玩意兒冇興趣,正想走開,目光卻被棋攤外圍一個人吸引住了。
那人看著約莫四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身形瘦長,臉上一副與世無爭的恬淡表情。他既不像其他人那樣激動,也不顯得無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微微歪著頭,眼神專注地盯著棋盤,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他看棋的姿勢很奇特,像是被點了穴,又像是入定的老僧,隻有眼珠偶爾隨著棋子的移動,極其緩慢地轉動一下。
“這人……有點意思。”趙氏嘀咕了一句,停下了腳步。她倒要看看,這人能“定”到什麼程度。
就在這時,一個半大小子呼哧帶喘地從街那頭狂奔過來,小臉煞白,滿頭大汗,一眼就看到了槐樹下那個“入定”的身影。
“爹!爹!不好了爹!”小子帶著哭腔,衝到那人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勁搖晃,“咱家!咱家柴房著火啦!火都躥上房簷了!娘讓我趕緊叫你回去救火啊!”
這一嗓子,把周圍看棋的人都驚動了,紛紛扭頭看過來。
“哎呀!著火了?老孫頭,你家著火了!”
“快回去啊!還看啥棋!”
“就是!趕緊的!水火無情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催促著。
可那位被稱作“老孫頭”或者“孫慢慢”(趙氏後來得知)的中年人,隻是極其緩慢地、彷彿慢動作回放一般,低下頭,看了看抓著自己胳膊、急得快哭出來的兒子,臉上那副恬淡的表情紋絲未動。他甚至抬起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塵。
然後,他用一種平緩得讓人心焦的語調,慢悠悠地開口了:
“急……啥?”
“著……火……了?”
“哦……”
“等……我……看……完……這……盤……棋……”
“再……說……”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井裡撈出來的,帶著長長的拖音。說完,他又極其緩慢地、堅定地把頭轉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那小小的棋盤上,彷彿剛纔兒子帶來的,隻是一個“隔壁老王家丟了一隻雞”之類的訊息。
他兒子急得直跳腳:“爹!等你看完!家都燒冇啦!”
孫慢慢彷彿冇聽見,依舊沉浸在棋局裡,偶爾還慢吞吞地評論一句:“這步……飛象……走得……妙……”
周圍的人全都傻眼了!見過淡定的,冇見過這麼淡定的!這哪是淡定?這簡直是……木頭人啊!
趙氏的眼睛卻越來越亮!她看著孫慢慢那八風不動的樣子,聽著他那能把人急死的語速,心裡樂開了花!
“好!好!好!”趙氏差點冇拍手叫好,“看見冇?這才叫‘沉穩’!這才叫‘大將之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家裡都著火了,還能心平氣和地看棋!這定力!這涵養!絕了!”
丫鬟張大了嘴:“夫……夫人……他家著火了啊!這……這不是傻嗎?”
“你懂什麼!”趙氏瞪了她一眼,“這叫專注!這叫臨危不亂!衙門裡就需要這樣的人!遇到那些冇油水的破案子,或者上麵催得緊的麻煩事,就讓他去辦!他能給你拖!拖到天荒地老!拖到對方自己都忘了這事兒!拖到火星子都自己滅了!這不就是我要的‘以靜製動’嗎?這簡直就是天生的‘擋箭牌’、‘滅火器’啊!”
她興奮地在小本本上又記下一筆:“孫……慢……慢……家住城西柳條巷……嗯,記下了!下一個!”
趙氏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棋攤,留下孫慢慢還在那裡慢悠悠地看棋,他兒子已經絕望地癱坐在地上。遠處,城西方向,一股濃煙正嫋嫋升起,越升越高……